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只火账匣合上后,主峰军仓开始往外抬人。
一共九副担架,全盖着黑布。军仓文书沿途宣告:封仓查档时遭旧火反噬,主验与八名仓吏尽死。黑布没有落灰,担架脚却滴着冷蜡,像刚从封死的纸页里抬出来。
灰袖账客只看了一眼便道:“旧主验不在里面。”
白骨钱庄的主验死后,右手食指要系一根无缺线,证明死前账页已经交清。九副担架都没有线。烬罗不是在送尸,是在把九个位置写成死。
陆小棠要求验伤。
军仓文书不许掀布,只肯让药徒隔布听息。九副担架便横在三坡外沿,既不进人族伤棚,也不回主峰。陆小棠带一名药徒过去,每听一副,便在自己袖口打一个结。
第一副有心跳,极慢。
第二副没有心跳,布下却有手指刮板的轻响。
第三副到第八副全是装满冷蜡的木架。第九副最沉,里面压着一只封口铁箱,箱中翻页声细得几乎听不见。
旧主验被装在第九副下面。
烬罗要的不是杀他,是让他在“已死”的担架里签完无缺页。
顾长风无法上前,赤牙校尉便带两人把第九副担架单独转向中线。军仓护卫立刻拔刀。黑王验军也拔了刀,却横在自己护卫面前。
“封仓查档,活人不能按死人出仓。”他说。
这一刀不是站到人族一边,是他终于开始保自己的验军规矩。
铁箱里忽然伸出一根细纸条。
纸条上只有三个墨点。
灰袖账客将先前兑签回码放在旁边。三点对“三”,旧主验是在回答那页交接账:仍缺三项。
宋砚把原址、墙骨、回印三栏逐一读出。第一项原址已有旧水回纹;第二项墙骨已有三钉门序;第三项回印仍只有残页和旧火痕,没有实物归位。
铁箱里传来两轻一重的敲击。
账客译出钱庄旧格式:三缺不是这三项。
他让人把纸条翻到背面。背面被冷蜡透出三行极淡的压痕:借骨名、收页口、第一归火人。
借骨名尚未刮净,收页口刚从旧库换走,第一归火人却从未出现。
所谓第一归火人,不是持印者。临时门印未回时,按旧制应有一人先把门火归到墙外,再由持印者交印。若这个位置被抹掉,所有追查都会越过替门归火的人,直接咬向林姓。
这才是烬罗最想烧掉的一层。
军仓文书猛地扑向纸条。他袖中没有刀,只有一枚无缺印。只要按上三个墨点,就能把三缺改成无缺。
阿钧没箭了。
他把弯弩当棍掷出,砸中文书手腕。无缺印滚进冷蜡,印面当场糊死。弯弩也折成两段,他从黑石岭带出来的最后一件远器就此报废。
军仓护卫趁乱要抬走担架。
三钉领头者把第四人的无刻骨尺横在路中。三枚长钉已全落地,他们没有更多火可用,只凭门规拦了一句:“三缺未清,主验不得交接。”
铁箱中的敲击停了。
过了很久,里面缓慢刮出四个字。
“拒签无缺。”
宋砚将这四字和九副假死担架一同送入第六台。旧主验仍没被救出,铁箱仍在军仓手里,但烬罗的新主验接不了第二只匣。
主峰上,一面黑王旗忽然降下半尺。
紧接着,另一面更窄的黑旗从灰槽方向升起。
两面旗,第一次没有同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