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战的地点设在河西旁的一家武馆内。
这家武馆是黄枫镇为数不多的几家武馆之一,青砖灰瓦,门楣上悬着一块老旧的匾额,上面写着镇河武馆四个大字。
匾额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斑驳,但依然透着一股子刚劲有力的气韵。
莫云跟着那天狼帮头目抵达时,武馆里里外外已经围满了人。
门口站着两排腰佩弯刀的汉子,个个身形魁梧,面色不善。
他们胸口处的衣服上都绣着一只仰天长啸的黑狼,正是天狼帮的帮众。
而武馆里面,另一伙人已经占据了演武台左侧的位置。
这些人手腕上皆有一个鲸鱼刺青,皮肤黝黑粗糙,不少人脸上还带着水上讨生活留下的风霜痕迹,正是巨鲸帮的人。
两帮人马泾渭分明,中间隔着一道三尺宽的过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剑拔弩张的火药味。
偶尔有双方帮众目光对上,便是一阵咬牙切齿的互相瞪视,仿佛随时都会拔刀砍起来。
莫云跟着引路的头目穿过人群,很快便在演武台下见到了黑狼。
黑狼今天穿了件深黑色的劲装,腰间挂着一柄弯刀,乍一看威风凛凛,可莫云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黑狼那张粗犷的脸上,两道浓眉紧紧拧在一起,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看到莫云,黑狼的神色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担忧起来,他快步迎上来,重重叹了口气。
“对不住了莫老弟,是我小瞧巨鲸帮了。”黑狼咬着牙,声音里满是懊恼和惭愧。
“不知道罗霸天那狗东西从哪请来一位明劲巅峰的高手!娘的,明劲巅峰!我们肯定争不过了!”
他又叹了口气,无奈地看着莫云道:“一会儿若是对上那明劲巅峰的家伙,莫老弟你直接认输便是,千万不要逞强伤了自己,银钱我照付,一分都不会少你的。”
莫云没有多说,只是淡淡道:“先看看情况吧。”
黑狼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可见莫云面色平静,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只能在心里暗暗祈祷,一会儿千万别让莫云对上那秦兴海。
很快,擂台赛预定的时间到了。
演武台正中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是镇河武馆的馆主,被双方请来做公证人。
老者清了清嗓子,简单说了一遍规则,便退到一旁,将演武台交给了双方。
莫云走到天狼帮这边,在演武台另一侧看到了代表巨鲸帮参赛的三人。
黑狼站在莫云身旁,压低声音一一介绍起来。
“那位身材高大、身着蓝衫的,便是巨鲸帮帮主罗霸天。”
莫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罗霸天身高足有八尺,虎背熊腰,站在那里像一座铁塔。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劲装,袖口用金线绣着鲸鱼纹样,腰间挂着一对重锤,锤头比寻常人的脑袋还大上一圈。
一张国字脸上满是横肉,眼神倨傲而蛮横,一看就是个平日里横行霸道惯了的主儿。
“罗霸天实力是明劲后期,善使重锤,我与他对战过无数次,胜负五五开。”黑狼压着嗓子继续说道。
“他左手边那位身材相对瘦弱些的,是钱诚,擅长刀法,别看他生得瘦弱,却是罗霸天座下第一头目,实力并不比罗霸天弱多少。”
莫云看向钱诚,这人约莫三十出头,中等身材,颧骨微高,一双细长的眼睛里透着几分阴翳。
“罗霸天右手边那位,便是他请来助拳的高手。”黑狼的声音又沉了几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暂时只打听到对方叫秦兴海,明劲巅峰修为,还不清楚他擅长何等武学,不过想来……深不可测。”
说到最后四个字,黑狼的面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莫云朝着那秦兴海看去,目光微微凝起。
此人身着锦缎,衣料讲究,袖口和领口都绣着暗金色的云纹,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一看便不是寻常出身。
他身材壮硕,骨架宽大,肩背厚实,仿佛天生的练武料子。
只是他脸上的表情却透着一股阴冷,嘴角微微下撇,眼神淡漠中带着几分倨傲,仿佛在场这些人没有一个能入他的眼。
莫云的视线下移,落在秦兴海的手上。
那是一双布满了老茧的手,指节粗大,拳峰扁平,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硬茧,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了不少。
