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再追问，只将煤球轻轻放到一旁，起身走向餐桌。
煤球立刻飞回架子上，背过身去，用喙小心地整理自己那撮被电得卷曲的羽毛。
欧翼的视线在鲁幽身上短暂停留了片刻。
那女人察觉到他的注视，匆忙移开目光，低头快步走向了另一侧。
他收回视线，嘴角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角落里，二狗子还蜷着身子睡得正沉。
“二狗子。”
声音刚落，那团毛茸茸的东西立刻弹了起来，小跑着凑到他脚边，仰起脑袋，眼神里透着茫然。
“昨晚是不是你招惹煤球了？”
二狗子扭过头，瞥了一眼旁边羽毛凌乱的煤球，随即用力晃了晃脑袋。
欧翼挑了挑眉——这家伙居然连否认都学会了。
或许真是煤球自己折腾成这样的吧。
他想着，伸手揉了揉二狗子的头顶：“错怪你了。”
狗嘴顿时咧开，舌头也甩了出来，一副得意模样。
可就在那晃动的舌尖根部，粘着一小撮漆黑的绒毛。
欧翼眯起眼睛，伸手捏起那根羽毛，在指尖捻了捻。
“露馅了啊。”
他轻笑着，朝墙角抬了抬下巴，“去那儿站着，今天没你的饭。”
二狗子耳朵一耷，乖乖挪到墙边，面朝墙壁不动了。
唐颖从后面走过来，伸手想把它拉走。
狗爪却像钉在了地上，任她怎么拽也不挪步。
她松开手，叹了口气。
晨间的光线斜斜照进院子。
吃过早饭，几辆车已经发动，车厢里传来零碎的谈笑声。
欧翼看了看萎靡的煤球和面壁的二狗子，决定把它们留下。
他走到重卡越野房车旁，敲了敲车窗：“有人想跟我一起吗？”
车里安静了一瞬，几张面孔互相望了望，没人应声。
欧翼的目光掠过车窗，似有若无地落在某个身影上。
鲁幽捏着衣角，指尖微微发白。
林诗诗的手指在车门把手上停顿了片刻。
车窗外的身影已经走出几米远，她还在犹豫该不该推开车门，慕婉清的声音却先响了起来。
“让诗诗跟你去吧。”
那声音里带着一贯的平静，“她能用音律辅助，你们行动也稳妥些。”
鲁幽原本微微前倾的身子，闻言又靠回了座椅。
林诗诗转过脸，眉头蹙着：“为什么是我？你怎么不去？”
慕婉清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嘴角有极淡的弧度：“若有新来的人，这里还需要我应付。
你去，你的能力对他更有用。”
林诗诗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别开视线，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懂了。
是怕自己的人有闪失，才让我去照看。”
她拉开车门，跳下去时甩下一句：“慕婉清，你真是把偏心写在脸上了。”
车门“嘭”
地关上。
欧翼看着走到车边的林诗诗，一时没说话。
他本意并非要她跟来，但慕婉清既然这样安排……也罢。
有她在，总归不是坏事。
那辆高大的越野房车驶远了，轮胎碾过路面，带起细碎的沙石声响。
欧翼转向一旁静立的四名女子，她们穿着统一的浅色衣装，站得笔直。
“今天再整理一栋屋子出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把那只黑白花的牛，连同那两只小家伙，都带过去。”
四人同时点头，动作整齐得像训练过。
欧翼不再多言，示意林诗诗上车。
引擎刚发动，车头才转出庭院铁门，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车道那头快步走来。
欧翼按下车窗。
慕光小跑着靠近，额角有薄汗，呼吸还未喘匀。
“欧总，”
他站定，语气带着商量，“有件事想跟你谈谈。”
“你说。”
“我和梁红商量了，打算搬到离大门近些的那几栋里住。
上次我也提过，怕有人借着我的名头混进来。
住得靠外，万一有什么动静，我们能第一时间处理。
而且……也不打扰你和婉清她们。”
他顿了顿，观察着欧翼的表情：“你觉得行吗？”
欧翼听完，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看来这人是打定主意要做这门营生了，连这些枝节都已盘算过。
他点了点头：“随你挑。
但我有个条件。”
慕光脸上立刻露出笑意：“你说。”
“眼下我们人少，安全最要紧。
一次最多放五个人进来。
等里头这批人离开，下一批才能进。”
“当然！”
慕光毫不犹豫地应下，“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这规矩我明白。”
现在这光景，本来也来不了多少人。
他的视线掠过欧翼，又扫过副驾驶座上别着脸看窗外的林诗诗，继而朝车后座瞥了一眼——那里空着，只有他们两人。
慕光视线扫过两人，眉梢微抬：“只有你们？”
