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乔山要是较起真来,青山基地担得起吗?人家聘礼可是实实在在摆在那儿的。
我养你这些年,难道就让你白白跟人走了?”
话头一转,他脸上堆起笑,朝向欧翼,语气放软不少:“欧老弟,别怪我计较这些。
我总得有个说法,将来对上乔山,也好应付过去。
你看这样成不成——就照你早前提的,聘礼备双份。
东西到了,小雪你随时带走。”
欧翼看着那张堆笑的脸,心里明镜似的。
贪图物资就直说,偏要裹上这么一层借口。
不过……他目光掠过一旁那个低头不语的侧影。
比起她要紧,那些东西,给了也就给了。
他仓库里堆着的,这点不过是零头。
“行。”
他答得干脆。
父亲脸上皱纹顿时舒展,喜色藏不住。
可他眼珠转了转,又往前凑了凑。”还有件事,欧老弟。
嫁女儿终归是大事,我不想小雪走得悄没声息。”
他搓着手,语气恳切,“咱们得办得风光些。
一来不委屈孩子,二来也让高新区其他队伍都瞧瞧,青山基地和紫金山,往后是一家。
要不……你明儿一早,正式来接人?咱们走个过场。”
窗外天色已经暗透,远处隐约传来几声变异兽的嘶鸣,悠长而模糊。
屋里灯光昏黄,将三个人的影子拉长,投在斑驳的墙面上,微微晃动。
欧翼没多犹豫便应了下来。
他本就不在意早晚,那些事什么时候发生都行。
**山提出的条件他直接点了头。
站在旁边的江雪看着两人三言两语就把自己安排妥当,忍不住瞪了父亲一眼。
这父亲当得实在让人难堪。
哪里是嫁女儿,分明像在做交易。
还有那个欧翼——明明和慕婉清、林诗诗关系特殊,竟还如此坦荡地送来聘礼。
这让她往后怎么面对那两位好友?
热度从耳根蔓延到脸颊,她垂下视线,连解释的话都说不出口。
慕婉清与林诗诗却显得很高兴。
江雪很快就要成为紫金山的一员,她们自然乐意。
至于聘礼不聘礼的,她们并不在意。
只要能把人带回去,欧翼怎么做都行。
他的决定,她们从来不会反对。
事情谈完,欧翼准备离开。
慕婉清和林诗诗立刻一左一右挨到江雪身旁。
林诗诗笑着凑近:“明天就来接你啦,可要准备好呀!”
慕婉清见她连头都不敢抬,便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别多想,我和诗诗早就明白了。”
这话让江雪脸上更烫。
但她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我们先走,明天一早让他来接你。”
“小雪姐,明天在紫金山等你。”
两人说完便走向欧翼身边。
欧翼临走前又折回江雪面前,只说了两个字:“等我。”
随后带着两人转身离开。
直到他们的身影远去,江雪才缓缓抬起头。
心跳依然很快,像踩在云上一样不真实。
这几天她几乎没怎么合眼,反复想着自己会面对什么样的将来。
没想到欧翼一来,所有担忧都消散了。
她心里涨满了感激——当然,这份感激底下,早埋着别的东西。
欧翼就像她曾经想象过的那种人,每一个细节都吻合她暗自描摹的影子。
就算他身边不止一个人,那又怎样呢?
在这样的世道里,能遇见让自己心动的人,已经是难得的运气。
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她望着道路尽头扬起的薄尘,目光渐渐定下来。
对着空荡的前方,她轻声重复了一遍:“我等你。”
……
重型越野车驶离青山基地,碾过碎石路,渐渐消失在暮色里。
车轮扬起的尘土尚未落定,道路另一端的阴影里,缓缓滑出一辆黑色轿车。
车窗降下半指宽的缝隙,一双眼睛盯着远去的车尾灯,直到那点红光彻底消失在弯道尽头。
握着对讲机的手指紧了紧,关节泛出青白色。”目标没有跟随欧翼的车离开。”
他对着机器低声道,声音压得很沉,像怕惊动什么。
“确认,目标仍在原处。”
电流杂音里传来回复。
胸腔里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带着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但眉头随即又锁紧了。
欧翼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那个名字本身就像一根刺,扎进任何平静的表象之下。
经验告诉他,凡是欧翼涉足的地方,原有的秩序总会被搅得天翻地覆。
没有一次例外。
“掉头,”
他收起对讲机,对驾驶座下令,语气不容置疑,“立刻回总部。
这件事,必须让乔先生第一时间知道。”
引擎发出低吼,轿车撕开暮色,朝着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
重型越野车的车厢内是另一个世界。
引擎平稳的嗡鸣成了背景音,隔绝了外界的纷扰。
欧翼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点着膝盖。
慕婉清侧过脸看他,窗外的光影掠过她的眼角,映出一点细微的笑意。
“有件事,你大概不知道。”
她开口,声音里带着某种了然的轻快,“江雪那个人……她对你的态度,可不像表面上那么平淡。”
欧翼转过脸,嘴角牵起一个了然的弧度:“你又‘听’见了?”
