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渊站在客厅中央,气势摆得跟法庭上敲法槌的法官一样,两只手插着腰,下巴微微扬起。
如果忽略掉他左脚还踩着右脚拖鞋后跟这个事实,这波气场确实拿捏住了。
裴若澜被他的气势震住了三秒,然后把薯片袋往他面前递了递:你吃吗?
不吃!
荣渊把手机掏出来,你们不说,我自己问。
他翻出通讯录里那个备注叫的号码,拨过去,开了免提,往茶几上一拍。
嘟声响了七下那边才接,背景音里还有女人说话的声音,荣天意的嗓音懒洋洋地从听筒里传出来:喂?儿子?
荣渊深吸一口气,你解释一下。
解释啥?
你解释一下我家里这两个女的怎么回事!
荣天意那边顿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恍然大悟的:她们到了啊?还挺快。
那个是你孟阿姨的女儿,老大裴星澜,老二裴若澜。
你孟阿姨跟我领证了,从今往后她们就是你姐了,你好好照顾人家。
荣渊:…………
裴若澜在旁边举起小手:弟弟好!
裴星澜冷冷地掀了下眼皮,算是打了招呼。
荣渊手机差点捏碎:等一下老登!!你结婚了??我怎么不知道!!
我上个月不是给你发消息了吗?
你上个月发的是一张沙漠骆驼的照片,配文是这驼奶不错!!
荣渊声音都劈叉了,你什么时候跟我说你结婚了??
什么时候说我有姐姐了??
还是两个!!
荣天意那边传来笑声:忘了忘了,主要那驼奶确实不错。
行了儿子,你两个姐姐要在咱家住一阵子,正好你暑假闲着也是闲着,这不是给家里添点人气嘛。
等等等等。
荣渊按住太阳穴,她们住我家?住多久?
住到开学吧,她俩都在江城大学读书,一个法律系大三,一个经管系大二,正好跟你一个学校。
荣渊的脑子嗡了一声。
还同一所大学?
大三?
大二?
那不就是师姐吗?
不对——她们要住他家?
住到开学?
他刚放暑假,好不容易脱离高中苦海,准备过几天逍遥日子,
白天睡觉打游戏晚上熬夜打游戏的日子还没来得及享受几天,家里莫名其妙就空降了两个女人?
不行。
荣渊斩钉截铁,绝对不行,我不同意。
荣天意:你不同意无效。
老登你是真的狗!你结婚都不通知我一声!现在直接往家里塞人!你这是侵犯我的人权!
你的人权是老子给的,房子也是老子买的,老子同意了,你搁这儿跟谁人权呢?
荣渊语塞了三秒:那你也不能……不能……
行了行了,你孟阿姨喊我吃饭了,儿子拜拜。
歪,歪,歪。!!!
“艹。”
嘟——挂了。
荣渊盯着手机屏幕,屏幕上那个两个字此刻显得格外嘲讽。
他整个人像被抽了魂一样,手机从手里滑落,一声掉在沙发上,
自己则一屁股坐到了地板上,双手撑着地面,仰头望天,满脸写着生无可恋四个大字。
裴若澜蹲到他旁边,歪着脑袋看他:弟弟你还好吗?
荣渊没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别叫我弟弟。谁是你弟弟。
那你叫什么?
我没叫。
“你到底叫什么?”
唉,我,“荣渊。”
哇,好酷的名字。
裴若澜拍手,那我叫你小渊渊吧!
荣渊猛地转头瞪她:不准!
裴若澜被他凶得缩了一下脖子,嘴一扁,眼眶里立刻蓄起了水光:你好凶喔……
荣渊看见她那个要哭的样子,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长这么大最怕女孩子哭,上一秒气势还在,下一秒就垮了:我没凶你,我这是……这是正常说话音量。
你刚才明明很大声……裴若澜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荣渊举手投降:好好好我错了行了吧,你别哭。
裴若澜的眼泪瞬间收回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好呀!那我不哭了!
