刺眼的白炽灯把办公室照得没一点阴影。
空气里弥漫着老式保险柜的铁锈味,混着两个间谍身上的冷汗酸臭。
“找死吗?”
扩音器里的尾音还带着烟草的沙哑,在屋子里来回荡。
高个子间谍喉结剧烈滑动,像吞了块刀片。
他右手死死按在后腰的枪柄上,拇指已经蹭开了保险。
手指头全是滑腻腻的汗。
旁边那个矮个子双手扒着降下来的卷帘门,指甲在钢板上抠出刺耳的“嘎吱”声。
“妈的……这铁板焊死了!”矮个子带着哭腔,回头看了一眼。
“咔哒。”
卷帘门旁边的一扇隐形防盗门,毫无征兆地往里拉开。
张海柱穿着黑色的作坊服。
像一堵没温度的黑墙,堵在门口。
他手里拎着根黑色的防暴棍,胶皮握把在掌心漫不经心地敲着。
刀疤脸在白光下显得有些木然。
身后。
五个退伍老兵一字排开,站得笔直。
没人吭声,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在走廊的冷风里穿梭。
高个子间谍眼角猛地一抽。
他看清了张海柱衣服上那块掉色的“保安”袖标。
紧绷的肩膀往下松了半寸。
“保安。”
他用带着浓重卷舌音的中文嘟囔了一句。
把摸着枪的手,慢慢从后腰抽了出来。
他常年混迹亚洲。
太清楚这些看大门的心思了,一个月几百块钱的死工资。
老婆孩子还等着米下锅。
这种人,只要钱砸得到位,亲爹都能卖。
“这位……兄弟。”
高个子把手举在半空,掌心摊开,示意自己没带武器。
他扯开干裂的嘴角,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皮鞋在木地板上往前蹭了半步。
张海柱没动,眼皮都没撩一下。
手里的防暴棍“嗒”地一声点在地板上。
“兄弟,大家都是出来求财的。没必要拼命,对吧?”
高个子咽了口唾沫,右手慢慢伸进紧身衣的内兜。
“你们老板一个月给你们多少?五百?八百?”
他手指在兜里捏住了一张薄薄的纸片。
“废话真多。”
张海柱声音粗粝,像砂纸磨石头。
他微微偏头,“老三,去把柜子关上。别让这俩脏东西的汗熏了老板的屋。”
身后一个老兵应声迈步。
“等等!”
高个子急了,猛地把手从怀里抽出来。
两根指头夹着一张淡黄色的纸片,“啪”地一声拍在旁边的办公桌上。
纸片在气流里颤了两下。
“一百万!”
他指着那张纸,眼珠子通红,像个赌红眼的亡命徒。
“美金!瑞士银行的不记名支票!”
他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张海柱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只要你们让开一条道。”
“这钱,够你们几个兄弟去国外买庄园,娶十个老婆!”
矮个子在旁边听得直咽口水,腿肚子打摆子。
“老、老大……咱这是下血本了啊。”
“闭嘴!”高个子低吼,目光依旧死死咬着张海柱。
张海柱看了一眼桌上那张支票。
上面的零多得能晃花眼。
他扯了扯嘴角,刀疤跟着扭动了一下。
露出一抹近乎残忍的冷笑。
“一百万,美金。”
张海柱把防暴棍别回腰间。
皮靴踩在木地板上,往前跨了一大步。
距离高个子只剩下不到半臂远。
高个子以为他心动了,悬着的心猛地落回肚子里。
脸上的横肉一松。
“对!只要你点个头……”
他手又往怀里摸。
“嫌少?我兜里还有……”
他那个“有”字还没吐出舌尖。
张海柱动了。
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他左手如铁钳般探出,一把攥住高个子伸进怀里的右手腕。
五指收紧。
“咔吧”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腕骨错位。
“啊——!”
