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初六,新的噩耗传进大宅门。
京城另外10家药店,都拿到了白家142份秘方。
昨天各个东家已经验证了药方的真伪。
今天一早,这10家药店同时派出伙计,分头去药材行采购,准备开工生产白草厅的独门药丸。
鹤年堂的伙计去了祁州药材会,千芝堂的东家亲自跑了一趟安国,万全堂把库房里压着的药材全翻了出来,西鹤年堂连夜给河北的供货商发了急信。
10家药店,10条线,同时动起来。
那消息,可就瞒不住了。
消息传到大宅门的时候,是晌午。
白文氏正在正房里核这个月的家用账。
报信的伙计是从鹤年堂回来的,站在堂屋门口,话没说完,白文氏手里的账本掉在了桌上。
“10家?”
“回二太太,10家。加上我们百草厅1家,一共11家知道了药方。”
白文氏没说话。
她昨天就知道药方被盗了,可昨天她还不慌。
那些药方,白景怡、白颖轩还有好几个白家男丁早就背下了,她以为就算外头得了方子,百草厅凭着老字号、凭着手艺、凭着药材的讲究,总还能占一头。
可现在她知道了,一共11家药店掌握了药方。
11家。
白文氏的手扶在桌沿上,指节泛白。
她一辈子经过多少风浪,白家最难的时候她都扛过来了,可这一回,她心里那根绷了几十年的弦,咯噔一声,松了。
“去,把大房的景怡、三房的颖宇,都叫来。”
没一会儿,人都到了。
白景怡先进的门,脸色已经不对了。
他在外头管着百草厅的日常,消息比白文氏还早一点。
他站在堂屋当中,两条腿像灌了铅。
白颖轩从药房过来,他是个闷葫芦,进屋也没说话,只看着白文氏。
白颖宇最后到。
他一进门就嚷嚷:“我听说,11家!这他娘的——”
“闭嘴。”白文氏没抬头。
白颖宇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堂屋里静下来。
外头晌午的日头照着院子,可这屋里头,一点热气都没有。
白文氏一个一个看过去。
白景怡站在那儿,嘴唇抿成一条线;
白颖轩垂着头,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白颖宇眼神乱转,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三个人,没一个能拿出主意的。
“景怡,”白文氏开口了,“你说。”
白景怡咽了口唾沫:“二奶奶,如果11家一起卖,咱们百草厅的价,压不住了。同样的药,人家卖20块,咱们卖100块,没人买咱们的。”
“方子呢?方子能不能再变一变?”
“变不了。”白景怡摇头,“这142份方子,配伍都是定死的,多一味少一味,药效就变了。当初老祖宗定下方子的时候,就是把能变的都试遍了。”
白文氏闭了闭眼。
白颖宇憋不住了:“二嫂,那咱们报官!方子是被盗的,衙门总得管吧?”
“报官?”白文氏睁开眼,看着他,“昨天就报了。衙门怎么说的?说方子这种东西,没有凭据,怎么证明是你们白家的?人家说是自己祖传的,你有什么法子?再说,10家药店,京里大半的药行都牵进去了,衙门敢一家一家去搜?”
白颖宇张了张嘴,没话了。
白颖轩这时候才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媳妇,即使景琦带银子回来,可要是10家一起压价,咱们买的药材做成药,也卖不上价了。”
白文氏没接话。
堂屋里又静下来。
这时候,院子外头传来一阵嘈杂。
白景怡出去看了一眼,回来的时候脸色更难看了:“二婶,外头来了好几拨人,都是京里各大家的,在咱们门口转悠。”
“转悠什么?”
“看热闹的。白家出了这么大事,全京城都知道了。他们来看看白家还撑不撑得住。”
白文氏坐在椅子上,没动。
白敬业在屋里,空间一直开着。
探查意识扫出去,把门口那几拨人一个一个过了一遍。
来的有五六拨,每拨两三个人,穿着体面,一看就是各家的管事或者门房。
他们站在白家大门外头,探头探脑,交头接耳。
白敬业仔细分析了一下他们的意图。
有人往院里张望,有人跟白家的门房搭话,还有人在墙根底下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他判断了一下敌意——没有。
这些人不是来趁火打劫的,是来看风向的。
白家出了这么大的事,京里各大家都要知道白家到底还能不能撑住。
结果这些人看了一番就走了。
白家现在没了油水,不值得他们花精力。
有那工夫,不如去那10家拿到白家药方的药店,看看能不能混到点利益。
白敬业把空间收回来,心里有数了。
大宅门这次是真的陷入了死寂。
不仅白家20多号人慌了,下面的丫鬟、佣人、药铺的伙计、掌柜,一共200多号人,心里更慌。
这年代,东家和伙计、下人,都是终身绑定的。
东家倒了,伙计下人就没了饭碗。
京城的工作可不好找,白家这200多号人,一旦白家倒了,他们就得卷铺盖走人,一家老小跟着饿肚子。
大家都保留一线希望,希望白景琦能给白家带回来希望。
白家的根基,就是这100多份药方。
这些药方就是印钞机。
现在印钞机没了。
昨天白家人还指望白景琦带回本钱,百草厅继续买药材、继续生产。
有个一两年,白家就能再次恢复元气。
可这次,白景琦就算带再多银子回来,也没什么用了。
大势已去。
夜里,白敬业再次给黄春喂了补药。
今日早上起来,黄春脸色好了一点。
喂完药,白敬业又仔细给黄春检查了一遍身体,有了一丝好转。
说明这药选对了。
喂完药,白敬业拿出电脑。
现在的手太小,打字太慢。
白敬业用语音输入,写了一封信。
用打印机打印了两份,用两个信封,装好了,密封好。
信的内容,他斟酌了很久。
白文氏一辈子精明,她不会轻易信一封来路不明的信。
但她会琢磨,会拿这封信里的话去对照眼下的事。
对上了,她自然会往心里去。
白敬业把两封信收进空间。
白敬业把电脑收进空间,爬上炕,钻进被窝。
黄春睡在旁边,呼吸平稳,脸色比昨天好了。
白敬业伸手把她被子掖了掖,自己也闭上眼。
明天,白家还得接着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