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嗓音里满是倦意。
焦媛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甜甜,有件事……得和你商量。”
“那快说呀。”
刘甜甜打了个哈欠,“说完我真要睡了。”
“睡睡睡,你就知道睡!”
焦媛眉头拧紧,声音压低却透着焦灼,“半点危机感都没有……你这孩子,什么时候才能多想想往后?”
刘甜甜转身就要往楼梯走。
“站住!”
焦媛一把拽住她手腕,将人拉回面前,“听我说完。
这事……关乎咱们俩往后的日子。”
她顿了顿,喉头滚动一下,才继续道:“以后,你喊欧翼‘爸爸’吧。”
刘甜甜僵住了。
她慢慢转过头,眼睛瞪得极大,像是不认识似的盯着母亲的脸。
“你疯了?”
少女的声音尖了起来,“你跟他好,凭什么扯上我?他才比我大多少?让我叫他爸爸?——绝不可能!”
她甩开焦媛的手,头也不回地冲上了楼。
焦媛猛地将人拽回身边,指尖攥得发白。”你这孩子——”
她声音压得低而急,像从齿缝里挤出来,“什么时候才能学会看人脸色?我这些盘算,桩桩件件不都是替你铺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紧闭的房门,才继续道:“那个叫莫涵的丫头,才来多久?欧翼的眼神都快粘在她身上了。
男人啊,骨头里都贪鲜。
我这年纪,早晚是要被晾在一边的。”
她将女儿的手握紧了些,“可你要是肯改口喊他一声‘爸’,情分就不同了。
往后他多少得顾念着你,咱们的日子才算有了倚靠。”
“还有,”
焦媛的嗓音又低了几分,“你没留意么?晚晴和诗诗她们,手里的时间能量早就冲破了十万年关口。
这若不是欧翼私下照应,哪能涨得这样快?回头看看咱们母女——他怕是压根没想起这茬。”
她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你就听我这一次,行不行?改了口,咱们才算真正进了他的眼。”
刘甜甜盯着母亲绷紧的脸,知道这不是玩笑。
她抽回手,摇了摇头。
“别的事都能商量,唯独这件,不行。”
她背过身去,声音硬邦邦的,“我只有一个父亲,他是为了护着我们才没的。
这辈子,我不会再把这个称呼给第二个人。”
她忽然转回来,眼里带着点讥诮,“而且您不知道吗?欧翼养的那只巨禽,见了他也是喊爸爸的。
您是要让我和一只飞禽称兄道弟?亏您想得出来。”
焦媛脸色一沉。”不知轻重!能和那只鸟攀上关系,都是你的造化。
它一翅膀扇过来,你挡得住吗?”
她越说越急,“这营地里谁看不明白?和欧翼亲近的,自然什么都好。
咱们若不主动凑上前,往后只怕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你怎么就不懂——”
“妈!”
刘甜甜打断她,眉头拧紧了,“为什么总盯着地位不放?欧翼肯收留,给吃给住,已经是天大的运气。
咱们本本分分做事,对得起这份收容之恩,还不够吗?”
她往门边退了一步,“我真没觉得他薄待了咱们。
有屋顶遮雨,有食物果腹,您还图什么?这话到此为止,别再提了。”
她伸手去拉门把。”反正我不会叫的。
您若实在想听——那您自己去叫吧。”
指尖刚碰到金属把手,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焦媛扑上来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高高扬起。”反了你了!今天非让你长记性不可!”
掌风朝着她身后挥去。
刘甜甜吓得惊叫出声,猛地缩起肩膀。
房门被她猛地拉开,走廊的光斜切进来,却撞上一道堵在门口的轮廓。
欧翼站在那里,身影被背后的光线描成一道剪影。
焦媛和刘甜甜同时僵住了动作。
欧翼抬手蹭了蹭鼻梁,声音里掺着些微的滞涩:“碰巧……有点事找你们两位。
要是现在不合适,我改日再来。”
“等等!”
焦媛的呼唤追上了他转身的动作,“欧翼,别急着走。
我们母女刚才闹着玩呢。
进来坐吧。”
他停住脚步。
刘甜甜这时才回过神,眼睛瞪圆了,一步跨上前,鞋跟重重碾在他的脚背上。”让你躲门外 ** !”
她咬着牙挤出这句话,随即侧身从门缝里挤出去,脚步声急促地消失在走廊另一头。
“这孩子,太不懂事了。”
焦媛拧着眉,袖口已经捋到小臂,“你先坐,我得去说说她。”
欧翼伸手拦在她身前。”算了,别跟小姑娘计较。”
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际,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将她往屋内推去。
门板在他身后合拢,隔绝了外面的光线。
两人在床沿坐下。
焦媛垂着眼,声音低了些:“她刚才那一下……脚疼吗?”
“我这身板,还能被她踩出问题?”
欧翼嘴角弯了弯,“倒是担心别硌着她的脚。”
听他语气如常,焦媛肩头的紧绷稍稍松懈。
她抬起眼:“你特意过来,是有什么要紧事?”
