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叶灵在,总是多一分把握。
只要那口气还没散,她总能将人从边缘拉回来。
当然,若是肢体损毁得太过彻底,以她目前的能力,恐怕也棘手。
看来,接下来必须优先确保叶灵的异能突破——这念头在欧翼脑中一闪而过。
这世道,变数太多,再坚固的船也可能触礁。
想到危险,他的眉头又锁紧了。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对讲冰凉的塑料外壳。
唐颖身上承载着超过八万轮的时间刻度,寻常枪弹早已难以近身。
能将她伤至此等地步的,会是什么?特殊锻造的武器?目前所知,唯有江雪掌握那种技艺。
或是异能等级极高的幸存者、变异体?可这片区域,变异体的踪迹早已绝迹。
而幸存者中,除开他自己的队伍,还有谁能将异能锤炼至六层以上?
似乎,都不太可能。
那么,只剩下最后一种推测:对方拥有某种极其罕见的、难以归类的特殊能力。
具体是什么,此刻还笼罩在迷雾里。
他必须等到唐颖睁开眼睛才能弄清来龙去脉。
无论动手的是谁,这条命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欧翼绝不会让那人见到明天的太阳。
救护车的轮胎碾过门槛时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叶灵驾驶的车刚停稳,欧翼已经带人围了上去。
车厢里,唐颖面朝下趴着,叶灵掌心浮起一层淡绿色的光晕,正缓缓按向她的腿后侧。
伤口附近的布料被剪开,先前渗血的痕迹已经凝固成暗褐色。
绿光渗入皮肉的瞬间,那些翻卷的创缘像被无形的手抚平般逐渐收拢。
欧翼移开视线,看向蜷在车厢角落的陌生少女。
她侧身倚着厢壁,眼睫紧闭,一名护士正用弯针处理她臀部的刀伤。
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五官却精致得像瓷器。
——她怎么会出现在唐颖的车里?
念头刚起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七百多年的时间能量加上那点隐匿身形的本事,根本动不了唐颖半根头发。
那么,或许是唐颖顺手捞回来的人,或是从对手那儿扣下的俘虏。
无论如何,不能放走。
叶灵收回手时额发已经湿透。
欧翼望向唐颖腿后,皮肤上只留下一道浅粉色的新痕。”骨头伤到了,但已经接好了,”
叶灵喘了口气,声音透着倦意,“失血太多,最早也要明天才能醒。”
欧翼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回角落。”那女孩呢?”
“臀上挨了一刀,不算深。
我先止了血,让她们缝上针。”
叶灵用袖口抹了把额角,“等我缓过劲再仔细处理。”
车厢里弥漫着碘伏和血混合的气味。
欧翼在担架旁蹲下身,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唐颖的手腕——温度正在慢慢回来。
而角落里,少女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欧翼抬起手示意叶灵停下动作。
“先别碰她。”
他目光扫过担架上昏迷的陌生少女,“身份不明,等查清楚再决定。”
他转向其他人,声音压低:“把车开回住处。
唐颖和这姑娘都安置在唐颖那间房——我要留在那儿看着。”
顿了顿,他又对叶灵补充:“你今天别出去清理那些东西了,回去歇着。”
叶灵简短应了一声。
救护车的引擎重新响起,轮胎碾过碎砾,朝着别墅区的方向驶去。
午后,其余队员陆续聚集到大门前。
刘甜甜挤到人群前面,呼吸还有些急促:“唐颖姐怎么样了?”
“已经稳定了。”
欧翼朝众人摆了摆手,“都散了吧,该执行任务的照常去。”
听到这句话,周围紧绷的气氛明显松了下来。
慕婉清清点完人数,便带着小队转身没入街道的阴影里。
欧翼快步回到别墅,推开二楼卧室的门。
唐颖仍在床上沉睡,而那个陌生女孩蜷在临时铺开的被褥上,呼吸轻浅。
他蹲下身,视线仔细掠过对方的脸。
眉眼干净,睫毛在眼睑投下细密的影,确实生得好看。
看骨架模样,不过十六七岁光景——只是身形单薄,胸前几乎看不出起伏。
但这些不是欧翼在意的重点。
他记得这种能力。
隐身。
前世在川城山区躲藏时,他曾撞见过类似的情形。
那时他苟在一处岩洞里,靠着之前搜刮的物资过活,偶尔出去设陷阱捉点野物。
岩洞位置隐蔽,时间久了,他也松懈下来,吃剩的东西常常随手搁在石台上。
然后食物就开始凭空消失。
哪怕他明明就坐在洞里盯着,半块饼干或者一截肉干也会转眼不见踪影。
起初他以为是自己记错了,直到某次听见极轻的咀嚼声从空无一人的角落传来。
那声音很细,像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
但他始终没见到人影——只有偶尔,地面灰尘上会多出半个模糊的脚印。
洞窟里从未有过访客的痕迹。
即便真有活物溜进来偷食,欧翼也该察觉动静才对。
可周遭始终空寂,连一丝影子都捕捉不到。
他索性不再将残羹留在外面,每次用餐完毕便直接收进异能空间。
如此持续了两三日,就在某次他刚把碗碟清空的瞬间,岩壁深处猛地炸开少女气恼的喊声:
“吝啬鬼!活该你单身一辈子!”
