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特区,国会山地下三层。
秘密听证室里的冷气开到了十六度。
出风口呼呼往外喷着白雾。
NASA局长尼尔森额头上全是汗。
他手里捏着一块白色的棉布手帕,手帕已经湿得能拧出水来。
手帕在秃顶的脑门上胡乱抹了一把。
留下一道水痕。
尼尔森咽了口干沫,按下面前的麦克风。
“各位议员先生,关于复刻‘土星五号’重型运载火箭的进度……”
他顿了顿。
双手翻开面前那堆厚厚的、纸页发黄的图纸复印件。
纸张发出哗啦的脆响,带着一股地下室发霉的味道。
旁边还摆着一台老掉牙的微缩胶卷阅读器。
镜头上落着灰。
“当年土星五号的核心图纸,是用微缩胶卷保存的。”
尼尔森声音发着飘。
“几万张胶卷,我们找遍了整个北美,才从一个破产的二手电子市场淘到这台能读它的破机器。电源线还是现接的。”
他指着一堆乱七八糟的线路。
“有些胶卷已经氧化粘连。给F-1发动机做特种高温合金倒模的三家加工厂,三十年前就破产了。原址现在是个大型超市。”
一个胖议员把手里的钢笔重重砸在橡木桌面上。
笔尖劈叉,一滴黑墨水甩在红毯上。
“破产了你不会重新建?”
胖议员唾沫横飞,脸上的肥肉跟着乱颤。
“你们找国会要了五百亿美金的特别预算,扯皮了三个月!就为了告诉我你们连个超市都扒不掉?”
他指着尼尔森的鼻子。
“夏国人都快把月球挖空了!我们连个火箭底座都没焊出来!”
尼尔森拿湿手帕擦了擦脸。
“重建配套的产业链,至少需要十年,还有三万个熟练技术工人。”
他结结巴巴地解释,脖子缩在西装领口里。
“我们现在的工人,连组装波音飞机的舱门都能漏打螺丝……”
“够了。”
听证室角落里,参议院军事委员会主席冷冷打断。
他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
背后的百寸大屏幕亮了。
那是一段由锁眼间谍卫星刚刚传回来的超清录像。
地点:月球,风暴洋。
听证室里所有的声音瞬间消失。
胖议员张着嘴,刚准备骂娘的话卡在嗓子眼。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滚。
发出咕咚一声闷响。
屏幕上,已经不再是半个月前那种荒凉的灰色月表。
三个巨大的倒扣半圆形蓝色能量穹顶。
死死镶嵌在环形山里。
最大的一个穹顶,直径超过了两公里。
幽蓝色的光幕隔绝了致命的宇宙辐射和陨石撞击。
镜头拉近。
穿透蓝色光幕。
穹顶内部,是一座让人头皮发麻的封闭式生态城。
几千只银灰色的机械狗,正驮着黑色的太空土壤。
在玻璃态的平整地基上铺设绿化带。
人造土壤已经被高频紫光灯照出了暗褐色的光泽。
自动喷灌系统探出喷头。
白色的水雾在人造重力场的束缚下,均匀地洒在土壤表面。
机械臂快速插下一盘盘翠绿的植物幼苗。
那是变异水稻和蔬菜。
更远一点的地方。
是一排排银白色的生活舱。
根本不是那种像铁罐头一样的宇航员睡眠舱。
那是带双层防爆落地窗、带有独立观景阳台的金属别墅。
阳台栏杆上,甚至挂着几盆刚刚抽芽的绿萝。
画面中心。
几台重型工程机械正在一台激光阵列的指挥下挖坑。
坑底铺着致密的钛合金防水层。
一根粗大的管道连着坑壁。
“那是干什么?”胖议员伸出短粗的手指,指着屏幕。
声音抖得像是在过电。
“他们在月球上挖陨石坑?”
