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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燕泰:青梅错 > 第67章 两心相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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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琪拆线后第五日,便去慈宁宫求见了老佛爷。

他左肩的伤口还未完全愈合,太医嘱咐不可大动,他便换了一身宽袖的月白长袍,将绷带遮得严严实实。老佛爷正在暖阁里捡佛豆,晴儿坐在一旁替她捶腿,听见通传,老佛爷抬起头来,目光从永琪脸上扫到他还不太利索的左肩上。

“伤还没好利索,急着来见哀家做什么?”老佛爷将佛豆搁回钵里。

永琪上前两步,一撩袍角跪了下去。他跪得端端正正,左肩伤口被牵扯了一下,疼得他额角微跳,却愣是一声没吭。

“孙儿求老佛爷恩典。”他双手伏地,额头触到金砖,声音稳而郑重,“孙儿想娶欣荣。不是额娘替孙儿定,也不是宗人府走程序——是孙儿自己求。”

暖阁里安静了一息。晴儿的手指在美人锤上停了片刻,随即继续轻轻敲着,嘴角微微弯了起来。老佛爷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搁下。茶盏碰在紫檀木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

“永琪,”老佛爷终于开了口,语气不辨喜怒,“哀家记得,去年愉妃同你提这门亲事时,你可是死活不肯的。怎么如今又肯了?”

“是孙儿从前有眼无珠。”永琪直起身来,迎着老佛爷的目光,坦荡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糗事,“从前孙儿只觉欣荣寡言少语、性子沉静,便妄自认定她不合心意。围场这一箭,孙儿中箭时神志不清,醒过来看见的第一个人是她。她守在孙儿榻边数日未曾合眼,眼下乌青,人也清减了大半,见孙儿醒转,第一桩事便是替孙儿掖好被角。孙儿当时就想——这世上除了她,再不会有第二个人能这样待孙儿了。”

晴儿垂下眼帘,将美人锤轻轻搁在一旁。老佛爷望着永琪那张又是认真又急切的脸,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你们这些孩子,真是一个比一个有主意。当初逼着不肯,如今求着要娶。行,你有这句话,哀家便替你走一趟养心殿。不过哀家只问你一句——往后不管日子好坏,你能待欣荣始终如一吗?”

“孙儿能。”永琪膝行半步上前,目光不闪不避,一字一顿,“孙儿这辈子只认她一个。”

老佛爷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挥了挥手让他起来。永琪起身时左肩一疼,嘴角咧了一下,却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三日后,赐婚旨便下来了。

皇上在养心殿召见了永琪,据说只问了两句话。第一句是“你确定是她”,第二句是“确定”。永琪答了两个“确定”,皇上便提笔在折子上批了两个字——“准奏”。愉妃在一旁喜极而泣,拿帕子按着眼角,连声念佛。

消息传到福府时,小燕子正蹲在西院墙根下给那株格桑花苗浇水。这些格桑花是她从一位西域商人那里讨来的种子,种了大半个月,好不容易冒了芽。她听彩霞说完永琪的赐婚消息,慢慢站起身将水瓢搁在墙根,怔了一瞬,然后弯起了嘴角。

“永琪终于不用再摔帘子了。”

彩霞观察她的神色,试探着问:“格格,您不为自个儿想想?”

“想什么?”小燕子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泥,语气平淡,“永琪和欣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能娶到欣荣,是他的福气。欣荣能嫁给他,也是她的福气。他们两个总算熬出头了,我替他们高兴。”

彩霞欲言又止,低头去收拾水瓢了。

婚期定在四月初八,筹备得虽不算仓促,却也十分紧凑。紫薇和小燕子作为“过来人”,自然从头到尾忙前忙后帮着张罗。紫薇忙着拟定宾客名单、张罗宴席事宜;小燕子则主动揽下了欣荣的调养差事——欣荣在围场守了数日,身子亏损颇多,月事紊乱,脸色始终不见红润起色。小燕子给她把了脉,开了一剂温补调经的方子,又每日亲自煎好汤药,送到愉妃宫中。

“这是四物汤加黄芪、党参。你守永琪那几日受了寒,气血两亏,得补。”小燕子将药碗端到欣荣面前,语气随意得像在唠家常,“喝上七天,往后每月那几天之前再喝三剂。”

欣荣接过药碗,低头闻了闻,然后一饮而尽。她将空碗搁下,忽然握住小燕子的手:“小燕子,谢谢你。”

“谢什么,几碗药而已。”

“不只是药。”欣荣抬起眼来,目光清澈而认真,“围场那几日,你和紫薇轮番守夜,替我顶了好几个时辰。我都记着。”

小燕子拍了拍她的手背,站起身来:“你好好的,就是谢我了。”