欧翼从衣袋里摸出个东西,指尖捏着在她眼前一晃。
晶体折射着窗外的微光,内部仿佛有流沙在缓慢旋转。”来送这个。
婉清她们都已经跨过十万年的门槛了,现在只剩你们母女。
抓紧时间吸收了吧。”
焦媛的呼吸凝滞了一瞬。
原来他一直记得。
鼻腔忽然涌上酸涩,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
她整个人靠过去,额头抵在他肩头,声音闷在衣料里:“谢谢你一直惦记着我们。
我这条命,从今往后都是你的。
甜甜那孩子……性子直,心眼不坏,就是有时候转不过弯。
往后……还请你多包容些。”
欧翼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自家人不说这些。
先把能量吸收了,再叫甜甜过来。
我待会儿还得回去。”
焦媛不再推辞,接过那枚晶体。
暖流顺着掌心蔓延,时间在血脉里重新刻度。
当最后一丝能量汇入体内,某个看不见的屏障悄然碎裂。
晶体内部的光泽黯淡下去,余下的分量,还足够支撑许多个春秋。
身体里奔涌的力量像新生的河流冲刷过每一条脉络,焦媛深深吸进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她合上眼皮,让那脱胎换骨般的充实感在四肢百骸间蔓延、沉淀。
再睁眼时,眸子里漾开的光几乎要溢出来。”欧翼,”
她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雀跃,“真不知该怎么谢你。”
站在对面的男人只是摆了摆手,笑意很淡。”快去把剩下的给甜甜。
等她用完,记得把东西还我。”
焦媛立刻应声,捏着那枚晶体快步走出房间。
她在另一扇门前停下,屈指敲了敲。”甜甜,开门。
欧翼送时间能量过来了,你得亲自来道个谢。”
门几乎是应声而开。
一只手从门缝里迅疾伸出,抓走了她掌心的晶体。
片刻寂静后,门内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
刘甜甜眨了眨眼,仿佛在确认体内那股陌生又磅礴的热流——它正野蛮地撕开所有旧日束缚,将某种坚不可摧的东西钉进她的骨骼深处。
这感觉……真不赖。
她细细品味了几秒,便将已黯淡的晶体塞回母亲手中,随即探出半个身子,朝走廊那头扬声喊:“谢了啊!讨厌鬼!”
话音未落,她猛地缩回,“砰”
一声将门板撞合。
焦媛愣了一瞬,火气“噌”
地窜上头顶。”小 ** !今天不治治你,我名字倒过来写!”
她抬脚就要踹向门板,手腕却忽然被一股力道扣住,整个人被不由分说地拉回原先的房间。
欧翼挡在她与门之间,脸上仍挂着那副看不出情绪的笑。”跟孩子计较什么。”
他语气平缓,“消消气。
东西给我,我也该走了。”
他从她僵直的手指间取走晶体,转身欲走。
焦媛望着他的背影,胸口像被什么揪紧了。
自己女儿这般放肆,他竟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这男人……她心里翻涌起复杂的歉疚,还混着一丝别的什么。
不能就这么让他走。
念头闪过,她已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袖。
“等等,”
焦媛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更软,“欧翼……先别走。”
男人回头,眉梢微挑:“还有事?”
她没答话,只是仰脸冲他弯起眼角,那笑容里掺进些许难以捉摸的意味。
然后,她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 * *
月亮悬在后山枯枝的缝隙间,将惨淡的光投进一个隐蔽的岩穴。
蜷在阴影里的娇小轮廓正对着那片冷光,嘴里念念有词。
“红烧肉……炸鸡腿……白米饭……”
她用力甩了甩头,把脸埋进臂弯,“不能想,不准想。
我一点都不饿,半点都不馋。”
岩穴里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和远处偶尔掠过的风声。
她继续喃喃,像在说服谁:“我是回来盯住欧翼的。
要揭穿他,要阻止更多人掉进他的陷阱。
就算……就算他长得顺眼,就算他会照顾人,就算他笑起来让人晃神……可骨子里早坏透了。
绝不能看脸就心软。”
“咕噜——”
一声悠长的闷响从她腹部传来,在寂静的洞穴里格外清晰。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平坦的肚子,苦恼地皱紧了整张脸。”真没出息。”
手指无意识地揪住衣角搓了搓。
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山顶——那里,别墅群的轮廓在夜色中影影绰绰,几扇窗还亮着暖黄的光。
她咬了咬下唇,忽然站起身,拍掉沾在裤腿上的碎草。
“路还长着呢。”
她对自己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下定决心的狠劲,“总得先填饱肚子。”
夜色浓稠如墨,欧翼从焦媛与刘甜甜的居所推门而出,在微凉的空气里舒展了肩背。
喉间逸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那女人的手段确实老练,忆起某些画面,他眼底掠过一丝快意。
付出的时间能量,倒也不算冤枉。
他踏着夜色往自己住处走,经过食堂那栋建筑时,耳廓忽然捕捉到一丝极轻微的响动。
脚步顿住。
楼上窗户漆黑,鲁幽的队伍早该歇了。
心念微动,无形的感知力如潮水般漫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