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翼在她附近寻了处能落脚的地方,随意坐下,“你只管做你的,我在这儿。
时间有的是。”
听他这么说,江雪似乎松了口气,重新凝神。
她掌心涌出的紫色光晕逐渐浓稠,像有生命的雾气般将那块灼热的晶体整个包裹起来,然后一丝丝向内部侵蚀。
天色就在这专注的、无声的对抗中彻底暗沉。
整栋别墅连同周围一片区域,都被那晶体透出的红光笼罩,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醒目,甚至有些刺眼。
住在附近的人陆续回来了,都被这奇异的景象吸引,三三两两聚在不远处张望。
但没人敢靠得太近——以那栋房子为中心,热浪一波波向外推涌,站得稍近些便觉得呼吸发烫。
于是他们只能隔着一段安全的距离,交头接耳,猜测着里头正在发生什么。
别墅内,欧翼的视线从江雪沉静的侧脸上移开,忽然想起件事。
他轻轻起身,尽量不发出声响地退到门外。
目光扫过远处围观的人群,很快找到了他要找的两个身影。
他走过去,对那两人低声道:“陈博,徐彤,有件事要你们小组去办。
明天天亮就出发,去高新区那边的海港码头附近,应该有个海鲜市场。
** 山会在那儿等——他负责把丧尸引过去,你们的任务是清理干净。
别迟到。”
欧翼话音落下,徐彤与陈博立刻应声。
“另外,”
他顿了顿,“码头那边有个由渔民抱团求生的队伍,自称‘渔帮’。
领头的姑娘叫任朝阳,年纪很轻。
她对我有过援手,若是察觉她们处境有异,你们暗中照应着些。”
徐彤与陈博交换了一个眼神。
又是个年轻女子?
两人心下顿时了然——这位头儿,走到哪儿都免不了欠下人情债。
“大哥放心,我们记下了。”
陈博颔首。
“明白。”
徐彤接道。
二人随即召集手下队员,各自散去整备。
望着他们背影远去,欧翼眉间稍松。
今日将清理丧尸的区域定在渔帮所在的码头近处,一是图个路程短便,二则藏着另一层考量:万一任朝阳那儿遇上麻烦,自己的人能及时赶到。
白天瞧见武装部队的人在渔帮附近出没,他心头便浮起隐约的不安。
或许只是多虑,但防患于未然总不会错。
那些身着制服的,没几个善类,他不得不提防。
脚步声靠近,慕婉清与林诗诗走了过来。
“这儿热得反常,”
林诗诗望向别墅窗口透出的暗红色光晕,“是不是小雪姐已经把赤焰石炼出来了?”
欧翼转头:“对。
她异能刚突破五级,眼下正是熔炼那火精的关键。”
“那你的神兵岂不是快成了?”
林诗诗眼睛一亮。
慕婉清却蹙眉盯着别墅内涌动的热浪:“这火精竟如此霸道,隔这么远都烤得 ** 肤发烫。
小雪姐在里面……真的无碍?”
“放心,”
欧翼嘴角微扬,“她就是吃这碗饭的。
若不是她用异能死死压住火精的温度,这栋房子早化成一片焦土了。
连我都未必扛得住那股热力。
火脉精华,本就是能焚尽万物的东西。
没有小雪,我还真拿它没办法。”
他摆摆手:“别都挤在这儿看了,该做什么便去做。
这儿有我守着。
你们去维持好别墅区的秩序,别让人靠近打扰。
然后——等着看兵器出炉吧。”
说完,他转身推门重新没入那片红光之中。
此刻正是熔炼最要紧的关头,容不得半分闪失。
慕婉清与林诗诗对视一眼,随即驱散周围驻足张望的人群,催促众人各自用饭休息,不许再接近这栋热气蒸腾的建筑。
夜色沉得像是浸透了墨汁。
别墅周围被严密把守着,任何活物都不被允许靠近那片区域。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爬行,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细微声响。
属于江雪的那栋建筑内部,某种不祥的红光却越来越浓,几乎要透过厚重的窗帘溢出来。
那光并非温暖,而是带着一种粘稠的、仿佛有实质的压迫感。
子夜最深的时刻终于来临。
伴随着一声极轻微、却仿佛直接响在耳膜深处的碎裂声,包裹着那团炽热核心的最后屏障,在江雪持续不断的努力下,彻底瓦解了。
几乎在同一瞬间,室内的空气猛地一滞,随即被看不见的火焰炙烤得扭曲起来。
温度飙升的速度快得惊人,墙壁上甚至开始浮现出细密的水珠,又迅速蒸发。
就连欧翼——这副经历过漫长时光淬炼的躯体,此刻也感到皮肤表面迅速沁出了一层粘腻的汗,呼吸间都带着灼热的气流。
江雪掌中,那团被称作“火精”
的东西,不再安静。
它开始缓慢地、有节律地蠕动,像一颗刚刚脱离母体、急于探索外界的心脏,带着一种原始的生命力,试图挣脱那层束缚着它的淡紫色光晕。
“它……在动。”
江雪的声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她立刻收紧五指,紫光随之暴涨,将那团试图逃逸的炽热牢牢锁在掌心,“这东西,好像有自己的念头,不肯乖乖听话。”
