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他们快追来了。”
远处传来金属拖拽声。
吴槟的 刮过消防梯，溅起一簇火花。
李刚的义肢踩碎了一只塑料瓶，爆裂声在巷道里反复弹跳。
唐颖几乎能数清他们的脚步——十七，十八，十九。
越来越近。
她拉开车门，把女人塞进后座。
运动服下摆掀起的瞬间，她看见腰侧缠着的绷带正在渗血，暗红色缓慢扩张，像某种不祥的花。
引擎重新咆哮起来时，后视镜里出现了第一个追逐者的轮廓。
吴槟举着 冲出巷口，刀锋在阳光下划出晃眼的光弧。
唐颖猛踩油门，轮胎空转半秒后咬住路面，越野车像受惊的野兽般窜了出去。
“你是谁？”
她盯着前方道路问。
后座传来布料摩擦声。
女人正在重新包扎伤口，撕开胶带的声音短促而尖锐。”他们叫我偷时间的小偷。”
一声很轻的笑，混着痛楚的吸气，“但我只是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东西。”
巴博斯冲过十字路口，惊飞了一群在残骸里啄食的麻雀。
唐颖从后视镜看见李刚的皮卡拐出巷子，车头保险杠上焊着狰狞的撞角。
距离正在缩短。
“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停下来了。”
女人靠进座椅，浅灰色眼睛在后视镜里与她对视，“这条路上过去十四辆车，你是唯一停下的。”
前方道路突然收窄。
唐颖急打方向盘，车身擦过生锈的护栏，迸出一串火星。
后座传来闷哼，绷带彻底被血浸透了。
“需要处理伤口。”
唐颖说。
“来不及。”
女人扒着车窗回头，“他们右拐了，抄近路。
下个路口左转，进隧道。”
“隧道里有尸群。”
“比后面那些人安全。”
唐颖咬住下唇。
昨夜欧翼推开她时用的也是这个表情——抱歉的，温和的，不容置疑的。
她记得他手指的温度，记得他衬衫第二颗纽扣有点松动，记得他说“现在不行”
时喉结滑动的弧度。
所有细节都清晰得可怕，像用刻刀凿进骨头里。
她猛拉手刹。
轮胎锁死，车身横甩出去，在路面刮出焦黑的弧线。
巴博斯冲进隧道口时，后窗玻璃炸开了。
** 擦过车顶，钻进混凝土墙壁，扬起一片粉尘。
黑暗吞没了他们。
车灯切开浓稠的黑暗，照出隧道墙壁上干涸的血手印。
唐颖关掉大灯，只留雾灯微弱的光晕。
引擎声在封闭空间里膨胀成轰鸣，掩盖了后座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你拿了他们什么？”
唐颖低声问，眼睛适应着黑暗。
远处有蹒跚的影子在晃动。
“时间。”
女人撕开新的绷带，牙齿咬着布条一端，“一百个单位。
从李刚的保险箱里。”
“怎么做到的？”
“他睡觉时义肢需要充电。”
简短的回答，省略了所有细节。
隧道深处传来拖沓的脚步声，还有喉咙里滚动的咕噜声。
很多，非常密集。
唐颖换挡，让车速降到步行速度。
雾灯光束边缘，第一张腐烂的脸浮出黑暗。
眼眶空洞，牙齿外露，手指蜷成怪异的爪状。
它扑向引擎盖，撞出沉闷的响声。
“加速。”
女人说。
“会引来更多。”
“不加速现在就会死。”
巴博斯冲进尸群时，唐颖想起了清理丧尸的早晨。
晶体在叶灵掌心堆成小山，折射着朝阳的光。
那时她还能正常呼吸，还能假装没听见楼上的动静，还能相信自己在某人心里或许有那么一点特别。
挡风玻璃爬满粘稠的液体。
她打开雨刷，刮出一片模糊的视野。
后视镜里，皮卡的车灯刺进隧道入口，像野兽的瞳孔。
女人突然探身向前，染血的手指指向右侧：“那里，应急通道。”
锈蚀的铁门半掩着。
唐颖撞开门，巴博斯冲进狭窄的维修通道。
车顶刮过管道，爆出刺耳的摩擦声。
身后，尸群的嘶吼与引擎的咆哮混成一片，接着是撞击声——金属扭曲，玻璃爆裂，还有吴槟的咒骂被惨叫切断。
通道尽头是向上的斜坡。
日光倾泻而下时，唐颖眯起眼睛。
他们冲出了山区，眼前展开荒芜的平原。
后座的女人瘫在座椅里，绷带全红了。
“停车。”
声音轻得像叹息。
唐颖刹住车，转身看见对方苍白的脸。
浅灰色眼睛望着她，某种复杂的情绪在深处翻涌——感激，歉疚，还有更深的东西，像认出了什么久别的事物。
“你救了我。”
女人说，从运动服内袋掏出一枚晶体。
不是常见的浑浊质地，而是清澈的琥珀色，核心有光点在缓慢旋转。”这个给你。
不是偷来的，是我自己的时间能量。”
唐颖没有接。
她看着对方腰间的伤，看着那些不断扩大的暗红色。”你需要治疗。”
“来不及了。”
女人把晶体塞进她手里，触感温热，像有生命般微微搏动。”李刚的 ** 在我皮下。
他们很快会找到这里。”
她推开车门，踉跄着站到阳光下，回头笑了笑，“往北开，别回头。”
“等等——”
“你叫什么名字？”
问题悬在半空。
女人已经转身走向平原深处，黑色身影在热浪中扭曲变形，最终融进地平线的模糊轮廓里。
唐颖握紧那枚晶体，温热从掌心一路蔓延到心脏。
远处传来引擎声。
不止一辆。
她发动汽车时，后视镜里出现了皮卡的轮廓。
李刚站在车顶，义肢举着望远镜，镜片反射着刺眼的白光。
吴槟不在副驾驶座。
巴博斯冲下路基，碾过枯黄的灌木丛。
