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子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胸口重重起伏，眼中掠过一丝痛心与怒火：“你这混账东西，知不知道你的学费，是你爹我拿命在荒野里拼死换来的？！”
前些天，他差点就丧命在一头墟兽的利爪下！
这蠢儿子倒好，书没读进去多少，整天只会惹是生非！
他气得抬手想打，却又想到老父亲对孙子的溺爱，只得强忍下来，呼吸又沉又重。
就在这时，他余光忽然瞥见什么，猛地转过头，目光直直落在欧翼身上。
望着那张年轻却异常平静的脸，他神情骤然一紧。
原本气势逼人的中年男子浑身猛地一震，脸上的怒色瞬间被一种难以抑制的激动取代，眼神里甚至隐隐透出一丝敬畏。
“咦？哪儿来的脏小孩，是我们学堂的吗？”
小胖子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见到欧悦衣衫破旧，顿时来了劲，习惯性地就想上前推搡欺负，找点乐子。
然而，他刚踏出一步——
“啪！”
中年男子哪会不明白儿子的心思，毫不犹豫地反手就是一记耳光，力道之大，打得小胖子踉跄倒地，整个人都呆住了。
而中年男子看也没看儿子一眼，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快步跑到欧翼面前，在周围一片错愕的注视下，朝欧翼微微弯下腰，脸上带着真挚的感激，连说话都有些打结：
“恩……恩人！是您？！这位是……您妹妹？”
“哗——”
学堂门口，霎时间静得鸦雀无声。
所有原本带着轻视、厌烦、看热闹神色的人，全都僵在原地，脸上讥诮的表情像是冻住的石膏像。
刚刚还在小声议论的女人们都惊讶得合不拢嘴，眼睛睁得老大，那些捂着鼻子的孩子们也不自觉地松开了手。
众人的视线在衣衫破旧、神情淡定的欧翼，与那位气势凌厉、此刻却显得格外谦卑的中年汉子身上转来转去。
一股强烈的震撼与难以置信，在他们心头蔓延。
这可是常在荒野行走，真正经历过拼杀搏命的猎兽人，连变异的猛兽都能捕猎！
平常就算是住在第三区的那些“讲究人”
，见到这种实力的职业者，也得客气几分。
但现在，他居然对一个衣衫褴褛、满身补丁的少年这么恭敬？
还叫他恩人？！
欧翼抬起眼，神色如常，轻轻点了点头。
这个人……
名字是什么来着？
当时他没特意去记，只是在旁留意时，似乎听那个叫猫九的武者提过，这人家里有位老父亲，因为年纪大了，气血衰退，从二级武者的境界跌了下来。
“恩人，我叫周山，这个不争气的小子，是周小胖。”
中年男人朝还在**的小胖子踢了一脚，狠狠瞪了他一眼：“还不赶紧喊人！”
小胖原本不是这个名字，只是后来越长越胖，大家都这么叫惯了，以前的名字早就没人记得了。
“恩人……”
“叫叔！你也配直接叫恩人？”
“叔。”
欧翼怔了一下，这小胖子看着也有十岁了吧？
自己才十四岁。
他叫我叔？
“那我该叫她什么？”
小胖子指了指欧翼身后，那个有点害怕却又忍不住探出小脑袋张望的欧悦。
“叫姑……”
“叫姐姐！”
欧悦鼓起勇气打断了周山的话。
她似乎能感觉到，周山虽然长相凶悍，却没有其他“讲究人”
身上那种让她不舒服的敌意。
小胖子张了张嘴，在学堂里，同龄的孩子甚至比他大的，都得叫他一声胖哥。
要让自己这个小霸王叫她姐姐？
小胖心里一千个一万个不乐意，但一看到自己父亲那凶巴巴的眼神，立刻识相地低下头，老老实实开口：“姐姐。”
欧翼本来不想和他们多打交道，可是看见欧悦眼神微微发亮、脸上露出浅浅笑容的样子，也就随他们去了。
这时候，那扇朱红色的大门慢慢打开，原本嘈杂的人群顿时安静了许多。
“朱先生，早！”
不少孩子和家长朝着学堂门口的朱先生行礼问好。
朱先生轻轻点头，目光依旧那样温和。
“爹，朱先生来了，我该进学堂了。”
小胖子如获大赦，拔腿就想往学堂里跑，却被他爹一把捏住几乎看不见的脖子。
“恩人，还不知道您妹妹怎么称呼？”
“我叫欧悦。”
欧悦主动走上前，声音清脆得像铃铛，脸上带着一丝羞涩的笑意。
“小胖，以后在学堂要听你姐姐的话，要是让老子知道你有半点不听话，老子把你吊起来三天三夜！”
周山恶声恶气地对小胖嘱咐道。
周小胖缩了缩脖子，他知道，他爹这话可不是吓唬人——去年被吊三天三夜的经历，现在还清清楚楚记得！
就算爷爷平时宠他，在他爹这么暴躁的时候，也从来没替他说过半句好话。
欧翼看着周小胖这副模样，忍不住有点想笑。
“周小胖，我们一起进去吧？”
欧悦走在前面，周小胖垂着头跟在后面，嘴里小声嘀咕：“凭什么我要听一个小丫头的话……”
不过话还没说完，他就感觉背后一阵凉风袭来。
