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徐琪又不是白痴,怎么可能见坑就跳
“看过不等于核实过。昨天晚间,我们找兵部已核实,才发现这笔开支有出入。这件事…伯彦你来说吧。”
徐琪只用了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成功地把话题抛回到了严番那里,然后毫不犹豫地将话语权递给了伯彦,并迅速从当前的局势中抽离出来做好应对任何可能情况的准备,以便能够及时给予伯彦支援或者从侧面发动攻击。此时此刻,她的脸颊像熟透的苹果一样涨得通红,目光紧紧锁定在伯彦身上,心中充满了对他接下来发言和行动的殷切期望。
“兵部的开支,我们腊月二十七就上报了,而且并未超支。但昨天户部通知,我去何识票拟,才发现兵部账单上超支了300万两。经过核实才知道,这300万两落在了兵部模仿枫丹所造的战船上,可实际上这战船我兵部是一艘也没见着。”
严番趁着这个时间已经想好了对策。
“这批船本来是为兵部作战所造,但后来玉京台修缮调用了。甘雨这件事,工部应该向宫里禀报了”
甘雨当即一查是有这么一回事。这笔账就不明不白的记到了兵部上了。一笔烂账,竟就此通过,以改革派完败告终,但改革派并没有就此罢休。
高睛很快就开始厉声质问
“户部给三处河堤修缮预算300万两,但实际上却有550万两超支,请问这是谁的问题?还有修玉京台预算300万。两结账时竟达700万,这四百万两亏空又该作何解释?”
“我就知道你们算来算去,就知道算到帝君头上。”
严番这句话堪称一凶狠的政治回马枪,他巧妙将查账的矛头扭曲为对帝君皇权的攻击。毕竟修缮玉京台是为了帝君的请仙典仪的。
这从而把帝君与严党的利益捆绑在一起,这即为后续皇权介入制造了维护军民的正当借口,也瞬间将改革派置于质疑君主的道德险境之中,这让高睛无法接受直接开喷。
“我说的是工部亏损了400万两,我没说不该修,你要杀人直接动手,就是用不着这样欲加之罪!”
“高睛!”眼看局面即将失控,徐琪连忙打断高睛
“这是公议,谁也没给你加罪,帝君更没给你加罪。户部提出疑问,工部能说清楚就行,合罪之有?小阁老!照例结算的账单和预算的单子不合…户部可以提出,用不着生气。”
徐琪不愧是七星次辅,短短几句话,不仅从容化解了严世蕃的杀气,同时又不着痕迹地护住了高睛,他的话又确实难以反驳。
严番只好开始解释。
“年初的预算是收到岷林中运的木料,可后来一勘察没有路,山高林密,这大料根本就运不下山来,这才改成了从孤云阁海面运来木料。这一年的工期,突然增加了这么大的难处。我们工部日夜赶办,连大船都翻了一艘,但还是想在年底前将玉京台修好了。为了帝君,我们什么苦都可以受。
“可我就是不懂,都是干着朝廷的事,为什么总是谁干的多受的委屈就越大?这多花的摩拉,你们为什么总是揪住不放呢?”
“户部这个家怎么当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如果还像去年那样不按开支,寅吃某粮则某粮,吃完以后真不知道我璃月朝还有什么可吃。”
“照你这么说,去年为轻策庄修河堤,为帝君修宫室,已经把我璃月朝修得山穷水尽了?”
“那小阁老的意思是不是今年还要像去年那样亏空?”
“甘雨小姐,奸臣已经自己跳出来了!高晴是一个,还有伯彦!”
“奸字怎么写?一个女字加一个干字,我高睛到现在还没嫁出去,而你,小阁老就在昨天,你已经娶了第九房姨太太了啊,这个奸子恐怕加不到我高睛头上!”
“不要东拉西扯了!事情是谁干的,怎么?敢!做!不敢认?”
“够了!”
一旁的海安听不下去了。他大声的说道“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理清账单!另外还有一笔矿事没有处理干净。”
高睛眉头一皱:“矿的事你找严番。矿区技改是天玑星的管辖范围,产量为什么连年下滑,小阁老心里应该有数。”
严番听了这话不急不恼,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嘴角挂着惯常的笑容:“矿区产量下滑是因为老矿脉枯竭,新矿脉勘探进度滞后。勘探队去年在层岩深处损失了十七个人,没人愿意再往下挖了。我可以把预算全部投向勘探,但我先把话放在这里…在座的谁愿意签这个勘探令,谁就去签。出了人命,签字的负责。”
“所以你是要把问题踢回来?”高睛说。
“我是实事求是。”
“你实事求是的方式就是把责任推干净?”
与此同时严光转向右边一直埋头翻账本的海安
“开阳星,去年的水路运输支出比你前年做的预算超了三成。怎么回事?”
海安站起来,手中账本已经翻到了对应的页码。她的手指点在数字上,声音不大但语速极快:“三成超支里有一半是航道疏浚的追加费用。前年年底南十字港外航道淤积严重,吃水深的大船进不来,不疏浚的话今年的海运关税会锐减。另一半是额外的损耗…去年台风季比往年多了一个月,运输船队遭遇风暴的频次翻了一倍,维修和保险赔付都跟着涨了。”
“疏浚费用年初预算里已经列过一笔。”严光说,“那笔钱就是用来疏浚的。为什么还需要追加?”
“因为那笔钱没批。”夜渌说完,抬头看了严光一眼,又迅速垂下了眼,“严阁老,前年的疏浚预算在御前会议上被您亲自划掉了,理由是南十字港航道不需要额外疏浚。我当时在会上提过一句,说航道淤积已经影响吃水深度,您说…‘再等等看’。”
全场安静了一个呼吸。严光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波动,但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然后停了。海安没有乘胜追击,她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然后退回了自己的位置上,重新低下头翻账本。
“这位海青天…”严光缓缓开口,“你是在指责我决策失误?”
“不敢。”海安的头没有抬起来,“我只是回答天权的问题。预算超支的原因需要说清楚,这是我的职责。至于决策是否正确…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
伯彦轻轻展开折扇,又合上,声音不高不低地插进来:“过去的事先放一放。航道疏浚现在已经完成了,今年海运应该能恢复。当前的重点不是追究超支,而是今年的水运预算要不要追加备用金。”
严光沉默了极短的一瞬,然后说:“备用金按去年的基数不变。”
高睛冷笑了一声:“去年的基数已经不够用了,今年台风季不会比去年短,按去年的基数做预算就是等着追加。既然早晚都要追加,何必多走一道程序?”
“规矩就是规矩。”严番替严光接了话,“年初做预算按制度来,追加也按制度来。不能因为预判会超支就提前加码,不然还要预算做什么?”
“你是怕提前加码了就没机会在追加的时候卡别人脖子吧?”高睛毫不客气。
“够了。”
徐琪缓缓抬起眼帘。她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扫了一眼在座的众人…不是寻常的环视,是一种极有分量的、从右到左逐一审视的目光。被这目光扫过的人,不约而同地感到一阵凉意。连严番的笑容都僵了半拍。
“我需要一笔额外的费用。这笔军费不在去年的基数里,也不在今年的常规预算里。但如果不给…今年的关税缺口会比预计的两成更大。到了年底,总账上有窟窿,在座的各位都得为这个窟窿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