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个字都咬出血腥气,“想要……休想。”
“好!”
吴槟猛地站直,笑声又响又亮,“另一条腿。”
惨叫刚冒头,
后来,连哼声都弱了下去。
吴槟又蹲了回去。
“肯了么?”
地上的人抬起眼皮,那眼神像淬过火的刀子,但最终,他还是摇了摇头。
“有骨气。”
吴槟点点头,语气甚至带点欣赏,“那就接着来——这次,
一直紧绷的身体突然剧烈地颤了一下。
那双充血的眼睛里,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停。”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我给……我给……”
吴槟咧嘴笑了。
“早这样多好。”
他伸出左手,握住对方无力摊开的掌心。
“全部传过来。
传干净了,你我也都省事。”
地上的人目光垂落,瞥了一眼自己左腕上那片隐约流动的微光。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头那点最后的不甘也熄灭了。
一丝凉意顺着相触的皮肤流淌过去,像抽走了骨髓里最后一点温度。
手臂上的数字归零时,那只手猛然砸向地面,再无声息。
吴槟盯着自己腕上新添的九十余年光阴,嘴角慢慢扬起。
他侧过脸,朝李刚抬了抬下巴:“李兄觉得如何?够不够利落?有没有用处?”
李刚的手指在下颌处摩挲,笑意从眼底漫出来:“确实利落,也确实有用。
吴老弟,今天又让我开了眼界。”
他举起杯,与吴槟轻轻一碰。
酒液滑入喉咙,带起一阵灼热。
吴槟用袖口擦了擦嘴角,转向屋内剩下的五个人。
他的目光像冬日里结了冰的井水,缓缓扫过每一张脸:“你们呢?是自己把时间交出来,还是等我动完手再给?”
跪下的那个男人几乎没等他说完。
膝盖撞在地板上的声音很闷,像一袋谷物被丢下。”我给……我现在就给。”
他的声音发颤,“那种罪……我受不了。
不如直接死了干脆。”
这反应让吴槟很受用。
他要的就是这个。
可还有四个人站着,沉默得像墙角的影子。
他眯起眼,声音压低了些:“还没想明白?非得皮肉受苦才肯点头?”
站在最前面的男人忽然挺直了背。”要杀就杀。”
他的声音硬得像块石头,“时间?你休想。
我宁可让它烂在手里,也不会留给你半分。”
吴槟笑了。
他拍了两下手掌,清脆的响声在屋里回荡。”好,好得很。
不见血不回头是吧?”
他朝身后摆了摆手,“拿针来。
我今天倒要看看,你能硬气到几时。”
手下递来的钢针细长,泛着冷光,像放大了的竹签。
吴槟让人剥了那男人的上衣,自己捏起一根针。
他
惨叫声立刻撕破了屋里的寂静。
那声音不似人声,倒像被拖进屠宰场的牲畜在最后时刻的嘶嚎。
针尖起落。
起初还能听见咒骂,后来只剩下断续的抽气,最后变成含糊的哀求。”停……停下……我给……我都给……啊——!”
吴槟松开手,看着对方蜷缩在地,像一只被开水烫过的虾。
他冷笑一声:“刚才不是挺能扛么?真没意思,我还没玩够呢。”
他收起钢针,伸出左手。
男人颤抖着将腕上的时间尽数渡了过来。
数字归零的刹那,那具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般砸向地面,再无声息。
吴槟没低头。
他转向早已跪在地上的那个男人,勾了勾手指。
又一股时间流进他的手臂。
地上多了第二具无声的躯壳。
他看着自己腕上不断攀升的数字,一种温热的满足感从胸口蔓延开来。
这比在城外和那些行尸走肉拼命轻松多了。
省时,省力,一切都来得如此轻易。
指缝间淌过的时间已积起两百余年分量。
掌心收拢时,能触到那些无形碎粒正顺着血脉游走。
还剩三个容器等着清空,算下来今日该能攒足七个世纪的分量。
真是连叹息都不必浪费的轻松活计。
李刚的掌声在空旷处炸开。”妙!”
他嗓门里混着砂石摩擦的糙响,“吴老弟这手戏法,够我琢磨半辈子了。”
吴槟侧过脸,颧骨上的横肉被笑意推成起伏的丘陵。”急什么。”
他舌尖顶了顶上颚,“正菜还没端上桌呢。”
最后那三具躯壳蜷在墙角。
男人张开双臂,像只护雏的秃鹫把妻女拢在阴影里。
“想透了吗?”
吴槟鞋跟碾着地面碎屑,“是自个儿把时间倒出来,还是等我敲碎罐子慢慢接?”
男人喉结滚动。”做这种断子绝孙的买卖……”
声音从牙缝渗出来,“就不怕哪天轮到你自己?”
笑声撞上四壁弹回来。”报应?”