四月初八,永琪和欣荣的大婚在宫里举行。

那日天朗气清,乾清宫内张灯结彩,猩红毡毯从丹陛一路铺至宫门之外。小燕子作为观礼女眷立在偏殿廊下,远远望着永琪身着大红喜袍立在丹陛之上,左肩伤势尚未痊愈,仍挺直脊背等候他的新娘。欣荣从轿中出来时,一身大红嫁衣,凤冠霞帔衬得人明艳动人。永琪上前扶她,那只扶人的手有些不自然的僵硬——伤口大约是又被扯了一下——可他没有松开。

小燕子望着这一幕,抬手掩住嘴角,将那个越咧越开的笑意轻轻按住。

喜宴设在重华宫,热闹非凡。永琪被几个宗室子弟灌了不少酒,欣荣便在一旁替他挡,声音柔柔的,却把杯子稳稳地接了过去。小燕子坐在女眷席上看着,忽然觉得永琪真的变了。从前那个摔帘子、拍桌子、把茶盏磕得脆响的少年,如今会低头看欣荣一眼,然后乖乖把酒杯放下,嘴里嘟囔一句“那我不喝了”,像匹被收服了的野马终于让人套上了笼头。

她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桂花酿的甜意顺着喉咙漫开,连带着心口都浸了几分发涩的甜。她忽然想起永琪在围场榻上说的那句话——“我欠你一个心甘情愿的开头,往后不会欠了。”往后不会欠了。这世上有多少人,能有机会补上自己欠下的开头?

喜宴散后,小燕子帮欣荣卸了凤冠,又检查了一遍永琪左肩的伤口,确认没有裂开,才放心地退了出来。紫薇在宫门口等她,两人并肩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四月的晚风裹着浅淡暖意,卷得道旁的海棠花瓣簌簌飘落,如碎雪般落在两人肩头。

“永琪今天笑得像个傻子。”小燕子忽然开口,声音里裹着细碎笑意,眼底却映着宫道两侧次第亮起的灯笼,亮得有些晃眼。

“尔康娶我的时候,永琪也是这么说的。”紫薇侧过头看她,笑道:“尔康笑得像个傻子。”

小燕子没有接话。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了下来。宫道旁种着几株西府海棠,正是花期,满树粉白的花瓣在夜风里簌簌地落着。她伸出手接住一瓣,低头看着掌心里那片柔嫩的花瓣。

“紫薇,永琪终于明白自己爱欣荣了。他们往后的日子会好的。”

紫薇没有说话。她知道这不是全部。

“尔康娶你,永琪娶欣荣——都是心甘情愿的。”小燕子将花瓣轻轻放在道旁的青石上,重新将手笼进袖中,“我现在觉得,能看见身边的人一个个都好起来,也是福分。”她偏过头看着紫薇,嘴角微微一弯,那笑意很轻,却是真的。

紫薇望着她,忽然发现她方才那句话里没有苦涩,没有酸意,也没有从前那种“我习惯了”的自嘲。那是一种真正的、从心底生出来的安然。

“小燕子,”紫薇轻声问,“你现在还觉得,自己是那堵墙里面的人吗?”

小燕子沉默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墙还在。可我现在偶尔也会开门出去走走。”

两人并肩走出宫门,马车辘辘地驶过寂静的长街。小燕子掀开车帘一角,望着街边次第熄灭的灯火和偶尔掠过的打更人的身影。四月的夜风拂在脸上,凉丝丝地浸着肌肤。

她忽然想:破镜重圆,书上写了那么多,戏文里唱了那么多,可从来没有人写过——如果一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有镜子呢?没有镜子的人,不用等别人来圆,她自己也能攒起一面新的。

这个念头让她微微一怔。她将车帘放下,靠在车厢壁上,闭上了眼睛。马车在夜色里微微晃着,载着满心思绪的她,穿过浓稠如墨的夜色,往福府的方向缓缓驶去。

回到西院时已近亥时。小燕子换下礼服,散了发髻,坐到桌前翻开诊录。今日是大婚之日,没有病人来,她却还是在空白页上写了一行字——“四月初八,永琪与欣荣大婚。永琪笑得像个傻子。欣荣很好看。愿他们白头偕老。”

写完她搁下笔,拿起床头那本翻旧了的医书。翻到夹着竹叶的那一页时,她停了停——竹叶还在,干枯得近乎透明,却完整无损。她将竹叶拈起来放在掌心看了看,又轻轻放了回去。

窗台上那盆兰草早已分出两株,老叶凝着深绿的沉韵,新叶带着鲜嫩的生机,各自舒展着枝叶,互不遮挡,各享天光。她吹灭灯,躺在黑暗里,听见远处隐约传来打更的梆子声。四月的夜风从窗棂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海棠花的淡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