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临近年关,大部分人都回去了,原本还算热闹的伏虎山庄变得有些冷清。
一行人很快便来到了主院。
门口守卫认出了历统领,并似乎知道对方来意,连忙抱拳行礼,面露难色道:“历统领,庄主出门了。”
“出门了?”历统领愣了一下,眉头皱起。
“庄主中午还在的,怎么这会又出门了……”
他中午收到飞鸽传书,便立即禀报庄主了。
当时庄主还说要亲自给莫云几人赏赐,可如今人都到门口了,庄主却不在了。
历统领拍了拍额头,有些无奈地看向莫云三人:“要不下次再来?”
然而就在这时,又有一名守卫快步从院内走了出来,抱拳道:“历统领,小姐说她来处理此事,请几位过去。”
一行人跟着守卫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了会客厅。
会客厅里烧着炭火,暖意融融。
林清雪正端坐在主位上,手边搁着一盏冒着热气的清茶。
她今天依旧身着一袭月色长裙,青丝如瀑般垂在肩后,只簪了一支素雅的玉簪,灯光映在她白皙的面庞上,眉目如画,琼鼻樱唇,美得不可方物,仿佛从画中走出的仙子。
即便是黄珊同为女子,此刻也不由多看了两眼,心底暗暗感叹:“小姐真是生得好看……”
莫云上前,将刘有全的认罪书以及黄珊整理的小册子递给林清雪。
林清雪接过认罪书跟小册子,匆匆看了几眼后,便抬手示意众人落座:“坐下说吧。”
几人分主次落座后,林清雪这才继续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沉重:“广平县的事,我已经知道了,那些受害人的家属山庄会给予一笔不菲的,足够他们生活一辈子的赔偿。”
她垂眸看着茶盏中袅袅升起的水汽,沉默了片刻,才继续道:“广平县药田之事,也有我的责任。”
历统领连忙道:“小姐,这怎么能怪您……”
林清雪抬手打断了他,摇了摇头:“山庄大部分账目都是经过我手的,若是仔细对比广平县那片药田的账目,其实早就能发现端倪。”
她声音低了几分:“这几年下来,药田那边上报的每一次损失,都恰好卡在了山庄规定的极限上,也就是一千两上下浮动,最多不超过一千二百两。”
“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可次次如此,本就是最大的问题。”
说到这,林清雪轻轻叹了口气:“若是我对账时再仔细一些,多个心眼,广平县药田驻地也就不会枉死那么多百姓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真切的伤感,看得出来并非是在敷衍,而是实实在在的在痛惜。
莫云沉默不语。
赵刚和黄珊也同样沉默,两人低垂着眼帘,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们亲眼见到了广平县那些人的痛苦与绝望,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仿佛至今还在耳边回荡。
他们虽然已经回到了山庄,却依旧还没有从那种沉重的情绪中走出来。
历统领见气氛凝滞,叹了口气劝道:“小姐,这不是您的错,您要管的账目何其多,光是大大小小的药田就有十几处。”
“除此之外还有矿山、猎场、铺面……哪能桩桩件件都细查到底?是那吴明江太狡猾了,伪装得太好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也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毕竟吴明江是经他之手引荐给庄主的,他自认看人还有些眼光,却怎么也没想到吴明江会做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
林清雪却摇了摇头,美眸中泛起一丝复杂的光芒:“其实,他也并非伪装。”
这话一出,几人都愣住了。
莫云疑惑地望向林清雪,眉头微微皱起。
似乎是察觉到了莫云的目光,林清雪与他对视一眼,轻声解释道:
“我在收到飞鸽传书后,便立即让人去详查了吴明江这些年的底细,但查出来的结果,却连我都感到有些意外。”
“吴明江这些年贪墨的银子,一两都没有用在自己身上,一瓶丹药都没有替自己购买过……”
“他甚至过年过节都不舍得吃顿好的,常年粗茶淡饭,穿的衣服也都是几年前从铁腿门带出来的旧衣裳。”
“他的钱,全部省下来,供养着铁腿门那些伤残武者。”
莫云眉头微皱,疑惑道:“伤残武者?”
