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的恐惧像一根无形的绞索。
越是站在世界金字塔顶端的人,绞索套得越紧。
他们可以无视法律,可以践踏规则。
但当端粒酶耗尽,细胞停止分裂时,成吨的黄金也买不到一秒钟的呼吸。
夏国驻伦敦大使馆。
暴雨倾盆。
豆大的雨点砸在柏油路上,溅起一层白茫茫的雾气。
空气里全是刺鼻的土腥味。
距离使馆铁门五十米外。
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
伦敦警察厅派了上百名防暴警察,穿着黑色雨衣,死死挡住外围的街道。
不准任何记者靠近。
警戒线内,空荡荡的街道上。
停着三辆没有熄火的劳斯莱斯。
三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正暴露在瓢泼大雨中。
没有打伞。
没有保镖前呼后拥。
中间那辆轮椅上,坐着老柴尔德。
罗斯柴尔德家族的现任掌门人。
他身上穿着萨维尔街定制的羊毛西装。
现在,昂贵的布料吸饱了雨水,像一层沉重的冰壳贴在他干瘪的骨架上。
透明的吸氧管挂在他鼻子上,被风吹得左右摇晃。
他左边,是华尔街摩根财团的老爷子。
右边,是欧洲能源寡头杜邦家族的族长。
三个人加起来,超过了三百岁。
他们手里掌握的财富,足以买下半个欧洲大陆。
但此刻,他们像三个等待施舍的流浪汉。
“祖父,您的体温已经降到三十五度了。”
大卫站在轮椅后面。
他手里攥着一把黑色长柄伞,却不敢撑开。
雨水顺着他金色的头发往下淌,流进衬衫领口。
大卫浑身发抖,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因为屈辱。
曾经一个电话就能让小国总统下台的祖父。
现在居然要在别人家门口淋雨。
柴尔德没有理他。
他剧烈地咳嗽着。
每一次咳嗽,胸腔都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鸣。
他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黑色铁门。
门楣上,夏国的国徽被雨水冲刷得异常明亮。
使馆内部。
安保监控室。
暖气开得很足,吹在脸上有些发干。
安保队长张磊拧开不锈钢保温杯。
吹了吹飘在上面的红枸杞。
吸溜了一大口热水。
“队长,他们在外头淋了三个小时了。”
实习生小刘指着监控屏幕,声音有些打飘。
他手一抖,半滴茶水溅在键盘上。
小刘赶紧扯过纸巾乱擦一通。
张磊把保温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没搭理小刘,转头看向站在窗边的中年男人。
“大使,真就让他们这么淋着?”
张磊压低声音。
“那个摩根家的老头,刚吐了一口血,别死咱们大门口了。”
驻英大使林国平背着手。
他看着窗外的暴雨,冷笑了一声。
“死就死了。马上叫人洗地。”
林国平走回监控屏幕前。
手指重重戳在柴尔德那张满是老年斑的脸上。
“两年前,就是这个老东西牵头。”
“在瑞士银行冻结了我们三千亿的外汇储备。”
“去年,杜邦家族切断了我国南方电网的特种绝缘材料供应,导致天海市停电一天。”
林国平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鼓了起来。
“现在知道疼了?”
“想来买寿命?”
“让他们淋!一滴雨都不能给他们挡!”
窗外的雨更大了。
狂风卷着雨水,像鞭子一样抽在柴尔德脸上。
他手腕上的医疗监测表发出尖锐的滴滴声。
红灯狂闪。
血压正在断崖式下跌。
柴尔德感觉到眼前一阵发黑。
肺里的氧气越来越少。
他知道,自己撑不过今晚了。
那个在夏国观礼台上长出黑发的陈老,像一个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盘旋。
只要去了夏国。
只要拿到那一针淡金色的药剂。
他就能再活五十年。
不能等了。
柴尔德的手指抠住轮椅的真皮扶手。
指甲深深陷进皮革里。
“大卫……”
他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混着雨水咽了下去。
“祖父!我们回去吧!”
大卫终于忍不住了。
他上前一步,想要把轮椅往后推。
“就算死,您也要保留昂撒贵族的尊严啊!”
大卫眼眶通红,冲着柴尔德大吼。
“啪!”
柴尔德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
他反手一巴掌抽在大卫脸上。
清脆的耳光声在雨中被放大。
大卫被打得偏过头,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他愣住了。
“尊严?”
柴尔德咬破了舌尖。
铁锈般的血腥味刺激着他的神经。
“死人没有尊严。”
他喘着粗气,一把扯掉鼻子上的吸氧管。
塑料软管掉在泥水里。
柴尔德双手撑着轮椅扶手。
手背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凸起。
他艰难地抬起屁股。
脱离了轮椅的支撑。
双腿像两根煮熟的面条,根本吃不住力。
“祖父!”大卫尖叫一声,伸手去扶。
“滚开!”
柴尔德爆发出凄厉的嘶吼。
他用力推开大卫的手。
身体失去平衡。
脚下的皮鞋在湿滑的柏油路上猛地一滑。
“扑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水花四溅。
柴尔德重重地摔在了使馆门前的积水坑里。
泥水灌进他的嘴里、鼻子里。
弄脏了他价值连城的西装。
旁边的摩根和杜邦两位家主,吓得在轮椅上缩成一团。
监控室里。
张磊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洒在手背上。
他连疼都忘了喊。
小刘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下巴差点砸在键盘上。
连一向沉稳的大使林国平,都猛地往前跨了一步。
脸几乎贴上了监控大屏。
屏幕里。
柴尔德没有爬起来。
他也不让大卫靠近。
这个曾经在金融界呼风唤雨的吸血鬼。
这个把控着全球黄金定价权的顶级财阀。
就这么双膝跪在了冰冷肮脏的泥水里。
雨水冲刷着他稀疏的白发。
几绺头发像水草一样贴在头皮上。
他仰起头。
脖子上的颈动脉剧烈跳动。
干瘪的双手死死扒住夏国大使馆的铁门栏杆。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骇人的惨白色。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在雨水中睁得老大。
死死盯着铁门柱子上方那个闪烁着红光的摄像头。
仿佛那是通往天堂的最后一把钥匙。
“求求你们……”
柴尔德张开嘴。
冰冷的雨水顺着下巴流进他的口腔。
他用一种生硬的中文,冲着摄像头声嘶力竭地喊道。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砂纸摩擦声带。
喉咙深处带出血丝。
这位曾经一个电话就能引发小国金融海啸的昂撒贵族,此刻卑微到了泥土里。
他仰着脸,任凭雨水冲刷,用生硬的中文冲着摄像头声嘶力竭地喊道:
“求求你们……给我一张前往夏国的机票……”
“我愿意献出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