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那打量并不急,却让唐颖耳根蓦地烧起来。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无所有——身上的衣料贴着皮肤,每一寸都是经他手得来的。
她还有什么能拿去交换?这个念头滚过脑海时,脸颊顿时热得发烫。
她垂下眼,听见自己的心跳撞着胸腔。
他会看得上我这样的补偿吗?
一旁江雪将他们的对话听在耳中。
她没作声,只低头用布擦拭指间沾的金属粉末。
昨夜她在工作台前待到凌晨,锤击与打磨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某种固执的心跳。
此刻看着欧翼挥动那杆枪试手的样子——枪尖划开的弧线又利落又稳——她胸腔里那朵悄无声息绽开的花,终于蔓延到了唇角。
欧翼掂了掂长枪的重量。
确实顺手,重心咬在掌心里,仿佛原本就是他手臂的延伸。
他侧头看向江雪,她正站在晨光与阴影的交界处,微微发红的脸颊像晕开的釉色。”费心了。”
他说。
这句话很轻,却让江雪捏着布的手指紧了紧。
她摇摇头,眼底那汪笑意更深了些。
唐颖还站在原地。
她看着欧翼转动手腕时枪缨扬起的弧线,忽然想起昨夜梦里拉满的弓弦——嗡鸣声穿透雾气,箭矢去处连风都被劈开。
唐颖还在迟疑,欧翼却忽然笑出了声。
他摆摆手,语气轻松:“逗你的,这也能当真?自家人的东西,何必算那么清楚。”
他顿了顿,接着说,“虎尸就在那边,筋你自己抽出来便是。”
这话让唐颖怔了怔。
原来是玩笑。
可若他真要些什么,她心里也并非不愿。
此刻他这般推却,反倒让她生出些说不清的滋味——是觉着她不够好么?
她正暗自思量,旁边几个姑娘瞧见江雪应允为唐颖制作兵器,立刻围拢过去,纷纷拉住江雪的手,央求着也要一件。
被众人簇拥着,江雪眼角眉梢都透出欢喜,自然是一一应下,不肯冷落任何一个。
欧翼在一旁清了清嗓子:“小雪需要歇会儿。
谁想要兵器,就带着自己组里的人去寻废铁旧料。
这事我可不插手了。”
见女孩子们点头,他便扬声道,“先吃饭。
饭后我还得去海边。”
他收起那杆长枪,领着众人往食堂方向走。
早餐过后,欧翼让每个人报上各自的时间能量数值。
慕婉清、李诗诗、鲁幽、唐颖和叶灵五人,都已积累到七万年上下;陈博与徐彤接近五万年;其余成员多在三年左右浮动,差距不大。
唯独江雪最少,仅有两千余年。
不过对她而言,这些已足够。
欧翼将她纳入团队,本意是借她的手艺为众人锻造兵器,寻常厮杀不会让她涉足。
说白了,他只想将她安置在安稳处,如同珍藏一件器物。
饭后,欧翼将三星虎变异体的残骸交给唐颖,随后唤上二狗子与煤球,驾着那辆属于他的重型越野房车,朝海岸线驶去。
轮胎碾过破碎的柏油路面,一路向东,直到咸湿的风扑上车窗。
欧翼将车停在防波堤旁,沿着滨海公路缓缓行驶,目光扫过礁石与沙滩,搜寻任何可能登陆的变异体踪迹。
几十公里过去,海面只有浪涛反复拍打,不见半只异物的影子。
他有些烦躁。
越是急需晶核的时候,那些东西反倒躲藏起来。
再往前便是渔帮活动的区域,他沉吟片刻,调转了车头。
或许该去找任朝阳。
请她出次海,猎一头四星变异体,付些代价便是。
只要她的要求不太出格,他总能应付。
码头的气味先一步钻进鼻腔,混杂着鱼腥与铁锈。
欧翼停稳车,指尖在乌黑枪杆上敲了敲。
若她不知分寸,他有的是法子叫她服软。
远处两艘船正贴着岸边停下。
来得巧,他想。
前几回扑空,这次倒撞个正着。
他留了同伴守着车,独自朝泊位走去。
几个渔帮汉子抬眼看见他,竟都随意地扬了扬下巴,像招呼个常客。
欧翼脚步未停,心里却浮起一丝疑惑。
直到瞧见那张有点眼熟的脸——上回领过路的男人。
“找你们老大。”
欧翼开口。
对方咧开嘴:“刚回舱里歇着,要不你等——”
话被船舱里传出的声音截断。
那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却又亮得扎耳:“谁呀?是欧翼吗?”
门帘一掀,人影已到跟前。
任朝阳看清是他,眼角倏地弯了:“真是你。”
她往前踏了半步,裤脚还卷着,沾着未干的水渍,“专程来的?”
