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三寸半,不许再讨价还价。”

这场关于裙子的谈判以嬴政的绝对胜利告终,但沈知渔觉得自己至少争取到了半寸的战略空间,心情不算太差。

回到东配殿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秋天的日头照在院子里暖洋洋的,方氏早就在殿门口等着了,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蛋羮。

嬴政把人放下来,沈知渔的脚一沾地就龇了一下牙。

方氏立刻发现了。

“怎么了?”

沈知渔摆了摆手。

“没事,鞋子有点磨。”

方氏蹲下来就要去看她的脚,被沈知渔一把挡住了,两只小手死死按着鞋面。

“不用看的嬷嬷,真没事。”

嬴政已经转身准备走了,听见这话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了过来。

方氏:(ˊ˙?˙ˋ;)

“不让看说明肯定有事。”

方氏一把捞起她的小脚,三两下把皮靴褪了下来。

靴子一脱,两只白嫩的小脚丫子露了出来,脚后跟上各有一个红彤彤的水泡,右脚那个已经磨破了皮,渗着一点血丝。

方氏的眼泪唰地就出来了。

“我的天爷,磨成这样怎么不早说!”

沈知渔缩了缩脚趾头,小脸上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表情。

“大典上不能脱鞋子嘛。”

嬴政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那两只小脚丫上,停了两息。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对门外的赵穆说了一句。

“传太医。”

沈知渔赶紧出声拦。

“父王不用传太医的,就是磨了个泡泡,涂点药膏就好了,嬷嬷会弄。”

嬴政没理她。

“传太医。再跟少府说,明天之前做一双软底靴子送过来,鞋楦按她的脚重新量。”

赵穆领命小跑着去了。

沈知渔被方氏抱到榻上放着,两条小短腿翘在软垫上,方氏蹲在榻边拿温水给她洗脚上的血渍,一边洗一边嘴里碎碎念。

“这鞋就是赶工赶出来的,皮子都没煮软就上了楦头,硬邦邦的跟铁片子似的,三岁娃娃的脚嫩得跟豆腐脑一样,他们下手也不知道轻着点。”

沈知渔趴在枕头上,脸埋在软垫里,闷闷地冒出一句。

“嬷嬷,豆腐脑是甜口的还是咸口的好吃?”

方氏:(ˊ˙Δ˙ˋ;)

“祖宗,我跟您说脚的事呢!”

“脚不疼了,肚子饿了。”

方氏深吸一口气,把帕子一扔,转身去端蛋羮。

沈知渔趁方氏去端吃的的空档,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头顶的帷帐发了一会儿呆。

大典结束了。

从今天起,她正式成为大秦的昭华公主,嬴氏宗谱上有了她的名字。

三岁半的奶娃,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时代里,终于有了第一层真正的保护壳。

方氏端着蛋羮回来的时候,沈知渔已经坐起来了,两条腿盘在榻上,小手撑着膝盖,眼睛亮亮地盯着碗。

“有蜜枣吗?”

“蛋羮里放什么蜜枣,又不是粥。”

“那淋蜂蜜了吗?”

“淋了淋了,淋了半勺呢。”

沈知渔接过碗,用小勺子挖了一口塞进嘴里,眼睛眯了起来,两条小短腿在榻上满足地晃悠着。

方氏坐在旁边看着她吃,一边拿针把破掉的水泡边缘修整了一下,涂了一层药膏,手法轻柔到了极点。

沈知渔光顾着吃蛋羮,脚那头疼不疼的已经完全不在她的关注范围内了。

半碗蛋羮下肚,殿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方氏转头一看,赶紧从榻边站了起来。

嬴政走了进来。

他已经换下了那身沉重的朝服冕旒,穿着一件常服,整个人看起来没有朝堂上那么压迫。但走路的时候依然带着一股让人不由自主腰杆发直的气场。

沈知渔嘴里含着一口蛋羮,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

“父王,你怎么又来了?”

嬴政走到榻边,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脚。药膏已经涂好了,两个水泡被纱布缠着,白胖的小脚趾头从纱布边缘冒出来,一排五个,跟小馒头似的。

嬴政在榻边坐下来,声音比在朝堂上轻了好几个分量。

“脚还疼?”

沈知渔摇了摇头,把碗里最后一口蛋羮刮干净,满足地放下碗。

“不疼了,蛋羮好吃。”

嬴政没接她蛋羮的话茬,坐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

方氏很有眼力见地端着空碗退了出去,还顺手把殿门虚掩上了。

殿里安静了下来,秋天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小块暖融融的光。

嬴政看着榻上盘腿坐着的奶团子,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大殿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三岁半的孩子,站在满殿朝臣中间,脑袋连人家腰都够不到,却一字一顿地说出“三个月后如果没有粮食昭昭自己走”这样的话。

不卑不亢,不哭不闹。

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底气,不是装出来的。

不像三岁的孩子。

嬴政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叩了两下。

沈知渔感觉到他在看她,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目光。

嬴政的眼神很复杂,里面有审视,有探究,但更多的是一种她说不上来的东西。

像是在看一个谜。

但那种东西的底色是温的。

沈知渔歪了歪脑袋。

“父王在想什么?”

嬴政收回目光,声音淡淡的。

“在想你今天在殿上说的那些话。”

“哪句?”

“每一句。”

沈知渔眨了眨眼睛,小手抓着自己的脚趾头,像在想该怎么接。

嬴政替她接了。

“三个月,你有把握?”

沈知渔点头,点得毫不犹豫。

“有的。冬麦已经分蘖了,长得比陈丰伯伯预想的还好,三个月后收粮的时候,产量至少翻一倍。”

嬴政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拍。

“至少?”

“嗯,至少。”

沈知渔的奶音软绵绵的,但说出来的话斩钉截铁。

嬴政看了她很久,最后只说了一个字。

“好。”

他站起来,伸手在她脑袋上按了一下,力道比平时还轻几分。

“睡吧,今天累了。”

沈知渔打了个哈欠,身体诚实地往枕头的方向倒,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

大典折腾了大半天,又是走路又是站台又是对峙百官,三岁半的身体扛不住这个强度,困意来得又急又猛。

她迷迷糊糊地缩进被子里,身体蜷成一小团,两只手抱着枕头的一角。

嬴政把被角掖了掖。

动作很轻,像在处理一件极其要紧又极其脆弱的东西。

他正要起身,身后的被窝里传出一声含含糊糊的呢喃。

“父王。”

嬴政的手停在被角上。

那声音软得快要化在空气里了,带着浓浓的睡意和一点点他听不太懂的依赖。

嬴政在榻边坐了两息,声音压得极低。

“嗯,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