高个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张脸瞬间疼得扭曲变形。
张海柱没给他任何喘息的余地。
右脚猛地插进高个子两腿之间,腰部瞬间发力下沉。
肩膀死死顶住对方的胸口。
“起!”
他喉咙里爆出一声低吼。
一个标准到极致、暴力到极点的军体过肩摔。
高个子那一百八十斤的身体。
像个破麻袋一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绝望的弧线。
“砰——!!!”
巨响在办公室里轰然炸开。
高个子被重重地砸在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
后背和后脑勺同时着地,地板甚至震出了几道蛛网般的裂纹。
他双眼猛地往外一凸,血丝瞬间爬满眼白。
“呃……”
高个子胸腔像风箱一样剧烈收缩。
一口夹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噗”地喷了出来。
溅在地板上,红得刺眼。
那张一百万美金的支票,被气流卷起。
飘飘荡荡地落在血泊里,染红了一角。
他躺在地上抽搐着,连拔枪的力气都没了。
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老大!”
矮个子吓破了胆。
他尖叫一声,转身就像疯狗一样往落地窗那边跑。
企图砸破玻璃跳楼。
“拿下。”
张海柱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冷得像冰块。
身后的五个老兵像下山的老虎。
没动棍子。
两个人扑上去,一个飞踹踢在矮个子的腿窝上。
“扑通”一声。
矮个子直挺挺地跪在地上,门牙磕在瓷砖上,崩掉半颗。
满嘴是血。
两条粗壮的胳膊瞬间锁死他的脖颈,膝盖死死压在他的脊背上。
“饶命!好汉饶命啊!”
矮个子杀猪般地嚎叫,眼泪鼻涕全下来了。
“我就是个放风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张海柱走到办公桌前。
伸出两根手指,把那张染血的支票夹起来。
抖了抖上面的血水。
他转头,冲着墙角的扩音器扬了扬下巴。
“老板。干净了。”
张海柱声音四平八稳。
“一百万美金。这孙子当咱们是要饭的。”
扩音器里传出一声轻笑。
带着点慵懒的沙哑。
“拿水泼醒。”
陈牧海的声音透过喇叭砸下来。
“把他们裤子扒了。我倒要看看,这帮洋鬼子能硬到什么时候。”
两分钟后。
高个子被一桶带着冰碴子的冷水兜头浇下。
“嘶哈!”
他猛地打了个激灵,咳出两口血沫子。
迷茫地睁开眼。
肋骨断了三根,稍微一喘气就疼得想死。
他双手被反绑着,和矮个子背靠背捆在办公桌的桌腿上。
“醒了。”
张海柱蹲下身。
手里把玩着那把从高个子后腰搜出来的格洛克手枪。
退下弹匣。
“哗啦”一声。
黄澄澄的子弹掉了一地。
“你们……你们老板到底是谁……”
高个子吐了口带血的唾沫,眼神里终于透出恐惧。
他看着这些下手比他们还黑的“保安”。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看门狗,这特么是一群杀人机器。
“咔哒。”
门外传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
脚步很慢,很稳。
一个穿着黑夹克的男人走了进来。
领口敞着,手指间夹着根燃烧的红塔山。
烟雾缭绕里。
那张脸冷硬得没有一丝表情。
陈牧海拉过一张折叠椅。
在两人面前坐下。
长腿随意地伸着,皮鞋尖几乎要碰到高个子的鼻尖。
“我就是老板。”
陈牧海吸了口烟,青烟直直喷在高个子的脸上。
呛得他又是一阵剧咳。
“三百万美金的买卖?”
陈牧海从兜里掏出一张复印的图纸。
上面画着深海暴龙引擎的结构。
只不过。
那是他早准备好的、参数全错的废纸。
他把图纸拍在高个子脸上。
“回去告诉雇你的老板。”
陈牧海嘴角扯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想看我的底牌。”
他身体前倾,手指在图纸上用力点了点。
“得拿他的棺材本来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