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岳斩断最后一条财路后,旧营断墙里忽然响起广播。
那声音不是求援,也不是威胁,而是一段被改过的清点令:所有滞留人员并入夜炉残损名单,失去原名者按耗材处理。
伤员区顿时静了一瞬。
林夜看见几名学生腕带同时发白,名字后面的班级、编号、救援批次被一层灰火慢慢盖住。白印这一次没有先放异兽,而是先抢他们在世上留下的称呼。
“别冲。”林夜抬手压住队伍,“它要我们乱。”
韩烈旧部里,一个断臂老兵最先站出来。他没有报代号,而是报出自己的真名、籍贯和当年旧营岗位。宋砚立刻把声音录进证据珠,又让每个伤员按同样顺序开口。有人喉咙被火烟灼坏,只能敲两下担架,旁边的人便替他补全名字。
断墙里的灰火开始往证据珠上爬。
苏青禾铺开冷图,冷光沿着每个名字压下去,却没能完全压住。白印残阵藏在名册背面,只要他们承认旧营清点令,这些真名就会被改成一串无主编号。
赵承岳咬破指尖,把刚失效的空白权限按在冷图边缘。
“用我的权限作废记录。”他说,“它想改名,就先留下谁改的手。”
空白权限被冷图冻住,竟露出一排细小白印。那些白印像活虫一样从权限边缘钻出,试图咬向证据珠。顾长风横枪顶住断墙缺口,枪身被灰火烧得发红,他却一步没退。
灰灯兽这才从裂缝里扑出来。
它们顶着旧营臂章,口中喊的却是刚刚被录下的名字。若夜刃预备队此时动手杀错一个,白印就能把真名录音反写成屠杀口供。
林夜胸口的吞火虫猛地躁动。最简单的办法是把灰火连同臂章一起吞掉,可他已经看见臂章内层夹着活人残证。吞下去很快,留下来的却只会是一段没人能复核的空白。
他把手掌按进灰火里。
火纹顺着腕带倒灌,黑色细线爬上小臂。林夜没有吞内层,只咬住外层诱导火,把灰灯兽的行动拖慢半拍。
“报第二遍。”他说。
这一次,不是伤员自己报。
顾长风报他守住的人,苏青禾报她冷封的人,宋砚报他记录的人,赵承岳报被账路救援过又被换名的人。每一个名字都被另一个活人接住,白印就不能再把他们拆成单独的耗材。
断臂老兵把染血的旧营袖标撕成三份。一份绑在证据箱上,一份交给苏青禾冷封,最后一份塞进宋砚的证据珠外壳。
“旧营欠下的命,不能再让孩子替我们背。”他声音沙哑,“今晚谁带证据出去,谁就替所有还活着的人作证。”
林夜抬头看向断墙。
没有豪言,只有一个接一个真名落地。可就在这些名字落下时,旧营清点令第一次出现卡顿。名册背面的白印没能继续下划,反而被空白权限钉出一行细小的经手码。
宋砚眼睛一亮:“抓到改名源头了。”
源头不在断墙内,而在更深处的断塔中继。那边正用旧营广播替白印换称呼,换完名,再换责任。
林夜想追,脚下却一软。刚才强行只吞外层火,反噬比整口吞下更疼,黑纹像针一样钻进骨缝。苏青禾伸手扶住他,冷意压住小臂。
“还追吗?”
“追。”林夜喘了一口气,把证据珠交给她,“但不是按它给的路追。”
他转身向所有人报出自己的真名,也报出林战之子的身份。不是为了让敌人听见,而是把自己放进同一条证据链里。若白印要改写今晚,就必须连他一起改。
断墙外,灰灯线尽头亮起半枚白章。
白章没有进攻,只在远处轻轻一闪,像有人终于确认这群人不会再被一句清点令拆散。随后,断塔方向传来三下低沉钟声。
林夜收紧腕带,把宋砚录下的真名、赵承岳钉出的经手码、苏青禾冷封的袖标同时分成三份。
从这一刻起,夜刃预备队不再只是临时聚在一起的学生和旧部。
他们有了第一条共同底线:先保活人,再保证据,最后才轮到追击。
而断塔那边,白印已经开始传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