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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弟点点头:“多谢腿哥,那您先忙,我去车哥那边看看。”

“嗯,去吧。”腿哥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片递过去;“到了不管如何,说话别冲就没事。”

“嗯,多谢腿哥。”雷弟接过纸片。

雷弟低头看了一眼纸片上的地址,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把纸片折好收进口袋:“腿哥,这事我自己办,跟你没关系。以后庙街这边每个月该交的,我一分不少。”

腿哥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杯沿在嘴边停了两秒,才开口:“行。”

雷弟转身穿过院子,走出了武馆大门。

出租车在观塘工业区一处路口停下。雷弟付了车钱下了车,沿着街道走了一段,在一家门面不算小的修车厂前停下来。

门口挂着两块牌子,一块写着“汽车维修”,另一块写着“二手车买卖”,漆面都还很新,像是最近才挂上去的。

门口停着几辆待修的轿车,有的发动机盖掀着,有的被架在举升机上,几个穿着灰色工装的工人正蹲在车底拧螺丝。

旁边的空地上停着一排待售的二手车,车漆擦得干干净净,挡风玻璃上贴着写了价格的白纸,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浅浅的反光。

雷弟走到门口的柜台前。

一个正低头翻账本的中年男人抬起头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袖子卷到小臂,胸前口袋上印着“和记”两个字:“修车还是买车?”

“我找车哥。”

那人看了他一眼:“车哥在后面厂房里,你一直走到底,绕过铁皮棚子就到了。”

雷弟穿过修车车间,绕过后院的铁皮棚子,眼前豁然开朗。

一扇巨大的卷帘门敞开着,里面是一个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的厂房,灯光通亮,一排排二手车整整齐齐地码放着。

车漆在灯光下泛着干净的光泽,挡风玻璃擦得透亮,每辆车的前窗都贴着一张白色标签,手写着年份、里程和价格。

厂房正中间的空地上停着两辆车——一辆白色,一辆红色,正是雷弟被偷走的那两辆。

一个穿深蓝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正站在红色那辆旁边,手里夹着一根烟,侧着身跟一个工人交代着什么。

他身材结实,肩宽背厚,一张方脸被太阳晒得黝黑,眼角的纹路很深,两条眉毛又浓又重。不笑的时候,嘴角往下压着,看起来就不是好说话的人。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你谁?”

“我找车哥。”

“我就是。”他把烟叼在嘴里,“说吧,什么事。”

雷弟指了指那两辆车:“这两辆是我的,前天和昨天在庙街被人开走了。我打听到是你这边收的,过来认领。”

车哥上下打量了他一圈:“你是哪个堂口的?”

“我不是社团的,在庙街开店。”

车哥听了这话,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开店的就别来掺和这事了。车到我这儿,就是我的货。”

“我知道。”

“你说是你的,我说是我的。你拿什么证明?”

雷弟站在原地,没有往前靠:“发动机号和车牌号我都有记录,你可以让人对一下。”

“对个屁。”车哥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厂房里显得格外清晰,“我收车从来不看车牌,只看价钱。”

他走到那辆白色轿车旁边,拍了拍车顶:“这车我花了八万收的,红色的也是八万,两辆一共十六万。你让我还回去,那是让我亏本的买卖。”

“那你想怎么样?”

“想拿回去,简单。十八万,一辆九万,开走。”

车哥又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看在腿哥的面子上,我才跟你谈价钱。要不是他打过招呼,你今天连门都进不来,早就让人撵出去了。”

雷弟沉默了几秒:“腿哥的面子就值两万?”

车哥夹着烟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笑了,像是被人挠到了什么痒处,笑意从嘴角一路漫到眼角:“你小子有意思。别的开店的来找我,都是点头哈腰的,你倒好,还敢问我腿哥的面子值多少。”

他往烟灰缸里弹了一下烟灰:“行,我告诉你——腿哥的面子值两万。但你今天的运气值不值这个数,那就不好说了。”

“那我运气好,正好带了钱。”雷弟从口袋里摸出一沓港币,纸带上的印章还在,边缘齐整;“十八万,刚好。”

车哥看着那沓钱,没有伸手去接。

他的目光在钱上停了两秒,又移到雷弟脸上:“腿哥的面子够大,你凑钱的速度也够快。”

“跟面子没关系,自己的车,该花的钱就花。”

“说得好。”

车哥接过钱,在手里掂了掂,没有数:“行,钱我收了,车你开走。以后看好你的车,别再让人开走了。”

雷弟把钱递过去之后,没有急着去开车,站在原地没动:“车哥,我多问一句——这两辆车,是谁卖给你的?”

车哥正要转身走,听到这话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你问这个干嘛?想把车要回去,还想把人找出来?”

“就问问。”

“问也要本钱的。”

雷弟看着他,没有接话。

两个人就这么站了几秒。

车哥的手插在夹克口袋里,指尖在布料上轻轻敲了两下。

雷弟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沓钱,数了一万,递过去:“车哥,抽烟喝汽水,我请你的。”

车哥看了一眼那沓钱,又看了一眼雷弟,这才咧嘴笑了。

“这还差不多。”

他把钱接过去,随手揣进夹克内袋里,把烟叼回嘴里:“卖车的是个小年轻,外号叫飞机,飞车党的,专门在庙街和旺角那边转悠。”

“什么来路?”

“没什么来路,就是个小毛贼。看准了没人盯的车就开走,转手倒卖。”

“人怎么找?”

“你要是想找他,晚上去旺角大戏院后面的台球厅碰碰运气,他常在那儿。”

雷弟点了点头:“谢了车哥。”

“不用谢,钱到位了就行。”

车哥转身往厂房深处走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对了,下次再被人开了车,别来找我了。”

“怎么?”

“我这边收车,认钱不认人。你来找我一次,我卖一次面子。来两次,我就得涨价了。”

“那我争取没有下次。”

“行,那你走吧。”

雷弟走到那两辆车旁边,先拉开白色那辆的驾驶座车门坐了进去。

他启动引擎,听了听声音,发动机平稳,没有异常抖动。

熄了火下来,又拉开红色那辆的车门坐上去,试了一下刹车和转向,确认车况正常之后才下来。

车哥的人已经把门口通道清理出来了,两辆车一前一后停在通道入口。

雷弟拉开白色那辆的车门坐进驾驶座,把窗户摇下来,朝车哥那边看了一眼。

车哥已经走到厂房最里面去了,背对着他,正跟一个工人说什么,像是这单买卖已经翻过去了。

雷弟把车窗摇上,挂挡,松手刹,缓缓朝门口开去。

阿成阿文开着后面红色那辆跟着。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厂房,拐上了工业区的道路,朝着庙街的方向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