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昊的手猛地拍在桌面上。
整张桌子在他的力道下发出一声脆响。
“蓝星人？”
石昊站了起来，椅子向后滑出两米远。
“龙九那老东西，敢杀咱们的人？”
张博被他这阵仗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哥，不是龙国人。”
张博赶紧摆手。
“我看得很清楚，那些尸体的面部特征，五官轮廓，肤色，都不是咱们龙国人的长相。”
“有白种人，也有棕色皮肤的，还有几具我分辨不出来，但绝对不是亚裔。”
石昊愣了一下。
他慢慢坐了回去，把椅子拉过来，靠在椅背上。
“那没事了。”
潘宏差点被口水呛住。
“昊哥，你这转变也太快了吧！”
石昊翻了翻眼睛。
“管他们干什么，咱龙国的人没事就行。”
石陆没有接这个话茬。
“张博，那些尸体保存的状态怎么样？”
张博回忆了一下。
“很新鲜。”
“不是那种腐烂的状态，每一具尸体都被摆放得很整齐，身上穿着不同的衣服和铠甲，有些身上还有伤口，但伤口都没有流血，像是被什么东西封住了。”
“最诡异的是，那些尸体的眼睛都是睁着的。”
“瞳孔放大，嘴巴微张，表情全部定格在死亡的那一刻。”
方院士的手指停在平板上。
“源世界的生物死亡后，尸体会在多长时间内消散？”
石陆接过话。
“普通怪物十五分钟，玩家和高等级生物最多半小时。”
“之前在副本里杀的那些寄生者，尸体也是很快就化成了光点消散。”
方院士推了推眼镜，眼睛盯着平板上的数据记录。
“那就有问题了。”
“源世界的规则不允许尸体长期保存，龙九却做到了，说明他有某种手段绕过了这个限制。”
石陆靠在桌边，两条胳膊交叉在胸前。
“什么样的手段能够保存尸体？”
方院士抬头看向石陆。
“两种可能。”
“第一种，他拥有空间类道具，把尸体封存在独立的空间维度里，时间流速不同，自然不会触发消散规则。”
“第二种。”
方院士竖起第二根手指。
“他的职业本身就和死亡有关。”
“亡灵系。”石陆说。
“对。”
方院士点头。
“亡灵类职业，比如亡灵召唤师，可以操控尸体，把尸体作为媒介进行召唤或者其他操作。”
“这类职业天然具备保存尸体的能力，因为尸体就是他们的武器和资源。”
潘宏抓了抓后脑勺。
“等一下，龙九是东海城的城主，一城之主是亡灵召唤师？这不闹呢吗？”
“他上次见咱们的时候，用的是气场压制，跟领主型的职业差不多，没放过一个技能。”
石陆摇了摇头。
“潘宏你别忘了，龙九是什么人。”
“他是一个知道自己是数据的原住民。”
“一个想要摆脱数据躯壳，获得真正生命的人，这种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
潘宏把嘴闭上了。
指挥所里安静了几秒。
石昊盘着胳膊，粗声问道。
“小陆，龙九到底想干什么？收集那么多族的尸体，龙族的，寄生水母的，蓝星人的，他要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石陆没有马上回答。
他走到窗前，推开木质窗框。
城寨外面，大批龙国士兵正在搬运物资。
“哥，你还记得龙九说过什么吗？”
石昊皱眉想了想。
“他说原住民是数据做的，他追求神性是为了摆脱数据躯壳，变成真正的生命。”
“对。”
石陆转过身。
“源世界的同化，不只是咱们这种侵入者的危机。”
“对原住民来说，那也是枷锁。”
“咱们被同化是丧失自我，变成系统的傀儡。”
“原住民呢？从出生开始，他们就是系统的傀儡，一辈子被数据控制着。”
“龙九想打破这个牢笼。”
方院士忽然站了起来。
他的眼睛亮了。
“石陆，你是说..”
“龙九收集不同种族的尸体，包括不同世界侵入者的尸体，是为了从中提取各个种族、各个世界的底层逻辑？”
石陆看向方院士。
“这是我的猜测。”
“龙族的尸体里有龙族的血脉规则，寄生水母的尸体肯定也有它们那个世界的规则。”
“蓝星人的尸体呢？”
石陆停顿了一下。
“蓝星人的尸体里，或许残留着蓝星的世界规则。”
这句话砸在每个人的脑子里。
方院士猛地把平板拍在桌上。
“如果龙九真的有办法从尸体中窃取不同世界的底层规则，那他就是我们现在最需要的人！”
“升阶塔第三层要求我们触碰蓝星的底层真理。”
“咱们自己摸不着头脑，但龙九搞不好已经从那些蓝星人尸体里，提取出了蓝星规则的碎片！”
潘宏瞪大了眼。
“方院士你的意思是，让龙九帮咱们？”
“不是帮。”
石陆打断他。
“是利用。”
“龙九和咱们之间是合作关系，但这种合作建立在利益交换上，他给我们外海建城的许可，我们给他升阶塔的神性道具。”
“但这件事，他不会主动告诉我们。”
石陆走回桌前，食指敲在桌面上，一下一下。
“所以我们要盯住他。”
“盯住他对尸体做了什么，用了什么方法，提取出了什么东西。”
“然后...”
石陆的目光落在张博身上。
张博嘴角一抽。
“陆哥，你又看我。”
“你的天赋是消失的人。”
石陆说。
“整个源世界，没有比你更适合干这件事的人了。”
张博的表情从无奈变成苦涩，又从苦涩变成认命。
“行吧，反正我是召唤物，死了还能复活，大不了再被碎成渣。”
石昊拍了拍他的肩膀，差点把他拍趴下。
“好小子，有觉悟！”
石陆看向方院士。
“方院士，我们按原计划行动。”
“明天出发去东海城，建造港口是明面上的事，接触龙九是真正的目的。”
方院士关掉平板，点了点头。
“张博的发现，比升阶塔第三层更重要。”
“如果龙九真的破解了窃取世界规则的方法，那他手里握着的，是所有侵入者和原住民都想要的东西。”
石陆拿起桌上那份龙九签署的外海拓荒许可，折好塞进口袋。
“走吧。”
“给龙九送份大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