这种手,莫云再熟悉不过了,他在历统领手上见过,在秦虎手上见过,在他自己手上也能看到相近的痕迹。
那是常年练拳,一拳一拳打在木人桩、铁砂袋、青石板上磨出来的印记。
“主修拳法的么……”莫云心中有了判断。
他定了定神,分出一缕心神,通过空气中游荡的玄妙能量因子感知对方的气息。
片刻后,莫云收回感知。
确实是明劲巅峰修为,劲气凝练,根基扎实。
“若只是明劲巅峰的话,应该问题不大。”
与此同时,黑狼见莫云盯着秦兴海看了半天,连忙再次叮嘱道:
“莫老弟,若是对上了那秦兴海,你可记着,直接认输,千万别犯糊涂。”
在他印象里,莫云的实力虽然比他强,但也强得有限。
第一次见面时两人交过手,那时候莫云虽然轻松压制了他,但也没有展现出碾压级别的实力。
如今这才过去多久?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多月,就算再妖孽的天才,也不可能在一个多月里脱胎换骨。
莫云宽慰道:“黑狼老哥不必沮丧,我们未必会输。”
黑狼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只当莫云在安慰他,心中却更加沉重了几分。
很快,擂台赛正式开始。
公证人站在演武台中央,看了眼手上的册子,朗声道:“第一场,天狼帮李辰一,对巨鲸帮钱诚!”
话音落下,天狼帮这边一位身材中等、面容刚毅的青年迈步走上演武台。
他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灰色劲装,腰间挂着一柄长剑,步伐沉稳,目光坚定,正是天狼帮的客卿,李辰一。
李辰一擅长剑法,一手无影剑诀使得出神入化,在天狼帮内论实力仅次于黑狼。
他也是明劲后期修为,只是一直卡在这一步,迟迟无法触摸到明劲巅峰的门槛。
巨鲸帮那边,钱诚提着厚背大刀走了上来。
他在演武台上站定,单手耍了个刀花,厚背大刀在他手中仿佛没有重量一般轻巧翻飞。
他抬眼看向李辰一,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眸光睥睨,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天狼帮就没有能打的了吗?”钱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派你这么个瘦皮猴上来,还不够老子三刀砍的。”
李辰一面色不变,拇指一推剑鞘,寒光乍现:“废话少说,手上见真章。”
公证人一声令下,战斗瞬间爆发。
钱诚率先发难,厚背大刀裹挟着凌厉的劲风横扫而出,刀势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势大力沉,逼得李辰一连连后退。
演武台上刀光闪烁,劲风呼啸,青石板地面被刀气犁出一道道浅浅的白痕。
李辰一却不慌不忙,手中长剑化作道道残影,剑尖在刀光中穿梭游走,将钱诚的攻势一一化解。
他的剑法走的是轻灵路子,一剑快过一剑,剑影重叠之间,仿佛有无数柄剑同时刺出,看得台下众人眼花缭乱。
两人缠斗了数十招,台上刀光剑影交织成一片,劲气激荡,吹得台下前排的帮众衣袍猎猎作响。
李辰一渐渐摸清了钱诚的刀法路数,开始反击,剑势陡然一变,由守转攻,剑剑不离钱诚的要害。
钱诚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刀势一乱,左肩便被李辰一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衣袖。
“好!”台下天狼帮众齐声喝彩。
然而就在这时,钱诚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突然弃了防守,拼着胸口被刺一剑,一刀横扫而出。
这一刀来得又急又狠,角度刁钻,完全出乎李辰一的预料。
李辰一想要回剑格挡已经来不及,只能侧身躲避。
厚背大刀擦着他的右肋而过,刀锋划破衣衫,在肋骨上留下一道半尺长的血口子,鲜血瞬间涌出。
两人同时受伤,但钱诚那一刀伤得更深。
接下来的战斗,两人都带伤拼杀,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最终,李辰一在伤势更重的情况下,动作慢了半拍没能拍开对方的刀背,被钱诚一刀拍在后背,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飞出演武台,重重摔在地上。
“小李!”黑狼连忙冲过去将他扶起。
李辰一嘴角溢血,面色苍白如纸,勉强摇了摇头:“帮主,对不住……”
“别说话,好好养伤。”黑狼让人将李辰一扶下去疗伤,面色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第一场,天狼帮败了。
黑狼面色沉重,他本想着李辰一若是能胜,那自己只要不对上秦兴海,再拼死胜一场,天狼帮也就赢了。
可现在第一场就败了,接下来的局面就变得无比被动。
巨鲸帮那边,罗霸天哈哈大笑,声如洪钟:“黑狼,怎么样?你天狼帮就这点本事?第二场咱俩打,让老子看看你有多大的能耐!”