赵刚和黄珊也齐齐望向林清雪,脸上写满了疑惑。
林清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继续道:
“这事说来话长,吴明江原本是铁腿门的少门主,铁腿门虽然不是什么大宗大派,但门风极正,在平沙县一带素有侠名。”
“几年前,铁腿门为了庇护附庸门派的百姓得罪了西南那一带的起义军,最终于一个下着大雨的夜晚被那股起义军偷袭,差点灭门,最终只剩下一些老弱病残。”
“当时铁腿门内部意见并不统一,大部分门人包括门主在内,都觉得铁腿门势单力薄,若是跟起义军正面冲突,无异于螳臂当车,所以倾向于保全自身。”
“最终是吴明江这个少门主力排众议,才说服了他父亲,说服了铁腿门诸位长老,出面庇护那些附庸门派的百姓。”
说到这,林清雪的语气低沉下来:
“然而起义军霸占了铁腿门的产业后,那些百姓却第一时间跟铁腿门划清了界限,并转头就投靠了起义军,即便被那支起义军十倍百倍的压榨……”
说到这,会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声。
历统领沉默着,他早便知道这些事,正因如此,他才一直觉得吴明江为人仗义、有担当,是一个可靠的人。
听完林清雪的讲述,莫云不由恍然,同时心里不由感叹,人这种生物,果然是很复杂的。
一旁的赵刚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心里对吴明江似乎也没有那么恨了。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他原谅了吴明江,这是两码事。
错了就是错了,错了就要受到惩罚。
黄珊却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犹豫半晌,她咬着唇望向林清雪问道:“那铁腿门那些伤残……”
林清雪有些意外地看了黄珊一眼,淡淡笑了笑道:
“我已经派人去接他们来山庄了,虽然都是伤残,但好歹以前也都是武者,底子还在。”
“看门、看药园、教杂役以及刚入门的护院基本功……只要肯干活,总能有一口吃的。”
黄珊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重重点了点头,没有言语。
林清雪缓缓吐了一口气:“吴明江的事,便到此为止了。”
她望向赵刚以及黄珊,开口道:
“这次你们三人立了大功,揪出了刘有全和吴明江这两个蛀虫,为山庄挽回了损失,更替那些无辜枉死的百姓讨回了公道,伏虎山庄赏罚分明,你们想要什么赏赐?”
赵刚连忙摇头:“这次都是莫大人的功劳,我什么忙也没帮上,只是个跑腿的,莫大人已经给过我银子了……”
这一趟,莫云已经给了他四十两银子,他已经知足了。
那可是四十两啊!
他父母累死累活一辈子,都未必能攒下这么多钱。
黄珊也道:“我、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林清雪却摇了摇头,语气不容置疑:“不是你们帮了多少忙的问题,而是你们参与了这件事,做对了,山庄就要赏,我说你二人有功,便是有功。”
实际上,莫云飞鸽传书中提了一嘴,明确表示黄珊跟赵刚帮了不小的忙。
林清雪沉吟了一下道:“这样吧,我给你们二人一人一百两银子,外加一瓶洗髓丹。”
这话一出,赵刚和黄珊都愣住了。
一百两银子?
还有洗髓丹?
两人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
赵刚咽了咽口水,手心都有些冒汗。
他本想再客气推辞一下,但林清雪给的实在太多了,话到嘴边硬是说不出口。
万一自己再一推辞,小姐真不给了呢?那不完犊子么……
黄珊也是一样,她家境虽然比赵刚好些,但也就是小富即安的水平,一百两银子对她来说同样是笔巨款。
况且洗髓丹这东西,正是她现在最需要的,有了这瓶丹药,说不定修为很快便能突破到明劲巅峰。
两人对视一眼,最终齐齐抱拳:“多谢小姐赏赐!”
黄珊在心里默默感慨了一句:“跟着莫云,好像能发财……”
赵刚也在心里暗暗道:“就算以后每次外出都遭遇妖魔,我以后也跟定莫大人了!”
见赵刚和黄珊都应下了赏赐,林清雪满意地点了点头。
而后,她看向莫云,缓缓道:“莫云,你想要什么赏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