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割裂历九十六年,八月初十。
将军府书房。
李慕言正在和郭淮密谈。
“大军师,你觉得林仁肇这个人怎么样?”
郭淮捋着胡须,缓缓道:“林仁肇是淮南名将,有勇有谋,擅长用兵。但此人性情刚烈,眼里揉不得沙子,所以在淮南不受待见。”
“不受待见?”
“对。”
郭淮道,“杨行密的几个儿子都不喜欢他。他的本事越大,他们就越忌惮他。所以这些年,林仁肇一直被闲置,没有带兵的机会。”
“有意思。”
李慕言沉吟道,“如果我们去拉拢他,他会答应吗?”
“八成会。”
郭淮道,“林仁肇这个人,忠于国家,而不是忠于某个人。杨家虽然对他有知遇之恩,但如果杨家子弟昏庸无能,他不会死守效忠。”
“那就好办了。”
李慕言道,“我打算派人去淮南,秘密联络林仁肇。只要他愿意为我们效力,淮南就不足为惧了。”
“将军打算派谁去?”
“这是个问题。”
李慕言皱起眉头,“林仁肇是淮南名将,身份敏感。如果我们派的人分量不够,他不会重视。但如果我们派的人分量太重,又容易暴露意图。”
“将军何不让夫人出面?”
“凌星?”
“对。”
郭淮道,“凌星夫人是江淮人氏,和林仁肇是同乡。而且她是女子,不容易引起怀疑。最重要的是,凌星夫人才智过人,能言善辩,最适合这种外交场合。”
李慕言想了想,点头道:“有道理。不过凌星这两个月太辛苦了,我不想再给她加担子。”
“将军体贴夫人,这是好事。但军国大事,也不能耽误。不如让凌星夫人去淮南走一趟,联络完林仁肇就回来。”
“也好。”
李慕言点头,“那就让凌星去一趟淮南。”
---
当天下午。
李慕言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凌星。
凌星听完后,欣然答应。
“没问题。正好我也想回淮南看看。”
“你的身体——”
“放心,我没事。”
凌星笑道,“这两个月虽然累,但休息几天就好了。而且去淮南也不远,快去快回的话,一个月就够了。”
“那就好。”
李慕言握着她的手,“你路上小心。有什么事,随时派人送信回来。”
“知道了,夫君。”
凌星点头,“你就在家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
大割裂历九十六年,八月十五。
凌星启程南下。
李慕言亲自送她到城外。
“保重。”
“你也是。”
凌星翻身上马,回头看了李慕言一眼,“照顾好妹妹们。”
“放心吧。”
李慕言挥挥手,“一路顺风。”
凌星策马而去,身影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
李慕言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有些担忧。
淮南之行,未必一帆风顺。
林仁肇是淮南名将,不会轻易相信外人。
凌星要想说服他,必须拿出足够的诚意和筹码。
但他相信凌星的能力。
她是他的贤内助,也是他的左膀右臂。
只要她出马,没有办不成的事。
---
送走凌星后,李慕言开始处理其他事务。
首先是军队整编。
北伐凌川之后,靖安镇的军队增加到五万多人。其中有原本的三万精锐,有投降的凌川军两万多人,还有陆续加入的新兵。
这么多人,需要统一训练、统一指挥,才能形成战斗力。
李慕言让邵坤负责这件事。
邵坤虽然是粗人,但带兵有一套。
他按照李慕言的指示,把军队分成三部分:骑兵、步兵、水军。
骑兵由慕容雄统领,以沙陀骑兵为主。
步兵由邵坤亲自训练,以青山军老兵为骨干。
水军是新建的,统领是从南方招募的一个叫周德威的人。
此人精通水战,曾是闽越国水军的一员。后来闽越国内乱,他带着一批人投奔了靖安镇。
李慕言对他寄予厚望。
南方多水网,没有强大的水军,根本无法作战。
---
其次是后勤保障。
打仗打的是钱粮。
北伐凌川花了大量的钱粮,现在靖安镇的库存已经不多。
如果不能尽快补充,明年南征就会捉襟见肘。
李慕言让明月负责这件事。
明月虽然是草原公主,但她聪明伶俐,很快上手。
她制定了详细的物资调配计划,又派人四处采购粮草。
在她的努力下,靖安镇的库存开始恢复。
虽然还达不到充裕的程度,但至少不会饿肚子。
---
第三是情报工作。
打仗不仅要靠武力,还要靠情报。
李慕言让云锦负责这件事。
云锦是青山军出身,对情报工作很熟悉。
她建立了的情报网,已经覆盖了南方各国。
靖安镇的一举一动,都能通过这个情报网传回来。
南方的风吹草动,也逃不过她的眼睛。
---
大割裂历九十六年,八月二十五。
凌星到达淮南。
她以探亲的名义,住进了合肥城中一个朋友家。
这个朋友是她的闺中密友,嫁给了淮南一个官员。
通过这层关系,凌星很快接触到淮南的上层圈子。
然后,她通过层层关系,终于联系上了林仁肇。
---
林府。
林仁肇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将,身材魁梧,面容刚毅。
他看到凌星递上的拜帖,有些意外。
“李夫人?你是靖安镇李将军的夫人?”