再见到这张脸,欧翼竟觉得胸口松了松。
这女人身上有股晒透了的劲,像海风裹着盐,不由分说往人毛孔里钻。
她今天套了件旧衬衫,白得发灰,扣子绷在胸前,底下是条黑裤,小腿露着,皮肤是日头反复灼烤后的蜜褐色。
整个人像刚从浪里捞起来,还在往下滴水珠。
欧翼盯着那粒将崩未崩的纽扣,直到察觉她的目光还黏在自己脸上。
他抬手蹭了蹭鼻梁:“对,找你。”
任朝阳听见这句,耳根蓦地热了。
自打上回分别,夜里闭上眼总浮起这人提枪的样子,肩线利落,转身时衣角划开的弧线。
有几次她几乎要掉转船头往紫金山去,却总被潮汛拖住手脚。
现在他竟自己送上门来。
他是不是也……她忽然醒神,发现欧翼正瞧着自己,慌忙侧身让开舱门:“光顾着 ** ,快上来坐。”
舱内昏暗,浮着陈年桐油与烟草的气味。
欧翼弯腰跨进去,枪柄在门框上轻轻一磕。
任朝阳几步跨过甲板边缘,伸手将欧翼拽上船。
指尖相触的瞬间她没有松开,反而牵着他朝船首方向走去。
欧翼任由那只手牵引,直到两人停在并排摆放的两张躺椅前。
“坐吧。”
她抬了抬下巴,这才缓缓抽回手指。
欧翼陷进躺椅,背脊陷入柔软的织物。
海风裹着咸涩气息拂过眼皮,他听见浪潮在船舷外重复着破碎又聚合的节奏。
确实是个适合看日升月落的位置。
余光里任朝阳正侧过脸看他。
她眼睛弯成两道弧线:“这次特意找来,总不会只是晒太阳?”
欧翼转向她:“需要你帮个忙。”
“说呀。”
她答得轻快,仿佛早已备好答案,“能办到的都行。”
这爽利反倒让他顿了顿。
两人不过第二次见面,连缘由都不问就应承下来。
或许她本就这般性格?又或者藏着别的念头。
无论如何,这份干脆值得记下。
欧翼暗自盘算:若真能如愿,回赠些什么都不过分。
他清了清嗓子:“我想猎一头四星变异体,急需晶核。
今天能不能……”
话未说完,任朝阳忽然笑出声。
她眨了眨眼:“巧了,昨天刚逮到条四星海鱼。”
她弹起身,鞋跟敲击甲板的声音急促远去又折返。
重新落座时,掌心托着颗蜜桃大小的晶体,内部流转着暗涌的光。
欧翼盯着那枚晶核,喉结动了动。
他根本没料到会如此顺利。
海面已无需再去。
任朝阳垂眼凝视掌心那枚四星晶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棱角。
欧翼走近两步,声音里带着笑意:“这枚晶核,能否让给我?”
他顿了顿,补充道,“条件随你开。
只要我能办到。”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片刻。
任朝阳抬起脸,呼吸似乎比方才急促了些:“当真……什么都行?”
欧翼颔首。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压下某种翻涌的情绪,声音却仍绷得有些紧:“那么——你现在身边,可有伴侣?”
欧翼脸上的笑意倏然定住。
这问题来得突兀,毫无征兆,与他所预想的任何交换条件都沾不上边。
他一时未能反应,只觉思绪里塞满了理不清的线头。
见他未答,任朝阳又急急开口,语速快了几分:“若是没有……你看我……行不行?”
欧翼彻底怔住。
告白?在这时候?只为了一枚晶核?荒谬的念头闪过,却抵不过视线掠过她身形时心底骤然腾起的那点灼热。
这交易……似乎不亏。
可迎上她那双过分直白、甚至透着些莽撞的眼睛,他喉间那句“我没有女朋友”
竟有些难以启齿——他有的并非女友,而是早已烙在生命里的女人。
“其实我——”
他试图解释。
“先别说话。”
任朝阳打断他,脸颊浮起薄红,目光却未躲闪,“假若……假若你已有伴侣,那你是否愿意……再多一个?”
欧翼眉梢微动。
这思路着实出乎意料。
大胆,直接,甚至有些不管不顾的野性——偏偏撞在了他某根隐秘的弦上。
都说女子主动不过隔层纱,在他看来,那层纱薄得近乎透明,只需伸手一扯。
念头落定的刹那,他已起身跨前。
阴影笼罩下来,将坐在躺椅里的她完全覆住。”通常来说,我很介意。”
他俯身,声音压得低而缓,“但若是你——我半点也不介意。”
话音未落,他已低头封住了她的唇。
任朝阳彻底僵住。
脑中一片空白,只剩唇上陌生而灼热的触感。
她尚未理清“女友”
二字究竟意味着什么,初吻便已猝然丢失。
太快了,快得超乎所有预想。
紧接着,腰间一紧。
天旋地转间,她被他从椅中捞起,整个人被牢牢锁进怀里。
力道大得惊人,胸腔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挤空,窒息的眩晕感猛地窜上头顶。
甲板上的风带着咸涩气息,欧翼的手臂像铁箍般收紧时,任朝阳听见自己衬衫纽扣崩开的细微脆响。
她试图挣动,却被更用力地压向对方胸膛——那颗晶核硌在两人之间,几乎要嵌进皮肤里。
远处码头上隐约传来口哨声。
几个蹲在缆桩旁的身影朝这个方向张望,手里修补渔网的梭子停了动作。
有人用肘碰了碰同伴,压低的笑语碎在潮湿空气里:“瞧见没?咱们头儿出手从来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