第二场,天狼帮这边黑狼亲自上场。
黑狼深吸一口气,将弯刀握在手中,转头对莫云道:
“莫老弟,若是我败了,便是连败两场,那你也就不用上场了。”
“若是我胜了,你的对手便是那明劲巅峰的秦兴海,直接认输便好,千万不要逞强……”
他的语气低沉而决绝。
不过他并没有选择认输,他可以输,但不能不战而降。
带着满腔的不甘和决绝,黑狼手持弯刀,一步步走上演武台。
巨鲸帮那边,罗霸天拎着两柄重锤大步走上演武台。
锤头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火星四溅,他胜券在握,一张横肉脸上满是轻蔑之色,居高临下地看着黑狼。
“黑狼,认输吧。”罗霸天语气里满是戏谑。
“你请来的人,顶多也就跟你修为差不多吧?我们巨鲸帮有秦先生在,你天狼帮注定失败,你没机会了!不如现在认输,还能少吃些苦头。”
黑狼冷哼一声,眼中满是狠厉之色:“即便结局已经注定,老子也不会让你好过!一会老子就砍废你!”
“不知死活。”罗霸天冷笑一声,双锤在手,浑身劲气鼓荡,衣袍无风自动。
公证人一声令下,战斗瞬间爆发。
黑狼心中憋着一股气,一上来便是完全不要命的打法。
他的弯刀如同噬人的毒蛇,刀刀拼命,丝毫不顾自身的防守,刀光如瀑,劲风呼啸,每一刀都裹挟着有去无回的决绝气势。
罗霸天则完全相反。
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只要稳住不受伤,等第三场秦兴海赢了,巨鲸帮就是两胜一败,那条街照样到手。
既然无论如何都会赢,他为什么要跟一头疯狼拼命?
心态不同,气势便天差地别。
罗霸天一对重锤舞得虎虎生风,却始终守多攻少,被黑狼逼得连连后退。
黑狼越战越勇,弯刀在他手中化作漫天刀影,从各个刁钻角度劈向罗霸天的要害。
缠斗了数十个回合,黑狼终于抓住罗霸天一个破绽,拼着被重锤砸中两下,一刀狠狠劈在罗霸天的右肩上!
砰!砰!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罗霸天被一刀砍得踉跄后退,肩头皮开肉绽,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蓝衫。
而黑狼也被两锤砸中,胸口的肋骨传来咔嚓一声脆响,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但黑狼没有后退,他硬扛着伤势,欺身而上,弯刀如狂风暴雨般疯狂劈砍。
罗霸天失了先机,肩头的剧痛让他握锤的手都在发抖,一个不小心又被黑狼一刀撩中手腕,右侧的重锤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我认输!”罗霸天连忙后退,高声喊道。
公证人当即宣布:“第二场,天狼帮黑狼胜!”
天狼帮众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黑狼拄着弯刀站在演武台上,胸口剧烈起伏,嘴角还挂着一缕血丝,但他那张粗犷的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他赢了!
虽然,并没有用,但好歹出了一口气!
罗霸天捂着肩头的伤口,面色铁青地退回巨鲸帮阵营。
他看向秦兴海,咬牙道:“让秦先生见笑了,望秦先生尽力出手,废掉天狼帮那第三人,之前说好的酬金我再提高两成!”
秦兴海淡淡点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
黑狼回到擂台下,顾不得处理自己的伤势,连忙拉住莫云道:“莫老弟,第三场直接认输吧,那秦兴海是明劲巅峰,不是你我能对付的。”
莫云摇了摇头:“不试试怎么知道?”
“莫老弟你别犯轴!”黑狼急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明劲巅峰和明劲后期不是一回事,你天赋再好,也终究还年轻,对战经验不足,万一他下狠手——”
他的话还没说完,莫云已经转身朝着演武台走去。
“唉!”黑狼重重叹了口气,连忙喊道,“莫老弟你——”
莫云回过头来,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无妨,黑狼老哥放宽心。”
不知为何,看着莫云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黑狼心中的焦虑竟莫名消散了几分。
但他很快又狠狠摇了摇头,暗骂自己怎么也跟着犯糊涂,那是明劲巅峰啊!