“正是。”
凌星拱手道,“久仰将军大名,今日冒昧来访,还望将军恕罪。”
“不敢当。”
林仁肇请凌星坐下,“李夫人大老远从靖安镇来,不知有何贵干?”
凌星环顾四周,发现下人已经退下。
“将军,实话实说。我这次来,是奉我家将军之命,来和将军谈一笔买卖。”
“买卖?”
林仁肇眉头一皱,“李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凌星直视林仁肇的眼睛,“我家将军想让将军跳槽。”
“跳槽?”
林仁肇愣住了,“你是说……让我投奔靖安镇?”
“对。”
凌星点头,“将军是淮南名将,有经天纬地之才。可惜明珠蒙尘,在淮南得不到重用。我家将军求贤若渴,特意派我来请将军出山。”
林仁肇沉默了。
他确实对杨家心灰意冷。
杨行密还在的时候,他是被重用的。
但杨行密病重之后,杨家的儿子们争权夺利,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这个淮南名将,如今不过是个空架子。
投奔靖安镇……
这个念头,他不是没有想过。
但让他直接投敌,他又不甘心。
“李夫人,”林仁肇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是淮南人,不能背弃故土。”
凌星微微一笑:“将军误会了。我家将军不是让将军背弃故土,而是让将军为天下苍生谋福祉。”
“这话怎么说?”
凌星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将军请看。南方十国,各怀鬼胎,互不统属。淮南虽然是南方霸主,但四面树敌,危机四伏。北方的靖安镇日益强大,早晚会挥师南下。到时候,南方各国能挡得住吗?”
林仁肇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淮南必败?”
“不是必败,是很难取胜。”
凌星道,“我家将军用兵如神,手下精兵数万,又有郭淮这等谋士辅佐。就算淮南拼死抵抗,也不过是多撑几年而已。”
“那依你说,我该怎么办?”
“很简单。”
凌星转过身,直视林仁肇,“识时务者为俊杰。将军与其在淮南坐以待毙,不如早做打算。只要将军愿意投奔靖安镇,我家将军一定虚位以待,以礼相迎。”
林仁肇沉默了。
凌星的话,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他不是不知道靖安镇的厉害。
北伐凌川,一战而定。
这种实力,淮南根本比不了。
但让他直接投敌,他又觉得脸上无光。
“李夫人,”林仁肇道,“你说的我都明白。但让我就这么投奔靖安镇,我拉不下这个脸。”
凌星笑了:“将军误会了。我家将军不是让将军裸官,是让将军曲线救国。”
“曲线救国?”
“对。”
凌星道,“将军可以先留在淮南,暗中和我家将军联络。等时机成熟,再举旗响应。到时候,将军就是靖安镇的大功臣,而不是叛徒。”
林仁肇眼前一亮:“你的意思是,让我做内应?”
“正是。”
凌星点头,“我家将军南征淮南,需要将军做内应。只要将军愿意配合,事成之后,将军就是靖安镇的开国功臣。封侯拜相,不在话下。”
林仁肇陷入沉思。
凌星的话,让他心动。
如果真的能里应外合,帮助靖安镇拿下淮南……
那他林仁肇,就不是叛徒,而是功臣。
这个买卖,值得做。
“好。”
林仁肇点头,“我答应你。”
凌星大喜:“将军英明!那我们就这么定了——”
“且慢。”
林仁肇抬手打断她,“我有一个条件。”
“将军请说。”
“我要你保证,李将军不会亏待淮南的百姓。”
林仁肇正色道,“我是淮南人,不能看着家乡父老受苦。如果李将军只是想把淮南当成战利品,那这笔买卖我不做。”
凌星肃然起敬。
这个林仁肇,果然是个忠义之人。
“将军放心。”
凌星正色道,“我家将军的为人,将军可以打听打听。他从不滥杀无辜,从不劫掠百姓。北伐凌川,他、秋毫无犯。对待俘虏,他也以礼相待。李嗣源这样的悍将,我家将军都没有杀他,反而要收为己用。这样的人,怎么会是残暴之人?”
林仁肇点点头:“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
大割裂历九十六年,九月初五。
凌星返回靖安镇。
她带回来的消息,让李慕言大喜过望。
“成了?”
“对,成了。”
凌星笑道,“林仁肇答应做内应。只要时机成熟,他就会在淮南内部响应我们。”
“太好了!”
李慕言拍案叫好,“凌星,你立了大功一件!”
“夫君过奖了。”
凌星谦虚道,“林仁肇是被杨家逼得走投无路,才答应的。就算没有我,他也迟早会投奔我们。”
“话虽如此,但你的功劳不可磨灭。”
李慕言握住她的手,“凌星,谢谢你。”
“谢什么?”
凌星脸微微一红,“我们是夫妻,你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你的目标就是我的目标。帮你,就是帮我自己。”
李慕言心中一暖。
这就是凌星。
他的贤内助,他的灵魂知己。
---
南征的准备,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军队在整编,后勤在筹备,情报在收集。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李慕言站在城墙上,看着南方的天空。
南方的风云,即将涌动。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