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新守者在天黑前赶回了外台。
带回来的不是完整登记表,而是三页残档和一张手抄副页。残档边缘有火烧过的痕迹,手抄副页字迹潦草,是档案室值班军官在残档发现后现场抄录的。
林夜没有立刻看内容,先问:“原件呢?”
新守者回答:“档案室说原件只剩这三页,其余部分在三年前的档案清理中被销毁。销毁记录还在,注明是‘超期物资登记表,已无对应实物’。”
校官脸色沉下来:“销毁记录有没有列出销毁的具体条目?”
“没有。只写了总册数和销毁日期。”
赤牙要的就是这个结果。登记表残档存在,但关键条目已经销毁。夜刃拿到的是三页边缘页,中间关于具体证物编号的记录已经烧没了。
林夜把三页残档平铺在退线内。第一页是封面,只写着“中空冷链物资登记表·乙七区段”几个字。第二页是目录页,列着编号范围,从零三一到零六零,但每个编号对应的日期栏都是空白的。第三页是末尾页,只有一行手写批注:本区段所有证物已于封存期满后移交审计处,移交人签名处已被烧毁。
三页残档合在一起,等于什么也没说。
赤牙的暗灰重新亮起一行湿字:你们查到的,都是空的。
林夜没有回应。他把三页残档翻过来,检查背面。第一页和第二页背面都是空白,第三页背面却粘着一小片纸。
纸片很薄,几乎透明,像是从另一页上撕下来的边角。陆小棠用医灯照了一下,纸片表面有极淡的压痕。她把空药袋残布铺在纸片上,轻轻压平,压痕变得清晰了一些。
是数字。
纸片上残留着三个数字的压痕——零、三、六。
宋砚让连沧复刻:“残档背面粘附纸片一枚,上压数字零三六。”
韩烈听到零三六三个字,指节在桌沿轻轻叩了一下。
校官注意到他的反应:“零三六有特别含义?”
韩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旧规册翻到中空链附录,指着一行小字:“乙七区段的冷槽编号,从零二一开始,到零四零结束。零三六是倒数第五号槽。”
倒数第五号槽。这个位置在冷槽序列中偏末端,靠近存储区出口。按旧军规程,靠近出口的槽位通常存放需要优先复验或近期移交的证物。
林夜把碎蜡重新取出,放在零三六的压痕旁。蜡封的尺寸与零三六槽的标准证物匣规格完全吻合。
赤牙的湿字变了:吻合不代表属于。
林夜道:“那就让它属于。”
他申请将碎蜡、铁链编号牌、登记表残档和纸片压痕合并为一个证据组,编号“冷槽零三六”。营令台回复核准。
核准刚下,暗灰中的暗红旧钉忽然裂了一道细纹。裂纹从钉头延伸到钉尾,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顶开了一道缝。缝里没有光,也没有水,只有一小段黑色的纤维露出来。
陆小棠用镊子夹住纤维,轻轻抽出来。
是一根烧焦的绳头。绳头只有半指长,编法不是普通绳索,而是旧军用的七股证物封绳。封绳的一端有熔珠,说明曾被火烧过。
韩烈看了一眼,声音很低:“证物封绳被烧过,说明有人不想让它被打开。”
林夜看着那段焦绳:“可封绳还在槽里。”
封绳在,证物匣却不在。碎蜡在,铁链在,封绳也在——唯独证物匣本体消失了。零三六号冷槽里曾经放过的证物,已经被取走。
谁取走的,什么时候取走的,取走后登记表就被销毁了。
赤牙的暗灰安静了一息,然后贴出一行新字:你们还要查下去吗?
林夜没有回答它。
他把焦绳放入另一个见证匣,匣盖合上时,封绳熔珠在黑暗中闪了一下。闪的不是光,是一粒被熔珠包裹的极小的红色颗粒。
陆小棠重新打开匣盖,用针尖拨开熔珠。红色颗粒落在白布上,不是矿石,不是颜料,是一粒凝固的血珠。
血珠很小,比芝麻还小,在熔珠内壁封存了不知多久。医灯照上去,血珠表面没有氧化发黑。
陆小棠抬头:“血珠没有被烧到。封绳被烧的时候,血珠已经干了,熔珠把它包住了。”
苏青禾问:“能验源吗?”
陆小棠摇头:“太小,现有工具只能做基础反应。”她把血珠放在试纸上,滴了一滴标准试剂。试纸变色很慢,最终停在暗红色。
“不是异族血。”她说,“是人血。”
外台安静了一瞬。冷槽零三六,旧军一等封蜡,中空冷链,七股证物封绳,烧过的绳头,封在熔珠里的人血。
林夜没有碰那粒血珠。
他把它留在见证匣里,合上盖子,对营令台开口:“申请将冷槽零三六血珠纳入蜡封来源案,编号零三六副证。不推定来源者身份,只登记物证属性。”
营令台回复:核准。
赤牙的暗灰终于不再贴字了。
暗红旧钉的裂纹停在半途,既不再裂开,也不愈合。像下方那个存在,也在等夜刃下一步会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