“不。”
情报局的分析员坐在电脑后,脸色惨白如纸。
他敲击键盘,调出管道的走向图。
“那根管道连着月球南极的冰层开采站。”
分析员的声音干涩,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他们把开采出来的固态水冰融化,经过几道过滤,正在往那个坑里注水。”
“夏国人……在里面修了一个人工湖。”
“哐当。”
尼尔森手里的玻璃水杯砸在地毯上。
冰水溅湿了他的皮鞋。
他浑然不觉。
在月球上修人工湖?
盖带落地窗的别墅?
在旁边种菜?
这特么哪里是外星科考站!这分明是一个高档封闭式生态小区!
尼尔森转过头,看着自己桌面上那堆发黄的土星五号图纸。
那上面画着复杂的化学燃料管线、笨重的抛弃式整流罩。
五十年前,他们靠着这东西把几个人送上月球。
插了一面塑料旗子。
吹嘘了半个世纪。
现在再看。
这堆图纸就像是原始人洞穴里的岩画。
而屏幕里夏国的月球基地,是一艘随时能起飞的星际战舰。
两者的差距已经不是用代差来形容了。
大到了让人连嫉妒的力气都生不出来。
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绝望感。
听证室里死气沉沉。
胖议员跌坐在皮椅上。
他烦躁地扯着脖子上的红领带,硬生生把领带扯成了一个死结。
勒得脖子根发红。
“这仗没法打了。”
一个老议员双手捂住脸,干枯的手指插进稀疏的白发里。
用力扯了扯。
“我们还在讨论怎么把三个人送上去。”
“人家连人工湖都挖好了。”
他猛地放下手,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盯着桌子。
“各位,我们的太空霸权,已经成了一个被彻底戳破的笑话。”
角落里传来几声压抑的咒骂。
有人在咬指甲,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没人再去提那五百亿美金的复刻预算。
因为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就算把五百亿砸进去,哪怕造出了土星五号。
等飞船哼哧哼哧飞到月球。
夏国人估计已经在人工湖旁边架起烤炉串大腰子了。
“要不……我们跟夏国谈谈?”
尼尔森咽了口唾沫,试探着开口。
“花钱,买他们基地的几个居住名额?”
“放屁!”
胖议员一巴掌拍在麦克风上。
刺耳的啸叫声在听证室里回荡,扎得人耳膜生疼。
“去求夏国卖门票?我明天就会被选民用臭鸡蛋砸死在街上!”
争吵声刚起。
“不能就这么算了。”
一道沙哑、阴冷的声音,突然从长桌最末端的阴影里传来。
所有人转过头。
中情局主管史密斯慢慢站了起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没打领带。
左眼戴着一个黑色的海盗眼罩。
眼罩周围暗红色的增生疤痕,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是一条盘踞的蜈蚣。
上次在夏国,他丢了这只眼睛。
皮鞋踩在名贵的地毯上。
发不出半点声音。
史密斯走到大屏幕前。
他仅剩的右眼死死盯着画面。
瞳孔里没有绝望。
只有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
像是一头被逼进死胡同,准备咬断猎物喉咙的饿狼。
他抬起手,指着屏幕边缘。
画面切换。
变成了那根从地球直插太空的碳纳米管缆绳。
巨大的黑色管体,在对流层里散发着冰冷的压迫感。
那是夏国向太空输送集装箱的唯一通道。
史密斯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把银色的战术折叠刀。
“咔哒”一声。
刀刃弹开,泛着冷光。
他转过头。
刀尖“笃”地一声,狠狠扎在大屏幕上。
正好扎在那根黑色缆绳的投影位置。
液晶屏幕瞬间花了屏,漏出一大片黑色的坏点。
“既然他们在月球上风光。”
史密斯拔出刀。
刀刃上带着几丝碎裂的玻璃渣。
他把刀刃在袖口上蹭了蹭。
独眼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咧开嘴。
露出沾着咖啡渍的牙齿。
声音嘶哑,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血腥味。
“那就把他们连接地球的那根‘脐带’给绞断!”
他手腕一翻,折叠刀啪地收起。
“让他们永远下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