他用的是陈述句,而非疑问。
慕婉清轻轻颔首,没有否认。
这个消息并未在欧翼心中激起太多波澜。
比起那些飘忽的情愫,他脑子里转着的是一些更具体、更坚硬的东西——矿石淬炼的火光,金属成型的轮廓,一把足以称得上“神兵”
的利器能否从江雪手中诞生。
这才是他此行的目的,也是他愿意付出代价换取的筹码。
至于其他,他向来认为,只要人到了他的地方,许多事情自然会有它该有的走向。
车窗外,紫金山熟悉的轮廓逐渐清晰,如同巨兽匍匐在地平线上。
轮胎碾过营地入口碎石路面的声响尚未停歇,欧翼已经推门下车。
他没有停顿,直接让人找来了两个人。
一个是林诗诗小组里那个总是很安静的孙淼,另一个是行动利落的陈博。
“带上你的人,还有她,”
欧翼的指示简洁明确,手指先点向孙淼,又转向陈博,“去高新区,青山基地附近隐蔽起来。
目标叫江雪,是那基地负责人的女儿。
我和她约定明天接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但她身上有一桩麻烦,和如意集团的乔山有关。
你们的任务就是确保她安全待到明天。
任何试图接近并带走她的动静,无论来自哪一方,”
他的语气加重,“孙淼必须立刻向我传讯。
必要时,允许你们采取行动。”
他将一张标注了位置信息的纸片递给陈博:“位置在这里。
现在出发。”
陈博接过纸片,只快速扫了一眼,便挺直脊背:“明白。
只要我在,您要的人,就一定会留在原地。”
没有多余的废话,他转身打了个手势,带着小队和那个沉默的传音者迅速消失在营地的阴影之中。
***
几乎在同一时刻,开发区如意集团总部深处,乔山的私人房间里空气凝滞。
从青山基地匆匆赶回的领头人垂手站在房间 ** ,额角还带着未擦净的汗渍,正一五一十地汇报着几小时前的见闻。
每一个关于欧翼出现的细节,都让坐在宽大座椅里的男人脸色阴沉一分。
乔山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的动作骤然停住。
“欧翼?”
他重复这个名字,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他去青山基地做什么?”
站在对面的男人低下头:“据江山的说法,欧翼队伍里有人和江雪认识。
他是陪着去的。
具体目的不清楚。
我们抵达时,欧翼已经离开,江雪还在基地内。”
眉间的纹路加深了。
乔山推开椅子站起来,皮革椅背撞在墙上发出闷响。
欧翼的出现像一根刺,扎进他紧绷的神经里。
这个节骨眼上,任何意外都可能导致计划崩盘。
江雪。
这个名字掠过脑海时,小腹传来熟悉的灼热感。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女人披着婚纱站在灯光下的模样——皮肤在织物下透出瓷釉般的光泽,睫毛垂落的弧度,还有脖颈到锁骨那段流畅的曲线。
如果她早些松口,现在或许连孩子都有了。
不止是容貌。
她觉醒的能力才是真正的宝藏。
得到她,如意集团将握着一张足以改写局势的牌。
“不能等了。”
乔山转身,视线钉在送聘礼的领头人脸上,“聘礼既然收了,她就是乔家的人。
接亲的日子凭什么要按他们定的来?”
他走近两步,阴影笼罩对方:“你带人今晚就动身。
告诉江山,后天太迟,我等不到那时候。
让江家今晚就把人收拾妥当——洗干净,换上婚纱。
明天天亮,我去接。”
男人喉结滚动:“老大,听说那姑娘反抗得厉害。
万一她不肯,半路跑了……”
“那就按着穿。”
乔山打断他,嘴角扯出弧度,“婚纱必须穿。
我要亲眼看着她穿那一身走进这扇门。”
他顿了顿,眼底浮起浑浊的光:“洞房夜也得是那身打扮。
我想这个场景想了多少个晚上,不能改。”
见手下仍面露难色,乔山朝里间抬了抬下巴:“出来吧。
这事交给你办。”
门帘掀动。
走出来的女人约莫四十岁,面容已见风霜,身段却还留着几分年轻时的轮廓。
肤色算得上白皙,只是比起江雪那种浸着冷月似的白,终究差了一层。
她垂手站着,等乔山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