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海市的深秋,海风里裹着一股子冷硬的咸腥味。
新成立的星际移民局大楼,外墙全是用高强度单晶硅玻璃拼出来的。
在黯淡的日光底下,整栋楼泛着一层生冷的光。
江逾白窝在“玄武”牌悬浮车的后座里,车窗降下一半。
他嘴里咬着一根塑料吸管,正用力嘬着纸盒里的柠檬茶。
底部剩下的那点液体,被吸得发出“呼噜呼噜”的响声。
窗外,移民局的大铁门外头,黑压压跪了一片人。
全是一帮高鼻梁、蓝眼睛的老外。
这些往日里在电视上趾高气扬的华尔街大鳄、欧洲贵族,现在一个个灰头土脸。
身上那些手工定制的阿玛尼西装,早被挤得皱巴巴的。
好几个人的膝盖处,还在柏油马路上蹭破了洞,渗着血丝。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昂贵香水混杂着发酵汗液的怪味,刺鼻得很。
一个顶着地中海发型的白人老头,哆嗦着双手,把一个红木箱子举过头顶。
箱盖大敞着,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一排黄澄澄的金条。
“长官……求求您看一眼……”
老头用蹩脚的中文冲着大门口哭嚎,声带劈了岔。
“我是前摩根财团的……我有钱,瑞士银行的密码我全交出来……”
“给我一张绿卡吧,哪怕是去火星挖土也行啊!”
守在铁门内侧的特勤队员,穿着一身漆黑的单兵外骨骼装甲。
机械面罩把脸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只闪着红光的战术义眼。
特勤队员没吭声,机械臂端起带电磁加速线圈的步枪。
枪托往外随意一抡。
“哐当!”
红木箱子被砸飞,几十根沉甸甸的金条天女散花般砸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脆响。
几块金条咕噜噜滚进下水道的缝隙里,连个响都没听见。
“退到黄线以外。”
特勤队员脖子上的外放喇叭发出死板的电子合成音。
“再往前一步,按入侵防区处理,就地击毙。”
白人老头吓得一屁股瘫在地上,双手捂着脑袋,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这时候,一个穿着灰蓝色旧工装的大爷,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
蛇皮袋里渗着几滴酱紫色的水,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酸菜味。
大爷慢吞吞地走到黄线边上。
“哎哎,让让,借过一下啊。”
大爷抬起脚,从那个还在哭嚎的白人老头腿上跨了过去。
他走到闸机前,把右眼凑到虹膜扫描仪上。
“滴——”
一道绿光扫过。
“身份核实无误。夏国公民,王建国。”
“火星先遣建设兵团,零三号农业大队。请走VIp绿色通道。”
闸机应声弹开,两排全副武装的特勤队员齐刷刷敬了个礼。
那个白人老头猛地扑过去,一把抱住王大爷沾着泥巴的裤腿。
“带我走!让我给你当仆人!我会说五国语言!”
王大爷吓了一跳,赶紧往回抽腿,奈何老头抱得死紧。
“去去去!啥语言能当饭吃啊?”
大爷嫌弃地撇着嘴,一脚把人蹬开。
“我这蛇皮袋里装的是几十斤酸豆角,去火星配饭吃的。你这老外懂个屁的腌菜,别把我袋子扯坏了!”
江逾白靠在车窗边,看着这一幕,没忍住乐出了声。
他一口把剩下的柠檬茶吸干,纸盒捏扁,随手扔进车载垃圾桶。
“这帮昂撒精英,算盘打得噼啪响。以前拿金融剪刀差割咱们韭菜,现在想用几块破石头换火星船票?”
沈长明坐在副驾驶上,正闭着眼睛揉太阳穴。
他的眼窝深陷,下巴冒出一圈青黑色的胡茬。
这两天为了筛查全球情报,他连轴转了快六十个小时。
“逾白,大门口那个牌子,是你让挂的吧?”
沈长明掀起眼皮,指了指移民局大门正上方。
那里悬浮着一块巨大的全息投影牌。
红底黑字,中英双语循环滚动。
“非我族类,禁止入内。仅限夏国血统申请。”
那几个字亮得刺眼,像几个响亮的巴掌,抽在门外那群老外的脸上。
“对啊,楚老也同意了的。”
江逾白双手枕在脑后,翘起二郎腿,鞋尖点着前排座椅的靠背。
“地球这烂摊子,就留给他们这群土着慢慢玩吧。咱们去新世界种地。”
驾驶位上的秦锋一直没动静,像个雕塑。
这会儿他突然转过头,机械义眼发出细微的“嗡嗡”对焦声。
“首长,外网有动静。那些曾经的财阀,正在暗网高价悬赏夏国人的血液样本。”
秦锋的嗓门依旧像砂纸打磨过一样粗糙。
“他们想搞基因伪装,骗过咱们的筛查系统。”
江逾白嗤笑一声,手指在膝盖上敲打着节拍。
“随便他们折腾。火星基地的维生系统,底层代码是咱们大夏汉语。”
他扯起一边嘴角,笑容里透着股冷意。
“他们就算混上去了。面对全中文操作界面的马桶,也只能憋死在裤裆里。”
沈长明没笑。
他粗暴地扯松了脖子上那根勒得死紧的领带,从脚边的黑色公文包里往外掏东西。
拉链卡住了。
他烦躁地使劲一拽,“呲啦”一声,拉链头直接崩飞,砸在挡风玻璃上。
一沓带着水汽的卫星照片被他拍在扶手箱上。
照片边缘还散发着刚从加急打印机里吐出来的臭氧味。
“财阀那帮人好对付,他们怕死。”
沈长明的声音压得很低,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圈。
“但脚盆鸡那帮残存的右翼疯子,已经彻底不要命了。”
江逾白脸上的笑意收敛了,身子往前探了探。
“那帮小矮子?咱们的行星防御网把他们那破岛围得连只海鸟都飞不出去,他们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沈长明指着其中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一艘长满海藻和藤壶的破旧潜艇,正被几根粗壮的钢缆吊出水面。
“这是一艘冷战时期的废弃核潜艇。他们饿了两个月,高层全疯了。”
沈长明咽了口干涩的唾沫,手指在照片上点了点。
“他们把岛上所有的脏弹、核废料,全塞进了这艘破船里。”
江逾白眯起眼睛,盯着那团模糊的黑影。
“想打天海市?老秦的机械兵团一秒钟就能把它在海面上汽化。”
“不,他们没打算往水上打。”
沈长明猛地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江逾白。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了。
只能听见秦锋那只机械眼不断伸缩的微弱齿轮声。
沈长明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
“他们给潜艇设定了下潜死循环程序。目标,马里亚纳海沟最深处的地壳断裂带。”
他停顿了一下,呼吸急促得像个破风箱。
“他们发了明码通电……既然大夏不带他们去火星,那大家就一起留在地球海底喂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