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玻璃升起来一半。
江逾白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盐水。
他扒在车窗框上,瞅着外头那条刚还热火朝天的大排档街。
几辆没挂牌的黑色依维柯倒着开进巷子。
刚才那个装流浪汉的狙击手、穿红裙子的高跟鞋毒妇,这会儿全被尼龙扎带捆成了蛆。
嘴里塞着破洗碗布,像扔死猪一样,“哐当”一声砸进车厢底板。
江逾白转过脸,脚趾头在人字拖的塑胶底上蹭了两下。
“哎,秦哥。”
他抠了抠嘴角沾着的一粒孜然,满眼嫌弃。
“这帮人……真是冲着那一亿美金来的?”
江逾白撇了撇嘴,肚子撑得溜圆。
“我瞅着怎么跟组团来送人头似的,一亿美金的活儿,就这水平?”
防弹车的副驾驶门被人一把拉开。
铁塔那壮得像堵墙的身体硬挤了进来,车身跟着往下猛地一沉。
他那件黑背心撕成了布条,挂在宽阔的肩膀上。
露出的肌肉块上还沾着变异人的碎肉和暗红色的血沫子。
“那啥,江先生。”
铁塔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拿粗糙的大手挠了挠头皮。
“没控制住劲儿,把那头大笨熊的胳膊骨头全砸碎了,脏了您的眼。”
江逾白嫌弃地往后缩了缩脖子,拿手在鼻子底下扇风。
“你赶紧拿湿巾擦擦!一股子馊血味儿。”
他翻了个白眼,“熏得我刚吃的烤腰子都快反上来了。”
秦锋坐在驾驶位上,掏出个战术平板划拉了两下。
屏幕的冷光打在他那张没表情的脸上。
“江先生,今晚来的,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
他把平板往后座一递,“您自己瞅瞅。”
江逾白伸手接过来。
屏幕上,是暗网那个挂着血红骷髅头的悬赏贴。
底下原本跟帖接单的上百个Id,这会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个接一个地变灰。
灰色,在暗网的规矩里。
代表物理死亡,或者永久失联。
“暗影刺客、毒寡妇、北极熊狂战士……”
江逾白念着这些中二的名字,舌头顶了顶腮帮子。
“这都什么非主流代号?跟闹着玩似的。”
“这是西方地下世界杀手排行榜,前五十的活阎王。”
秦锋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平时出场费千万起步,连中东那些军阀见了他们都得绕道走。”
秦锋冷笑一声,眼底全是鄙夷。
“今晚为了这一亿美金倾巢出动,全折在建设路这摊烤肉架子底下了。”
江逾白把平板扔回前排。
“折得好。”
他靠在真皮椅背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缝嘎巴直响。
“老沈这顿饭请得值。一顿羊肉串,把西方地下世界的家底都给掏空了。”
车窗外,几辆环卫洒水车慢吞吞地开了过来。
高压水枪喷出白色的水柱。
把柏油路上的血迹和打斗痕迹冲刷得干干净净。
除了空气里还残留着点潮湿的水汽。
整条街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安安静静。
消息长了翅膀一样,顺着海底光缆疯传。
大洋彼岸。
伦敦郊外的一座古堡里,壁炉里的柴火烧得劈啪作响。
代号“血狼”的老牌佣兵团长,正哆嗦着手,死盯着桌上的加密电脑。
他那只瞎了一半的左眼,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
屏幕上,他们团派去夏国的三个顶尖金牌杀手。
生命体征监测信号在半小时前,同时归零。
“嘟嘟嘟——”
桌上的老式转盘电话突然炸响。
血狼吓得浑身一激灵,手里端着的红酒杯直接砸在地毯上。
玻璃碎屑崩了一地,暗红色的酒液溅了他一裤腿。
他颤巍巍地拿起听筒,喉咙里像卡了把碎玻璃。
“喂……”
“血狼!你疯了!你还敢接夏国的单子!”
电话那头,另一个佣兵头子歇斯底里地咆哮,声音劈得直漏风。
“暗网前一百的名单!空了!全特么空了!”
那边的人喘着粗气,隔着电波都能闻到那股子恐慌味儿。
“连那个注射过熊基因的怪物,都被人在路边摊一拳打碎了全身骨头!”
血狼倒抽一口凉气,眼前一阵发黑。
他双腿一软,膝盖磕在橡木桌腿上,疼得出了一身白毛汗。
“几百个顶尖高手啊……”
他咬着牙,上下牙床直打战,“一晚上,连个浪花都没掀起来?”
“浪花?人家连大部队都没动用!”
电话里的声音透着股深深的绝望。
“卖烤肠的,洗大肠的大妈,切菜的死老头!全是怪物!全都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夏国……那就是个无底洞!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
血狼手里的听筒滑了下去,砸在桌面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十年的断代真空啊。
西方地下世界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那点精锐,就因为这一亿美金的贪念。
被人一网打尽了。
连骨灰都没剩下。
这以后谁还敢接活?谁还敢提那个国家的名字?
门外,副官慌慌张张地撞开门。
“团长!咱们驻扎在东南亚的分部,发密电问要不要派人去天海市探探底?”
血狼猛地转过头,像头被踩了尾巴的疯狗。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纯铜镇纸,狠狠砸向副官。
“探你妈的底!”
他眼珠子瞪得快掉出来了,唾沫星子狂喷。
铜镇纸擦着副官的头皮飞过去,砸在墙上火星四溅。
“传老子的死命令!立刻……马上把亚洲分部给我原地解散!”
副官捂着被刮破的额头,血顺着指缝往下滴,满脸错愕。
“解散?那咱们以后的业务……”
血狼冲上去一把揪住副官的衣领,把他拽到眼前。
那只独眼里全是骇人的恐惧,眼角疯狂抽搐。
“业务?你嫌命长吗!”
他咬着后槽牙,声音抖得像寒风里的破锣。
“把‘夏国’这两个字……从咱们的字典里彻底抠出去!”
“告诉所有人,谁要是敢往那个方向看一眼……”
血狼咽了口带着血腥味的唾沫,手指头死死勒着对方的脖颈。
“老子亲手拧断他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