欧翼鼻腔里哼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林诗诗急忙向前半步，指尖无意识地攥住衣角：“是婉清姐让我随他同行的。”
声音里掺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慕光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知道了。”
他转身，脚步踏在水泥地上发出清晰的回响，身影很快缩成远处的一个点。
“他是不是想岔了？”
林诗诗转向身侧，语速有些快。
欧翼已经拉开车门，引擎低吼着苏醒。”自己站得直，影子自然不会歪。”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锐响，越野车像头挣脱束缚的兽，猛地扎进街道尽头弥漫的尘雾里。
车沿着城市边缘废弃的环线行驶。
窗外掠过的建筑逐渐低矮稀疏，最后只剩下连绵的野草和歪斜的路牌。
欧翼这次要去的地方很明确——灾变前他租下库房的那片仓储区。
顺路还得再收集些燃料。
往后人手多了，车辆消耗只会越来越大。
之前囤的那些，撑不了太久。
每经过一个加油站，他都会拐进去。
撬开地下油库厚重的铁盖，将那些沉默的巨型罐体整个移进自己的空间里。
不管里头还剩多少，先带走再说。
抵达仓储区外围时，他已经清空了四个这样的地方。
但眼前的景象有些出乎意料。
基地锈蚀的铁门外，竟聚集着二十多辆货车。
它们分散停着，有的两辆挨近，更多的则独自占据一片空地，彼此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显然不是同一拨人。
越野车的引擎声引起了注意。
所有车门几乎同时打开，每辆车里钻出四五个人影。
加起来黑压压一片，足有百来人。
他们目光齐刷刷投过来，带着审视。
欧翼熄了火，推门下车。
林诗诗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对方看清他们只有两人，且后方再无来车，紧绷的气氛似乎松了些。
几拨人里各自走出一名代表，聚拢过来。
一个脸颊带疤的男人上下打量着欧翼，尤其在他空着的双手和身旁的女人身上多停了两秒，才开口：“来找什么的？”
“随便看看。”
欧翼语气平常。
疤脸男和同伴交换了个眼神。
这答案在他们意料之中。
海城最大的仓储区，消息灵通的队伍迟早会摸过来，就像他们这几伙人一样，来自不同的据点，被同样的目标吸引到这里。
欧翼望向紧闭的基地大门，又看了看周围这些按兵不动的人群，问道：“都到门口了，怎么不进去？”
疤脸男啐了一口，抬手指向高耸的围墙顶端。
那里，几片反光的碎片在阳光下偶尔刺眼。”里头有动静。
不止一拨。
而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听说守门的‘东西’，不太对劲。”
欧翼的问题刚出口，对面几人的表情就微妙地变了变。
其中一个穿着脏污工装的男人挠了挠后颈，声音里掺着明显的犹豫：“谁不想进去？可里头……挤满了那些东西。”
他顿了顿，压低了嗓子，“就前些天，有队人不信邪，硬往里冲，结果一个都没能再走出来。”
这回答让欧翼皱了皱眉。
一个仓储基地，能塞下多少行尸走肉？竟能让眼前这几十号人全堵在门外，半步不敢向前。
“数量真有那么惊人？”
他追问。
“岂止是惊人？”
旁边一个瘦高个接过话，苦笑着摇头，“简直像捅了马蜂窝。
真不明白，这鬼地方怎么会聚起这么多。”
超级多？欧翼心里的疑惑更深了。
就算把基地所有员工都算上，满打满算也不过千人规模。
千把个丧尸，至于让这群携带武器的人畏缩不前？
他没再继续询问，转身回到车边，从副驾储物格里摸出一只 ** 望远镜。
金属外壳触手冰凉。
他几步跨到锈迹斑斑的伸缩门前，举起镜筒。
视野扫过排列整齐的库房与冷库。
灰白色的水泥地上，确实晃动着密密麻麻的身影。
那些移动迟缓的轮廓在建筑物间蠕动着，像一片不断扩散的霉斑。
欧翼缓缓移动镜筒，粗略估算——仅视线可及之处，恐怕就不下三四千。
这还没算那些被高耸库房遮挡的角落。
基地占地极广，上百座仓库冷库如同巨大的混凝土积木散落在围墙内。
若按这个密度推算，深处的数量只会更加骇人。
欧翼垂下手臂，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望远镜的调焦环。
不对劲。
这里不该出现如此规模的聚集。
一定有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把它们引到了这儿。
* * *
几乎在同一时刻，基地深处，某座靠近 ** 的仓库内部。
十二个人围坐在几盏应急灯投下的昏黄光晕里。
十男两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