吴槟歪着头,像在品鉴这个词的滋味,“这世道哪还有报应。
能喘气的就是规矩,会喘气的就是王法。”
他忽然俯身,鼻尖几乎戳到男人额头,“你们瘫在这儿——不就是现成的报应么?”
墙角静了下去。
只有女人衣料摩擦的窸窣,像秋虫在草叶间挣扎。
男人肩膀塌了。
他转过脸,目光拂过妻子眼角细纹,掠过女儿颤抖的睫毛。”护不住你们了。”
每个字都沾着铁锈味,“把时间给他们吧。
黄泉路上……咱们脚步挨着脚步走。”
女人没说话,只把女儿冰凉的手攥进掌心。
她看了孩子最后一眼,睫毛上凝着霜。
泪水砸在尘土里,晕开深色的圆。
“啧。”
吴槟舌尖弹出个响,“看得人心里怪暖和的。”
他视线像刷子,慢慢刷过女人松垮的衣领,刷过少女绷紧的脖颈,“这么弄死……糟践了。”
有个念头从胃里浮上来,带着温热的腥气。
吴槟的目光扫过眼前这三张面孔,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
他松开捏着女人下巴的手指,转而将掌心摊开在半空中,仿佛在掂量某种无形的重量。”半小时,”
他重复道,声音里掺进一丝玩味,“足够你们想明白许多事——比如,怎么死才比较体面。”
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感觉到妻子冰凉的手指悄悄勾住了自己的小指,女儿则把脸别向一旁,肩膀绷得发僵。
远处有风卷过废墟的呜咽声,像某种野兽在啃食骨头。
他们确实盘算过:半小时或许能摸到一只落单的丧尸,或许能把残存的能量灌进女儿血管里,或许……只是找个避风的角落,一家人挨着坐在一起,等最后那点时间从指缝里漏光。
“当真?”
男人哑着嗓子问出这三个字时,视线死死钉在吴槟脸上。
吴槟的手依然悬在那里,五指微微蜷曲。”我向来,”
他慢悠悠地说,“说话算话。”
男人先动了。
他抬起左腕时动作有些滞涩,仿佛关节生了锈。
一股温热的流动感从掌心渗出,像血液倒流般涌向对方摊开的掌心。
随后是女人,她闭着眼完成了同样的动作,睫毛颤得厉害。
最后轮到女孩,她咬住下唇,手腕抖得几乎对不准方向。
能量流尽的瞬间,吴槟忽然笑出了声。
那笑声干涩而突兀,像枯枝被一脚踩断。
“现在能走了吗?”
男人撑着发软的双膝,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吴槟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偏过头,目光像刷子似的慢慢刮过女人汗湿的脖颈,又滑向女孩绷紧的腰线。”走?”
他重复了一遍,忽然伸手用指节蹭过女人脸颊,“我改主意了。”
男人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
“半小时啊,”
吴槟的拇指按在女人下颌骨上,迫使她抬起头,“够我做点有趣的事了。”
他的视线继续往下爬,掠过起伏的胸口,停在收紧的腰胯处,“你夫人……挺耐看。”
“我 ** ——”
男人猛地向前扑,却被身后的人轻易按住了肩膀。
他挣扎得像条离水的鱼,眼眶涨得通红,“别碰她们!你个 ** 的杂种!”
吴槟已经转向了女孩。
他托起那张年轻的脸庞,指尖摩挲着颧骨处的皮肤。”这个更嫩,”
他啧了一声,“还没被人碰过吧?”
男人的嘶吼变成了破碎的呜咽。
他徒劳地蹬着地面,尘土在鞋底扬起又落下。
远处风声忽然紧了,卷来一股铁锈和腐物混合的气味。
吴槟的手下加重了力道,女孩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
“急什么?”
吴槟终于回过头,眼底映不出任何光,“好戏……才刚开始呢。”
男人从牙缝里挤出诅咒,每一个字都浸着血。
吴槟只是歪了歪嘴角。
“留那半小时,不就为这个?”
他声音黏腻,“恩爱?好啊,让你亲眼瞧瞧。”
李刚在椅子上动了动。
酒意正烧着他的脑子。
吴槟朝他招手:“一个人忙不过来。
年轻的那个归你。”
“我嘛,”
吴槟舔了舔嘴唇,“偏好熟透的。”
李刚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
他晃到少女跟前,布料撕裂的声音又脆又薄。
另一边,同样响起裂帛声。
男人瞪着眼,嘶吼,唾沫混着泪往下淌。
可每一声骂都像添进火里的油。
他们不许他闭眼。
几只手钳住他的头,掰开眼皮。
视线被钉在那两具颤抖的躯体上。
他咬破了舌头。
铁锈味漫开。
恨像冰锥扎穿胸腔——恨这世道,恨眼前狞笑的影子,最恨自己这双被捆死的手。
***
李刚从喉咙深处滚出一声低吼。
吴槟在对面笑:“老哥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