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了。
江逾白打了个哈欠,搓了搓眼角挤出的一滴生理性泪水。
火星赤道的人造海风吹过来,带着点腥咸的海带味。
他低头抠了抠脚趾缝。
那里面卡着几粒绿色的粗沙子,磨得他直咧嘴。
“这人造沙滩,就是不如天海市的原装货踩着舒坦。”
江逾白嘟囔着,扯了扯身上那条印着海绵宝宝的大裤衩。
裤腰带有点松,他往上提溜了两下。
一滴没擦干净的汗珠顺着脖颈滑进背心领口,带着些微的凉意。
他抬起头,眯着眼看向天空。
原本红褐色的火星苍穹,现在是一片澄澈的蔚蓝。
无数道银色的流光在云层里穿梭交织。
两年前,林清秋带队在那艘南极冰盖下挖出来的远古遗迹里,强行逆向出了反重力矩阵的底层逻辑。
那句“回家了”的广播,最后被证实是一段延迟了千万年的自动归档记录。
技术一突破,地火航线彻底被打通。
现在的天上,全是大夏的重型反重力运输船队。
“嗡——”
低频的引擎轰鸣声刮过头顶,震得胸腔跟着共振。
一艘长达三公里的“鲲鹏”级运输舰,拖着幽蓝色的尾焰,正在港口上空减速。
腹部的超大合金舱门缓缓滑开。
成百上千吨的高纯度火星稀土矿、钛合金原石,像瀑布一样被牵引光束打包,准备运往地球。
等船回程的时候,又会拉来整条流水线的基建设备、高分子材料,甚至还有成箱的火锅底料。
那颗曾经拥挤不堪的地球母星,现在彻底成了大夏予取予求的后花园。
除了夏国人,剩下的那些老外,只能在地球的废墟里捡点漏下来的工业残渣过日子。
“哎哟喂!江指挥!你别光顾着吹风啊!”
老赵穿着件灰布坎肩,裤腿卷到膝盖。
他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沙滩上,鞋底沾满了湿漉漉的绿泥。
老赵怀里抱着个比脸盆还大的变异西瓜,累得直喘粗气,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你、你看看!”
老赵一屁股坐在沙滩上,把大西瓜往江逾白脚边一扔。
“这火星土壤肥力过剩了,这瓜长得跟个成了精的冬瓜似的,抱得我腰间盘都要突出了。”
西瓜磕在石头上,裂开一条缝,流出红通通的汁水。
甜腻的西瓜味瞬间盖过了海带的腥气,直往鼻子里钻。
江逾白蹲下身,也不嫌脏,直接用手顺着裂缝掰开一块瓜瓤。
“咔嚓”一声脆响,他把西瓜塞进嘴里。
冰凉的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滴,沾在海绵宝宝的黄色笑脸上,糊成一团。
“甜!比地球上那什么无土栽培的强多了。”
他嚼得吧唧作响,吐出两粒黑籽,直接吐在沙滩上。
秦锋站在三步开外,像根黑色的电线杆。
特勤作战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那只机械义眼转了半圈,“咔哒”响了一声。
“首长,林院士发来加密视讯请求。需要接入吗?”
秦锋板着那张冷面阎王脸,递过来一个微型耳机,手指边缘还带着点机油味。
“接接接。这女人去了月球前哨站大半个月,也不说查个岗。”
江逾白抹了把嘴巴上的红汁水,把耳机塞进耳朵里。
视网膜上弹出一块半透明的悬浮屏幕。
林清秋清冷的声音传过来,背景里还有刺耳的离子电焊声。
“江逾白,你是不是又穿那条破裤衩在外面乱晃?”
林清秋推了下鼻梁上的护目镜,眉头微蹙。
江逾白老脸一红,下意识伸手捂住大腿侧面,挡住那个海绵宝宝的图案。
“咳,咋说话呢,这叫亲近大自然。”
他清了清嗓子,“月球那边进度咋样了?氦三开采设备铺下去了没?”
林清秋低头翻看着手里的电子面板。
“铺完了。地球那边的能源需求已经溢出,楚老下令把多余的电量全用来造行星级防御塔。”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笑意。
“我明天搭顺风船回火星。想吃你烤的肉串了,别多放孜然。”
江逾白心里乐开了花,嘴角快咧到耳根子。
“得嘞!明天我亲自去太空港接你。老赵这西瓜我也给你留半个。”
他拍了拍圆滚滚的瓜皮,发出“砰砰”的闷响。
视讯挂断,屏幕化作点点蓝光消散在空气里。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发展。
大航海时代的宏伟画卷已经铺开,宇宙的无限资源任由他们采撷。
江逾白拍了拍手上的粘腻糖分,准备站起身把剩下半块西瓜搬回屋里。
就在他膝盖刚伸直的瞬间。
“滴——”
脑海深处,突然炸开一道尖锐的鸣响。
像是一根生锈的钢针,生生顺着耳膜刺进脑浆里,在里面狠狠搅动了一圈。
江逾白闷哼一声,眼前猛地一黑。
手里那块西瓜“啪嗒”掉在沙滩上,砸得粉碎,红汁溅在他的小腿上。
他痛苦地捂住脑袋,膝盖一软,单膝跪在粗糙的沙砾上。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水直冲喉咙。
视网膜上,原本一直安静待机的幽蓝色系统面板,瞬间变成了滴血的暗红色。
【警告!检测到高维空间折叠波动!】
【降维打击已锁定当前星系坐标!】
【维度屏障遭受物理撕裂……防线崩溃。】
系统那机械的电子音不再是平日里那副欠揍的调子。
它带着一种类似人类在极度恐惧时产生的电子颤音,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甚至连字体的边缘都在不断溃散、重组。
“首长!”
秦锋一个箭步冲过来,带着金属倒刺的机械臂死死扶住江逾白的肩膀。
“滴滴——检测到目标心率飙升至两百!瞳孔扩散!医疗舱请求启动——”
秦锋的嗓门破了音,粗粝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有些变调。
老赵吓得连滚带爬凑过来,手里还捏着块瓜皮,手抖得像筛糠。
“江指挥!你咋了这是?羊癫疯犯了?”
江逾白死死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是要撑破皮肤。
豆大的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绿色的沙子上。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腔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鸣。
视线艰难地穿过那些滴血的红色警告字符,看向秦锋那只快速收缩对焦的机械眼。
他一把揪住秦锋胸前的战术背带,指关节因为用力泛出惨白。
“别……别管医疗舱。”
江逾白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老秦……马上通知楚老……他们来了……收割者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