荣渊:…………
变脸比翻书还快。
裴星澜终于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站了起来。
她站起来那一刻荣渊才真正意识到什么叫逆天大长腿。
那双腿从沙发到地面,起码一米多长,整个人往那一杵,荣渊坐在低处仰头看她,跟看自由女神像差不多。
她走到荣渊面前,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他住了十九年的客厅——
茶几上堆着泡面盒、薯片袋、可乐罐,沙发上散着两件不知道是干净还是脏的衣服,
窗帘拉了一半,地上还有他昨晚打游戏时踢飞的拖鞋。
就这?
裴星澜终于开口了,两个字里包含了一半嘲讽,一般嫌弃。
荣渊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就这”什么意思?我家怎么了?
猪窝。
裴星澜毫不留情,你在这环境下住了十九年还能长到一米八五,属实命硬。
荣渊炸了:你说谁猪窝呢!
我这是……这是生活气息!
你懂什么叫生活气息吗?
那种样板间一样的房子才叫没灵魂!
灵魂?
裴星澜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泡面盒,泡面味儿是灵魂?
那是我昨晚的战利品!我排位四杀!
四杀跟泡面盒有什么关系?
你不懂电竞,你一个女的你懂什么叫电竞!
我不懂电竞。
裴星澜面无表情,但我懂什么叫脏乱差。
荣渊气得脸都红了。
想他荣渊好歹也是个网络喷子。
今天居然被一个刚见面的女的怼了?
不行,这波不能输。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启嘴炮模式:你——
裴若澜突然冲上来抱住他胳膊:你们别吵啦!大家都是家人嘛!
荣渊被她抱得一愣。
那股奶香味儿窜进鼻子里,胳膊上传来软乎乎的触感,他脑子短路了三秒,
低头看见裴若澜仰着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冲他笑,大眼睛眨巴眨巴的。
你松开。荣渊的脸有点热。
不松,除非你们不吵架了。
荣渊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这女的看起来瘦瘦软软的,抱得还挺紧。
他转头看向裴星澜,裴星澜冷哼一声,拎起脚边的行李箱就往走廊走。
哎你干嘛去!荣渊追上去。
挑房间。
你给我站住!我家房间你不能随便住!我还没同意呢!
荣渊一个箭步挡在走廊入口,张开双臂,活像一个守门员。
裴星澜拎着行李箱停在他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半米,荣渊这时候才看清楚她的脸——
冷是真的冷,但漂亮也是真的漂亮,那种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组合在一起,有种拒人千里的精致感。
让开。裴星澜说。
不让!这是我家!你们不能就这么住进来!而且我暑假还有安排呢!
你有什么安排?打游戏打到猝死?
关你p——
荣渊话没说完,眼前突然天旋地转。
他完全没看清裴星澜是怎么动的。
只记得自己重心忽然被带偏了,腰上被什么力量勾了一下,整个人就像个被掀翻的乌龟一样凌空飞了起来。
客厅天花板在他视野里快速旋转,他看见了吊灯,看见了裴若澜瞪大的眼睛,
看见了自己那双拖鞋从脚上飞出去一只。
飞起来的那一刻荣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草,我飞起来了。
第二个念头:我连遗书都没写呢,我那号上还有三百多个皮肤呢谁继承啊?
第三个念头:这地毯够厚吧?别给我摔残了。
哐当。
他整个人砸在地毯上。
那个地毯是他妈从土耳其带回来的手工羊毛毯,厚度确实可以,
但后背撞上去那一下还是把他五脏六腑震得移了位。
荣渊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毯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眼前全是小金星星,一圈一圈地转。
裴若澜跑过来蹲在他旁边,急得声音都变了:你没事吧弟弟!姐姐你怎么把他摔了!
裴星澜居高临下地站在他旁边,连行李箱都没放下,垂眼看了他两秒,嘴角动了动。
荣渊缓了三秒才找回呼吸。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揉了揉后脑勺,嘴里已经开始骂了:疯婆子你有病吧!一言不合的就动手?当老子泥捏的?
