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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始皇捡到小奶团,大秦国运爆了 > 第141章 若得此人死不恨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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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让昭昭来章台殿一趟。图册的事,寡人还有话跟她说。”

蒙恬退出章台殿的时候,殿外的暮色已经压得很沉了。他走到宫道拐角,迎面撞上赵穆领着一行人从东边过来。

打头的是两名咸阳卫士,中间夹着一个穿灰布深衣的中年男人。男人身形瘦削,面容清癯,步态从容但走得不快。

蒙恬往旁边让了一步,多看了那人一眼。

赵穆朝他点了下头,脚步没停。

蒙恬看着那行人的背影拐进了外朝偏殿的方向。

次日。

秦王政十三年,夏。

章台殿里多了一个人。

韩非站在殿中。

他穿的是韩国士子的窄袖深衣,衣料不算精贵但浆洗得干净。束发的木簪没有纹饰。腰间也没有佩玉,只挂了一只旧皮囊。

嬴政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卷竹简。

竹简是旧的,翻过太多遍,两端的木轴都被摩得发亮。竹面上的墨字密密排列,落笔硬朗,收笔利落。

《孤愤》。

嬴政放下竹简。

“韩非。”

韩非低了低头,拱手行了一礼。

嬴政打量他。

在场的还有李斯。他坐在右侧的矮案后面,手边搁着一盏茶汤,面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你的书,寡人读了。”嬴政的声音不疾不徐。“《五蠹》《说难》《孤愤》,每一篇寡人都看了不止一遍。”

韩非抬起头来。

嬴政看着他的眼睛。

“寡人读完《孤愤》的那天晚上跟李斯说了一句话。寡人说,若得与此人同游,死不恨矣。”

韩非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出来。

他张了张口,喉结滚了两下,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然后闭上了嘴。

殿里静了一息。

嬴政的目光没有移开。

李斯在旁边适时开口。

“王上,韩非兄有口疾,言语不便。但文辩之才天下无双,可以笔代口。”

嬴政朝赵穆抬了抬下巴。赵穆会意,立刻让人搬了一张矮案到韩非面前,铺上帛布,研好了墨。

韩非看了嬴政一眼。嬴政朝那张案点了下头。

韩非走到案前跪坐下来。他拿起笔,蘸了墨,手腕稳当地落在帛面上。

笔走得很快。

写完了搁笔。赵穆将帛布呈到嬴政案上。

嬴政低头看。

帛上写着:非生于韩而心慕秦法。韩弱不可治,非之学问无用武之地。今得秦王召见,非之幸也。

嬴政的嘴角提了提。

“你在韩国劝过韩王。劝了几次。”

韩非拿过新帛,写。

五次。

“韩王听了吗。”

韩非的笔停了一息。落了一个字。

否。

嬴政靠回椅背。

“五次不听。你还留在韩国。为什么。”

韩非写。笔下的字比前面慢了些。

韩非生于韩。纵韩王不听,韩非仍是韩人。臣不忍弃宗国而去,此为私情。然私情不可废公理。秦之法度,秦之耕战,秦之一统天下之势,是天下大势。韩非入秦,非弃韩,是顺势而为。

嬴政把帛布放下来。

“说得好。”

他拿起案上另一卷竹简,翻开了其中一段递给赵穆。赵穆捧着走到韩非面前放下。

“这段寡人有一处没看透。你替寡人讲讲。”

韩非低头看了看竹简上的内容。是他自己写的《说难》中探讨君臣信任困境的那一段。

他提笔。

这一次写得更慢,落笔也更重。一边写一边在关键论点旁画了圈,做了批注。

嬴政等着他写完,接过帛布一段一段地看。

看到中间某一处批注的时候,嬴政的手指在帛面上顿了一下。

“你这句话的意思是——臣子说话太难听会惹怒君王,说话太好听又会被人当成谄媚。最好的法子是让君王自己看到事实,不需要臣子开口。”

韩非拱了拱手。

嬴政笑了一声。

“这倒跟寡人身边一个人的做法像。”

李斯端着茶盏的手停了停。

嬴政没有解释那个人是谁。他站起来,走到韩非的案前。

韩非要起身。嬴政抬手压了压。

“韩非,寡人让你来秦国不是让你来做客的。”

韩非抬头看他。

“你的学问,放在韩国韩王听不懂。放在秦国寡人听得懂。你留在咸阳,寡人替你找一个用武之地。”

韩非的手指在笔杆上紧了紧。

他低下头,拿过帛布。

这一次只写了四个字。

非,愿效力。

嬴政把帛布拿起来看了看,卷在手里,转身走回案后。

“赵穆,给韩非安排住处。不必太大,干净安静就行。书房要宽敞,纸墨管够。”

赵穆应了。

嬴政坐下来,看向李斯。

“李斯。”

李斯放下茶盏,起身拱手。

“臣在。”

“韩非初来乍到,咸阳的规矩他不熟。你跟他是同门,替寡人照应着。”

李斯脸上的笑容没有一丝偏移。

“臣遵旨。韩非兄与臣师出同门,臣自当尽心。”

嬴政摆了摆手。

韩非起身行礼告退。经过李斯身边的时候,两人对视了一眼。

韩非朝他点了下头。

李斯回了一个微笑。

殿门关上了。

嬴政低头翻韩非写的那些帛布,翻了好一会儿。

“赵穆。”

“臣在。”

“把韩非今天写的这些收好。回头让昭昭也看看。”

赵穆弯腰把帛布收拢好。

嬴政的手指在案面上叩了两下。

“此人的才学治一个韩国绰绰有余。韩王用不了他,是韩王蠢。寡人不蠢。”

赵穆没吭声。

嬴政翻开手边的折子,批了两笔。

章台殿外面的日光晃在瓦当上,热辣辣的。

李斯走出宫道,步子不急不缓。

进了自己在宫中的值房,门一关,他在案后坐下来。

案上摆着一卷竹简。

是韩非的《孤愤》。

他当年在荀卿门下读书的时候就看过这篇文章的初稿。那时候韩非坐在他对面,一个字说不流利,但握着笔的手稳得可怕,一篇千字文一气呵成,连荀卿都赞了三声好。

李斯的手指搭在竹简封面上。

往左滑了一寸。往右,又滑了一寸。

他把竹简推到案角。

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茶汤已经凉透了。

他没有叫人换。

值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蝉鸣一阵接一阵地聒噪。

李斯放下茶盏,两只手十指交叉搁在案面上。

他盯着对面那面空白的墙壁看了很久。

“师兄。”

他的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你不该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