“爸，我知道错了，以后我都听姐姐的话！”
小胖子想都没想，直接“扑通”
跪了下来，正好躲开了后脑勺差点挨上的一巴掌。
欧翼眼神一闪，这小胖子的气血值大约在5点以上，按理说躲不开周山生气时的一巴掌，可他动作熟练得像是身体自己反应一样，一看就是平时没少挨打练出来的。
朱先生站在门边，眼神微微一动，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朝周山看了一眼，等目光转到欧翼身上时，稍稍停了一下。
“朱先生，早上好。”
欧翼学着其他家长的样子，拱手行了个礼。
朱先生笑了笑，也回了一礼，但没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不过，旁边其他家长看到这一幕却有点吃惊，因为朱先生对他们顶多就是点个头，还没见过他向谁回礼。
这倒不是朱先生为人高傲冷淡，实在是彼此身份地位差得太多，就算他回礼，一般人也不敢坦然接受。
再看那少年，却像什么都不明白似的，就那样愣愣站着受了朱先生的礼。
要不是看他身边还站着周山这个不好惹的，好些人都想冲过去问那小子：你到底懂不懂规矩啊！
但朱先生自己好像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也根本不在意旁人怎么想，转身就带着学生往学堂里走去。
“你就叫周小胖吗？”
“嗯。”
小胖子闷闷地应了一声。
“你怎么长得这么胖呀？难道你天天都能吃到肉吗？”
“哼，我不光吃肉，还吃过变异野兽的肉呢。
我爷爷说了，我气血太旺才会胖，这是好事情，你懂不懂啊？”
“变异野兽的肉？好吃吗？”
欧悦眼睛一亮，一点也没觉得不对，反而很感兴趣地问：“我强哥也吃过一次变异野兽的肉，他说吃完浑身发热，是真的吗？”
周小胖愣了一下，这才发觉，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姐姐”
好像和其他小孩不太一样。
“刚开始是会发热，后来吃多了，感觉也就那样了。”
小胖子抓了抓脑袋，似乎还能感觉到背后那道冷冷的视线，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那你爹一定很厉害吧！”
“是啊，我上次把别人头打破了，他把我吊了三天三夜。”
“你干嘛要打破人家的头呀？”
“……”
一胖一瘦两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学堂门口，欧翼这才收回目光。
他看得出来，学堂里其他学生都有点怕这个小胖子，毕竟有5点气血——要知道，他自己刚来到这儿的时候，气血也才有这个小胖子陪着妹妹，对欧悦来说倒是件好事。
至少，不用担心她在学堂里被人欺负了。
“恩人，刚才朱先生……是不是向你回礼了？”
等欧翼转回身，周山好像才回过神来，带着不敢相信的语气低声问道。
“嗯？怎么了？”
欧翼倒没觉得有什么特别。
“恩人，能不能……找个方便的地方说几句话？”
周山压低声音，试探着问。
欧翼想了想，点了点头。
他毕竟刚搬到第三区域，对这里还很陌生，连变异野兽皮毛卖什么价都不清楚。
为了避免再遇到像老王头那样坑人的，找周山这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多打听打听总没错。
两人前一后离开学堂门口，周山有意落后了半步跟着。
没过多久，他们就走到了一家酒吧门前。
这里和十一区域不一样，酒馆不会天黑就关门，而是整夜都开着。
天刚亮，酒吧里只有几个醉倒的人趴在吧台边打呼，还有几个衣衫破旧的**在擦洗地上的酒迹和脏东西。
周山领着欧翼进了酒吧，很熟悉地躲开那些睡着的醉鬼，走到靠墙的一张桌子旁坐下。
“山哥，照旧吗？”
吧台后面，一个胡子拉碴的调酒员慢吞吞地抬起头，拖着身子站起来问道。
“嗯，给他来杯清淡的酒。”
周山应了一声。
来的路上，欧翼已经听烦了他左一句恩人右一句恩人，让他换个叫法。
不过周山还是坚持喊他“小翼哥”
，欧翼也就随他去了。
“我就不用了。”
欧翼摆摆手。
他对酒没什么兴趣，尤其是在这片废土上。
虽说这里是第三区，但酿出来的酒品质未必好，说不定还对身体不好。
见欧翼不要，周山也不多劝，只是朝酒保点了点头。
在这儿，一杯淡酒少说也要十块钱，眼下野外这么乱，能省一点是一点。
欧翼没打算闲聊，一坐下就直截了当地问了许多第三区的事情。
周山一点都没隐瞒，甚至拍着胸脯说，有事随时叫人来找他。
很明显，周山眼光很准，看出欧翼不是一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