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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始皇捡到小奶团,大秦国运爆了 > 第161章 舆图前的那根木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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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政十四年,六月。

入夏之后的咸阳热得像蒸笼,青石板路面上能煎熟鸡蛋。

章台殿的偏殿里铺了冰,铜盆装着碎冰块搁在四角,丝凉气往殿中间漫。

今天这间偏殿的门从里面闩上了。

门外只有赵穆一个人守着,连影卫都被拦在了十步之外。

殿内五个人。

嬴政坐在主位,面前的案上摊着一幅巨大的天下舆图,帛面泛黄,上面的山川河流和城池标注密麻,有些是旧墨,有些是近两年新添上去的朱笔标记。

王翦坐在左侧首位,身前放着一杯凉茶,茶水已经喝了大半。

李斯在右侧首位,手里握着一管笔,旁边铺了一张空帛,随时准备记录。

蒙恬坐在王翦下手,身上换了一件干净的武袍,跟上次生辰宴上那副灰头土脸的样子判若两人。

沈知渔坐在嬴政旁边的矮几上,脚够不着地面,两条小短腿晃晃的,但脊背挺得笔直。

嬴政的手掌按在舆图的中央位置。

“今天只议一件事。”

他的目光从王翦扫到李斯,再到蒙恬。

“灭六国。一天下。怎么打,什么顺序,从哪里下第一刀。”

殿内安静了几息。

然后王翦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

“老臣先说。”

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地图东北方向的一片区域。

“赵国。老臣主张先攻赵。”

他的手指沿着赵国的疆域画了一圈。

“赵国是六国里军事实力最强的。李牧还活着,边军精锐尚存。如果等我们把其他几个小国灭完了再回头打赵,李牧那时候有了准备,仗会打得很难看。趁现在赵国内部君臣不和郭开弄权的时机动手,先把最硬的骨头啃了,剩下的就是顺水推舟。”

嬴政没出声。

李斯在旁边提起了笔。

“臣有不同看法。”

他的笔尖在空帛上落下几个字,然后抬头看着舆图。

“先攻赵,军事上或许可行。但后勤压力巨大。赵国纵深太长,从关中到邯郸,粮道要经过上党和太行山区。那一带地势险要,运粮车队行进困难。一旦战事拖长,粮道被截就是灭顶之灾。”

王翦的眉头皱了起来。

“粮道的问题可以提前部署——”

“提前部署需要时间和银钱。”李斯打断了他,语气不急不慢,“而且还有一个问题。赵国虽然内部有矛盾,但一旦秦军压境,郭开再怎么弄权也会暂时收手一致对外。外部压力反而会逼着他们团结起来。不如先打韩国。”

他的手指点到了舆图上秦国正东方那一小块区域。

“韩国是六国里最弱的。国小兵少,地势又紧贴秦境。灭韩只需要一场短促的战役,不费粮道不费兵力。更重要的是灭韩之后我们打通了直接东进的通路,南可下魏,北可压赵。战略上的主动权全在我们手里。”

王翦转过身看着李斯。

“先打韩国当然容易。但容易的事做完了之后呢?赵国李牧不是瞎子,你灭了韩国他就知道下一个轮到谁了。给了他备战的时间,仗更难打。”

“反过来说,如果先攻赵国失利或者拖成持久战,韩魏楚三国趁机联合攻秦后方,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两人对视了一眼。

气氛有点僵。

蒙恬在旁边开口了。

“臣的看法是,无论先打谁,关键在于速度。只要够快,打完一个马上转向下一个,不给其余各国反应的时间就行。问题是——我们现在的后勤和兵力能支撑连续作战吗?”

这个问题把殿里的人都问住了。

王翦的拳头在膝盖上轻轻捶了一下。

“如果只打一场灭国战,当然够。连续打两场三场,粮草和兵员的轮替就是大问题了。”

讨论来回拉扯了将近两个时辰。

方案提了三种,推翻了两种半。先赵有先赵的好处和风险,先韩有先韩的理由和顾虑,折中方案又被王翦一句“打仗最怕折中”给否了。

嬴政从头到尾没有表态。

他的目光一直在舆图和三个人的脸之间来回。

沈知渔也一直没说话。

她坐在矮几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听着三个人的讨论,偶尔低头看看舆图上某个位置,但始终没有开口。

第四次沉默降临殿内的时候,王翦灌了一口凉茶,把杯子重搁在案面上。

“这么议下去天黑了也议不出结果。”

嬴政转头看了沈知渔一眼。

“昭昭。”

沈知渔抬起头来。

殿里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她身上。

“你听了两个时辰了。有什么想法?”