几乎同时,额角传来尖锐的刺痛,仿佛被无形的指尖狠狠弹中。
欧翼惊得脊背发凉,险些夺路而逃——这地方难道真藏着不干净的东西?他连夜的铺盖卷都收拾了一半。
但冷静下来细想,末世降临后各种异能层出不穷,鬼魂之说反倒显得荒唐。
若对方真有恶意,自己恐怕早没命了。
那看不见的存在似乎只对食物残渣有兴趣。
最合理的解释,是某个觉醒了隐身能力的幸存者正躲在暗处。
他索性搁下搬迁的念头,决定与这隐形访客较量耐心。
接下来数日,他连半点碎屑都不留下,每餐结束都刻意将器皿擦拭得光亮如新。
岩洞重归寂静,再没有异响传来。
就在欧翼以为对方终于熬不住离开时,危机却从另一个方向扑来。
某日午后,嘶鸣声划破洞内的安宁。
一条通体泛着金属光泽的三星变异蝮蛇从石缝中钻出,毒牙滴落的黏液在岩石上蚀出白烟。
当时欧翼体内的时间能量仅积累了两百余年,正面交锋完全落于下风。
缠斗持续了整炷香的时间。
最终蛇首被 ** 钉死在岩壁上,而欧翼也被毒液侵入神智,昏死前只记得视野里晃动着扭曲的斑纹。
再醒来时,剧痛并未降临。
身侧平整的石板上,静静搁着一截烤得焦黄的蛇段。
旁边那枚棱角分明的三星晶核,在篝火余烬里流转着琥珀色的光。
他盯着这两样东西看了很久,忽然低笑出声。
会隐身的那位不仅替他处理了伤口,还留下了最珍贵的战利品。
在这人性比纸薄的时代,如此举动简直奢侈得像个童话。
从那天起,欧翼用餐后总会“不经意”
地落下些东西。
半块压缩饼干,几勺肉罐头,或者半壶过滤水。
分量不多,但足够让某个隐匿在空气中的生命维持下去。
时光在岩洞的滴水声中流过三十个昼夜。
暗处的“客人”
逐渐频繁现身——当然,始终没有轮廓。
有时欧翼会在清晨发现昨日留下的食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几枚野果;有时入睡前,能听见近在咫尺的呼吸声轻轻拂过耳畔。
某夜暴雨如注,洞外雷光撕开夜幕的刹那,他忽然对着空气开口:
“蛇肉烤得老了点。”
短暂的寂静后,那个已经听熟的女声带着笑意从石壁侧面飘来:
“嫌老你别吃啊。”
灰影再次出现时,总会将猎物的某一部分留在他的洞口。
那些东西总是悄无声息地出现——她从未让他看见过自己。
直到某个黄昏,他对着空气开口:“你叫什么?”
寂静持续了很久,久到风都要把地上的落叶卷走时,声音才从树后传来:“莫涵。”
他觉得这名字像溪水碰在石头上。
“能让我看看你的样子吗?”
他朝着声音的方向问。
“明天吧。”
她的语气里带着些许仓促,“现在……太狼狈了。”
他听见衣料擦过草叶的窸窣声,又补了一句:“明天我会收拾整齐再来。”
他笑了,从怀里摸出一包用油纸裹着的糖糕——那是他藏了许久的。”那我备些吃的等你。”
树后传来很轻的“嗯”
,随后只剩下虫鸣。
那一夜他翻来覆去,掌心出了层薄汗。
他们隔着一片林子住了一个多月,他只听过她的声音:清凌凌的,像初春化开的山泉。
他猜她应该有双明亮的眼睛。
黎明来得格外慢。
天刚透亮他就起身,将舍不得动的果脯、肉干全摆在平整的石板上。
日头一寸寸爬过树梢,石板上的影子从短拉长,又从长缩成模糊的一团。
她没来。
他坐在洞口直到星子浮现,石板上落了几片枯叶。
或许她胆怯,或许需要更多时间准备。
他对自己说:再等一天。
然而接下来的日子,山林静得只剩他自己的脚步声。
第四天清晨,他沿着溪流向上游找去。
第三日黄昏,他在一处岩缝后发现了那个小洞:里头铺着干草,陶罐摆得整齐,一件磨毛了边的外衣叠放在石台上。
所有东西都蒙着层细细的灰,像是很久没人碰过了。
他站在那儿,洞外的光线斜斜切过他的肩膀。
罐子里的水已经见了底。
欧翼的呼吸在寂静中变得粗重。
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攥住了粗糙的岩壁边缘。
她不可能就这样消失,连一丝痕迹都不留下。
接下来的日子,他的脚步踏遍了每一道山脊与谷底。
视线扫过每一片树影,耳朵捕捉着风带来的任何异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