裴星澜:我,柔道黑带,试试?
谁问你段位了!我是说——
荣渊挣扎着站起来,扶着腰,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你知不知道这种过肩摔很容易把人摔瘫痪的?
我要是瘫痪了你负得起责吗?
我下半辈子吃喝拉撒都得你伺候!
你还得给我换尿布!
裴星澜的嘴角抽了一下,难得露出一点除了冷漠之外的表情——那是强忍笑意的痕迹。
但她很快收住了,淡淡地丢出一句:哟。身体素质不错嘛。
荣渊愣了一秒:……什么?
普通人那一下至少躺五分钟。你三秒就站起来了,还能骂人。
裴星澜上下扫了他一眼,还行,没想象中那么废物。
荣渊这下来劲儿了,腰也不疼了,头也不晕了,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一样挺直了背:
废话!荣渊老子是真男人!一米八五真汉子!刚才那是看你是个女的才让你偷袭成功!真动手你能打得过我?
裴星澜的眼神冷了一度。
你不要得寸进尺啊!
荣渊越说越来劲,哪有你这么暴力的女的?动不动就摔人!你这样以后谁敢娶你?我跟你说——
裴星澜的手攥紧了行李箱拉杆,骨节泛白。
裴若澜在后面小声喊:小渊渊你别说了……
荣渊没听见,还在输出:我要是你男朋友我当场就跑路!谁受得了——
裴星澜把行李箱往旁边一扔,左脚往后退了半步,重心下沉,
右腿猛地划出一道弧线,高跟鞋的鞋尖对准了荣渊的侧腰。
那是标准的跆拳道侧踢姿势,又快又狠。
荣渊刚才那波嘴炮虽然上头,但经常打篮球和锻炼的身体反应——
他脑子里还在输出第二段,手已经下意识往右边一挡,五指精准地扣住了裴星澜的脚踝。
他抓住了。
然后他转过头。
裴星澜今天穿的是黑色连衣裙,长度到膝盖上面一点点。
侧踢这个姿势让她整条右腿几乎完全暴露在荣渊的视野里。
荣渊顺着她的小腿往上看——膝盖——大腿——裙摆掀开的那个瞬间——
卧槽,我发誓,我绝对不是故意看到的。
粉红色。
蕾丝边。
没了。
荣渊脑子里那片小金星星瞬间变成了烟花。
没穿安全裤五个大字在他脑子里疯狂弹幕,他整个人像个被美杜莎瞪过的石像,
眼珠子定在了那个方向,嘴巴微张,喉咙里发出的一声。
裴星澜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
空气凝固了零点五秒。
然后她尖叫了。
啊!!!!!!荣渊你这个变态,本姑娘要鲨了你!!!!!!
荣渊被她这一嗓子吼回了魂,手跟被烫了一样猛地松开,整个人往后弹了三步,后背一声撞在墙上。
他双手举起来做投降状,脸从脖子根红到了额头,
头发根都要竖起来了:我没看!我什么都没看到!真的!你相信我!
裴星澜一把把裙摆按下去,脸上的冰霜全碎了,耳朵尖红得滴血,眼圈都泛了红。
她咬着牙,手指着荣渊,嘴唇哆嗦了两下愣是没说出话来。
裴若澜在旁边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像铜铃:姐姐……他看到了?
裴星澜:闭嘴!!!!
荣渊贴着墙,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里面去: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突然踢我!我这叫应激反应!谁让你不穿安全裤!
你说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
裴星澜抄起脚边一只拖鞋就砸过来,荣渊一缩脖子,拖鞋擦着他耳朵飞过去,砸在后面的挂钟上,钟摆晃了三晃。
荣渊抱着脑袋蹲在墙角,裴星澜气得胸口起伏,裴若澜在旁边手足无措地左右看,客厅里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挂钟地响了一声。
荣渊从胳膊缝里往外偷瞄了一眼裴星澜的脸色,又看了一眼地毯上那只飞出去的拖鞋,默默地咽了口唾沫。
完了。
这个暑假。
彻底。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