晶体在仪表台上滚动，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唐颖想起女人最后的表情——不是绝望，是某种平静的决绝，像早就知道结局的人。
她踩下油门，没有往北。
方向盘打到底，车身划出饱满的弧线，轮胎卷起沙土。
巴博斯咆哮着冲向皮卡来的方向，引擎转速表指针跳进红 ** 域。
风灌进破碎的后窗，吹乱她的头发。
仪表台上，那枚琥珀色晶体突然亮了起来。
光点旋转加速，像被什么唤醒了。
温热变成灼热，烫着她的侧脸。
唐颖笑了。
这是三天来第一次。
她松开一只手，从储物格里摸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电流杂音里，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陌生：
“这里是唐颖。
遭遇敌对势力追击，坐标东区平原。
请求——”
话没说完。
皮卡已经出现在正前方，车头撞角对准巴博斯的引擎盖。
李刚的义肢举起了什么东西，长管状，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唐颖猛打方向盘。
撞击来得比她预想的温柔。
不是金属
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戛然而止。
唐颖的手指还扣在方向盘上，指尖泛白。
她盯着距离前轮不到半尺的那个蜷缩身影，胸腔里的跳动迟了一拍才重新撞响。
差一点——只差那么一点，这具身体就会变成轮胎下模糊的轮廓。
地上的人一动不动。
她推开车门，蹲下身时膝盖压到了沙砾。
手指探向对方颈侧，皮肤下的搏动微弱但持续。
还好。
目光顺着沾满尘土的衣物向下检查，在腰臀交接处，一道撕裂的痕迹正缓慢地洇出深色。
不是撞击造成的，她立刻判断出来。
创口边缘太整齐，是利刃划开的。
血迹早已浸透了布料，又在身下积成暗红的一滩。
唐颖抬起头。
视线沿着地面扫去，断续的暗斑像某种指引，断断续续地延伸进远处废弃楼群的阴影里。
不是她造成的。
可车轮终究是碰到了这人，让原本就虚弱的身躯彻底失去了意识。
她叹了口气，手臂穿过对方的膝弯和后背。
很轻，轻得像一捆被丢弃的衣物。
那张沾了灰的脸侧靠在她肩头，即使闭着眼，五官的轮廓也漂亮得让人心惊。
不能丢在这儿。
刚转身朝向车门，杂乱的脚步声就从阴影深处涌了出来。
“停下！”
喊声粗粝，“不许动！”
唐颖抱着人慢慢转回身。
七八个男人正从断墙后钻出，喘着气，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们的目光先钉在她怀里的身体上，又挪到她脸上，来回扫了几遍，有人咧开了嘴。
“找着了！”
最前面的矮壮男人挥了挥手，其他人像得到指令的猎犬，无声地散开，形成一个松散的半圆。
他的视线黏在唐颖脸上，喉结滚动了一下，“这位…… ** 。
你手里那位，是我们营地逃出来的。
麻烦你还给我们。”
他顿了顿，笑容扯得更开，“另外，你跟她在一块儿，恐怕也得跟我们回去解释解释。
劝你别乱动，我们这些人手脚重，伤着你就不好了。”
唐颖没说话。
她只是站着，手臂稳稳地托着那个失去知觉的身体。
“听不懂话？”
矮壮男人往前踏了一步，鞋底碾碎了一块水泥片，“知道我们是谁的人吗？天狼联盟。
这片地方，喘气的都归我们管。
让你活你才能喘气，让你闭嘴你就得永远闭嘴。”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点了点她怀里的人，“现在，乖乖跟我们走。
别等我们动手。”
风卷过空荡的街道，扬起细小的沙粒，打在生锈的铁皮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唐颖终于动了动嘴唇。
“就凭，”
她的声音很平，像结冰的湖面，“你们？”
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还未散尽，那人的话音又追了上来，连同她的车也要一并扣下。
唐颖嘴角弯了弯。
是该让他们清醒一下了。
她正要将臂弯里失去意识的女子安置到车座上，另一阵杂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围拢的人圈被粗暴地撕开一道缺口。
吴槟拨开挡路的人，嗓门扯得老高：“逮着了没？看我不……”
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撞上唐颖，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老天爷！
这儿怎么还站着一个？
那张脸，那身段，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简直……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