演武台上,秦兴海负手而立,正皱眉打量着一步步走上台来的对手。
当看清莫云的样貌时,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太年轻了!
这少年看上去分明只有十五六岁的年纪,脸上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青涩。
这么一个半大少年,居然能代表天狼帮出战第三场?
这意味着这少年武道修为大概率已经达到了明劲后期!
“这么年轻就能达到明劲后期……”秦兴海心中凛然。
他是见过世面的,深知如此年轻的明劲后期意味着什么。
这样的天赋,放在内城任何一个大宗门里,都是要被当做核心弟子重点培养的!
“如此天才,背后说不定有人,若是得罪了……”秦兴海在心中快速权衡。
犹豫片刻,秦兴海心中便有了决定。
“一会儿交起手来见好就收,赢下这场擂台便好,绝不听从罗霸天的嘱咐去废掉对手!”
开玩笑,他能来助拳就已经给足罗霸天面子了。
对方给出的报酬是三十两,提高两成也就三十六两,为了区区三十六两银子去得罪一个背后可能有人的年轻天才?
那必不可能!
“在下秦兴海,小兄弟请。”秦兴海抱拳行礼,态度倒是比之前缓和了不少。
“请。”莫云也抱拳回礼,但没有说名字。
公证人大手一挥:“第三场,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秦兴海便动了。
他脚踏中宫,腰胯合一,右拳骤然轰出!
拳出如炮,空气炸裂。
一道沉闷的音爆声在演武场上空炸响,震得台下不少人耳膜嗡嗡作响。
他主修的是开碑拳,一双铁拳不知道打碎过多少块青石碑。
这一拳他只用了七成力,既是为了试探,也是留了几分余地。
然而下一刻,他瞳孔猛缩。
莫云同样轰出了一拳,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动作,就是简简单单、直来直去的一拳。
拳锋破空,虎啸隐现,裹挟着一股沛然无匹的霸道力量,正面迎上了他的开碑拳。
轰!
双拳碰撞。
一股恐怖的巨力从拳锋处传来,秦兴海只觉自己的拳骨仿佛要碎裂一般,整条右臂都被震得发麻,虎口剧痛,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连退三步,脚下的青石板被踩得咚咚作响。
而对面的少年,纹丝不动。
“怎么可能?!”
秦兴海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那一拳虽然只用了七成力,但也不是寻常明劲后期能正面接下的,更别说还把他打退了!
然而还不等他回过神来,莫云已经欺身而上。
依旧是直来直去的拳头。
猛虎出山!
拳出如龙,空气炸裂。
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从莫云的拳锋处扩散开来,裹挟着一股霸道无匹的气势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秦兴海不敢怠慢,全力催动体内劲气,双拳齐出,开碑拳威力尽显。
轰!轰!轰!
两人在演武台上以拳对拳,劲气激荡,拳风呼啸,脚下的青石板被踩得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
台下的两帮人马看得目瞪口呆,连呼吸都屏住了。
黑狼此刻已经目瞪口呆,满脸难以置信:“莫老弟怎会……如此之强?!”
演武台上,秦兴海越打越心惊,他发现自己堂堂一个明劲巅峰,居然被一个明劲后期的少年压着打!
对方的拳法虽然不算精妙,但每一拳都势大力沉,拳力霸道到了极点。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跟一头真正的猛虎搏斗,每一拳都裹挟着一股让人心惊肉跳的威势。
秦兴海心中震惊到了极点。
明劲后期压着明劲巅峰打,这种事情他活了这么多年,别说见过,连听都没听说过!
“天狼帮到底找了个什么妖孽来助拳?!”
秦兴海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让他心头一寒的念头。
眼前这少年,这般年纪,这般天赋,这般战力,难不成是内城某个大势力培养的继承者?
那些顶尖大势力的继承者,哪个不是从小用天材地宝堆出来的怪物?
五六岁开始构筑武基,一年到头有各种天材地宝辅助,七八岁便能修习上乘拳法而不伤根基,十岁左右便能踏入明劲,十五六岁便有越级而战的恐怖战力……
一念至此,秦兴海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他突然有些后悔。
“早知道天狼帮能请到这种妖孽,我说什么也不会来给罗霸天助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