欧翼抬手抹去额角滚落的汗珠,视线没有离开那团跃动的红光。”从地脉深处熬炼出来的东西,总会带着点天生的灵性。
接下来,你得让它认主才行。”
江雪抿紧嘴唇,点了点头,重新将全部心神沉入手中的较量。
紫光与红光交织、缠绕、彼此吞噬又融合,这场无声的角力持续了许久,直到东方天际泛起第一抹鱼肚白般的灰白,那团躁动的火精才渐渐平息了暴烈的气息,最终温顺地蜷缩在她手里,光芒也变得柔和内敛,仿佛一个闹腾累了终于沉入梦乡的婴孩。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成了。”
转向欧翼,她脸上带着疲惫却明亮的笑意,“这小东西,可真费了我不少力气。
说吧,你想要件什么样的兵器?趁现在状态正好,我赶紧给你弄出来。”
看到火精被彻底驯服,欧翼眼中掠过毫不掩饰的喜色。
听到问话,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反手便从身侧取出一杆通体乌沉、毫无光泽的长形武器。”照这个样子的来一杆就行。”
他掂了掂手中冰冷沉重的金属,“男人嘛,总得随身带件够分量的家伙。”
江雪的目光在自己早年打造的这杆长枪和掌心温顺的火精之间来回移动,眉头微微蹙起。”欧翼,”
她斟酌着开口,“如果完全照着这个尺寸来,恐怕……这 ** 精不太够用。”
欧翼闻言,仔细看了看她手中那团虽然精纯但体积确实有限的炽光。
这倒是个难题。
做一杆细瘦的?拿在手里轻飘飘的,既不得劲,也撑不起场面。
他偏好的是那种沉甸甸、扎实的手感,一定要足够粗壮才有分量。
沉吟片刻,他有了决断:“那就先炼一根枪杆出来。
暂时当棍子使着,也挺好。
等往后找到了别的合适的材料,你再把枪头给补上。”
嗯,出门在外,身上带根结实的棍子总没错。
遇到不长眼的,直接捅过去便是。
对于这个折中的方案,江雪没有提出异议。
这确实是眼下最可行的办法了。
她不再耽搁,凝神静气,掌心紫光再次亮起,包裹住那团温顺的火精,开始了新一轮的锻造。
***
晨光尚未刺破夜幕,陈博和徐彤各自带领的人手已经收拾停当。
简单填饱肚子后,两队人马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营地,朝着欧翼指定的那个方位疾行。
抵达高新区那座废弃的海鲜市场时,天色依旧是一片沉郁的暗蓝。
他们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分散开来,借着残破建筑的阴影,仔细确认着每一处通道、每一个可能的藏匿点或视野死角,将这些细节牢牢刻进脑子里。
晨雾还没散尽,陈博已经站在了渔帮码头的木栈道上。
大哥特意叮嘱过的事,他不敢怠慢。
这一带静得出奇,只有海水反复拍打桩基的闷响。
码头离海鲜市场大约一公里,真要有动静,赶过去用不了几分钟。
任朝阳的船还没回港。
陈博沿着防波堤走了一圈,记下每条岔路和堆货区的位置,转身往回走。
回到市场后,他招来一个手下,把对讲机塞进对方手里:“去灯塔顶上守着。
这几天你的任务就是盯紧码头——发现任何异常,立刻喊我。”
那人应声跑向石崖。
陈博望着背影消失在阶梯尽头,这才觉得稳妥了些。
***
海平面刚染上金边,渔船的马达声就由远及近。
这一夜收获颇丰,舱里压着将近千斤海货。
武装部队预定了五百斤,剩下的够自己人吃上好几天。
任朝阳抹了把额角的盐渍,忽然想起欧翼——下次他过来,得多装两筐给他带去。
念头闪过,她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货刚过完秤,四辆装甲车碾着碎石路开了进来。
任朝阳手指微微收紧。
昨天那件事还堵在心里……欧翼现在不在,她只能靠自己。
好在渔帮不是软柿子。
两个月风浪里攒下的本钱,让她有了接近万年时间能量;手下最弱的也有十年打底,强的能到五千。
没这点底气,末世里谁跟你讲规矩?
车门接连打开,四十个穿戴整齐的武装人员鱼贯而下。
打头的是乔林和刘奇。
一个来提货,另一个另有打算。
码头上其他渔帮成员交换着眼神,有人悄悄握住了藏在鱼筐下的 ** 。
任朝阳抬起手,极轻地摆了摆。
海风卷着咸腥气,掠过一片紧绷的沉默。
渔船上的人绷紧了神经。
乔林与刘奇把队员留在岸边,独自踏上甲板。
刘奇的目光落在舱门处——任朝阳赤脚站在那里,裤腿卷到膝盖,袖口挽起,露出晒成小麦色的小臂。
她手中那柄鱼叉在暮色里泛着暗沉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