沈知渔从矮几上滑了下来,光脚踩在铺了竹席的地面上走到舆图前面。

她够不着案面,就蹲在地上,从案脚旁边拿起了一根用来指图的木棍。

然后她在地面的竹席上开始画。

木棍划过竹席发出细碎的沙声。

她先画了一个大圈代表秦国,然后在东边依次画了六个小圈,标了名字。

韩。赵。魏。楚。燕。齐。

画完之后她在每个圈旁边写了一个字——强或弱。

韩,弱。赵,强。魏,中。楚,强燕,弱。齐,弱。

然后她在六个圈之间画了线,标出地理上的相邻关系。

最后她站起来,木棍点在了韩国那个圈上。

“先韩,再赵,接着魏,然后楚,最后燕和齐。”

她的声音清脆得像瓷片碰着瓷片。

“先弱后强,先近后远,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剥。”

王翦的茶杯刚端起来,又停住了。

李斯握笔的手也没有动。

沈知渔拿木棍在韩国那个圈上敲了两下。

“韩国最弱最近,打韩国不需要动用主力。一支偏师就够了,快去快回。灭韩之后秦军主力不停不歇直接北上压赵——李牧来不及准备,因为从灭韩到兵临赵境之间最多两个月,这两个月不够他把边军全调回来。”

木棍移到了赵国那个圈上。

“赵国是硬骨头没错,但它有一个致命的问题。”

“什么问题?”王翦问。

“郭开。”沈知渔把木棍在赵国的圈里画了一条裂缝。“赵王迁信郭开不信李牧。打赵国不一定要在战场上赢李牧,只要让郭开在后方把李牧拖住就够了。这件事用钱能办到。”

她把木棍收了回来,横在身前。

“灭韩用军事。灭赵用离间。灭魏用水攻。灭楚用重兵。灭燕齐用大势所趋。六场仗,每一场的打法都不一样。不是一套功夫用到底的事。”

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王翦把茶杯慢慢搁回了案面上,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殿下方才说灭魏用水攻。哪条河?”

沈知渔的木棍点在了魏国都城大梁的位置。

“大梁城坚。硬攻费时费力。但大梁旁边有黄河有鸿沟,地势低洼。掘河灌城,不用死一兵一卒。”

王翦的手掌在膝盖上重按了一下。

蒙恬的身子往前倾了倾,双眼紧盯着地上那幅简化的六国形势图。

李斯的笔终于动了,飞快地在空帛上记录着什么。

嬴政始终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舆图上收回来,落在沈知渔的背影上——那个六岁的小的人影站在舆图前面,手里握着一根木棍,从容地指点着天下。

殿外的蝉鸣嘶地响着,夏天的阳光从窗棂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窄的金线,恰好落在那幅竹席上画出的六国图边缘。

王翦忽然站了起来。

他走到沈知渔身边,低头把地上那幅图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转身面向嬴政。

“王上,老臣没有异议了。”

李斯搁了笔,也站起来拱手。

“臣附议。先韩后赵的方案,逻辑自洽,风险最低。”

蒙恬没有站起来,但他的右拳在左掌心里砸了一下,动作干脆利落。

“臣听殿下的。”

嬴政的手指在案沿上轻轻敲了一下,终于开口了。

“那就这么定了。”

他的目光从三个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沈知渔身上。

沈知渔转过身来看着他,手里还握着那根木棍。

嬴政嘴角的弧度极淡,外人几乎看不出来。

“散了吧。具体的作战方案,下个月再议。王翦负责兵力部署方案,李斯负责后勤和粮道规划,蒙恬负责赵国方向的情报深化。一个月后拿东西来给寡人看。”

三人应声,依次退出了偏殿。

殿里剩下嬴政和沈知渔两个人。

沈知渔把木棍放回了案脚旁边,走到嬴政面前,仰着脸看他。

“父王,昭昭说得对不对?”

嬴政伸手把她抱了起来,搁在膝上。

他低头看着她的脸,那张小的圆脸上还带着方才讲解时的认真劲儿,两颊因为殿里的暑热微泛红。

“对不对,打完就知道了。”

沈知渔把头靠在他肩膀上,眼睛看着案面上那幅摊开的天下舆图。

山川纵横,城池如棋。

她的手伸出去,指尖在舆图上韩国的位置轻轻点了一下。

“父王,韩国的事,明年春天就可以动了。”

嬴政没有回答。

但他搂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些许,像是一个无声的应答。

殿外的蝉声忽然停了一瞬,然后又密匝匝地响了起来,比方才更烈更躁,像是这个夏天本身都在催促着什么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