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道皇气轰然落下,罩住禁地。
可那道皇气光幕与方寒之间的距离,被折开了。
光幕永远差他一步,落不下来。
古钺看得肝胆俱裂。
他主掌九皇锁灵阵三千年,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大阵明明罩住了方圆十里,可那人站在大阵里头,跟站在大阵外头,竟然没有分别。
“你到底是谁!”古钺嘶声吼道,“古皇门与你何冤何仇!”
“无冤无仇。”方寒说,“来借点东西。”
“借?”
“借了不还的那种借。”
话音落,他一步跨出。
这一步,跨过了他与古钺之间那五步的距。
古钺拼尽了全力,两只仙蛊同时炸开,古皇门的镇派杀招皇极身催动到极致,浑身腾起百丈金焰。
可他的剑,他的人,他与那对手掌之间的距离,被同时折开了三尺。
他眼睁睁看着那只手掌越过天涯越过咫尺,按上自己的后心,而他所有的手段,所有的底牌,全都留在了三尺之外。
那三尺,是他此生打过的最绝望的一场仗。
第四息。
雪原终于彻底罩落。
惧意压魂。
掌心,吐力。
七阶中期的古钺,到死都不知道杀自己的人是谁,长什么样,为什么而来。
不得不说,方寒如今的势力,早已经恐怖到了另一个层次。
虽然都同为七阶中期,但其中的差距,早就不能一言以蔽之了。
杀了对方之后,古皇门的九皇锁灵阵失了主阵之人,九道皇气茫然地转了三圈,缓缓落了回去。
方寒退出心界,站在禁地里,先开了古钺的心界。
古皇门库藏最丰,这话不虚。
光是爱意蛊,温玉蛊瓮就码了一整架,一千二百只,比烈阳派的家底厚了三倍还不止。
方寒尽数收了。
其余的库藏,他照旧挑着拿,灵石,高阶蛊材,几件看不透的古物,拿了三成就停了手。
贪多嚼不烂,这个道理他懂。
搬完,他把库房从里头打开,又把古钺的痕迹抹了一遍。
做完了这些,他站在禁地中央,听着山门里由远及近的钟声和人声,扣上了兽骨面具。
古皇门的人赶到禁地的时候,禁地里空空如也。
三位大长老之一的古钺长老,失踪了。
库藏丢了三成。
九皇锁灵阵完好无损,从外头看,没有任何人闯入的迹象。
古皇门上下翻遍了山门,连禁地里的耗子洞都掏了,什么也没查出来。
最后请出了闭关的另外太上长老,两位七阶围着禁地推演了三日,推出来的结论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动手的人,至少是七阶后期,手段诡异,来无影去无踪,而且对古皇门的山门地势熟悉到了极点。
“中州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号人物?”
没人答得上来。
而这个时候,那位聂先生,早就不在山门里了。
交割星髓的最后一日,商队照常出关,车队里少了一个人,没人注意。
商队的伙计们只说聂先生另有要事,先走一步。
中州官道上,方寒走出第三步的时候,人已经在中州东南的渡口了。
身后三千里,古皇门警钟长鸣。
跟他没关系了。
渡口上,他寻了个没人的背风处,盘膝坐下,把这两趟的收获排开。
烈阳派,四百七十只,古皇门,一千二百只,拢共一千六百七十只爱意蛊,齐齐整整地码在面前。
这个数目,扔在外头,够让任何一家情道宗门红了眼。
可方寒看着这一堆蛊瓮,眉头没有松开。
不够。
惧之情那一关,他拿一万两千只恐惧蛊喂弦,爱这一情,只会比惧更重,不会比惧更轻。
一千六百七十只,连个零头都不够。
还得接着抢。
名单上剩下的几家,命渊殿不能碰,万魂殿和枯骨观油水太薄,排到最后,只剩一个地方。
苗疆。
苗女宫,情道祖庭,库藏深不见底,十二峒,苗疆另一大圣地,想必也存着不少。
这两家,最强的八阶都不在。
情仙子困在天宫里,生死不知,十二峒洞主也一样,眼下苗疆的天上,没有强八阶支撑。
可是没有强八阶,不代表好惹。
苗疆十万大山,瘴气蛊毒,鱼龙混杂,那是比中州任何一家古派都深的水。
中州的门派,好歹还讲点规矩。苗疆不讲究这些。
那里头有的是不要命的散修,有的是拿人命炼蛊的魔道蛊仙,有的是连来历都说不清的老怪物。
十万大山一进,死在山里的蛊仙,每年都有两位数。
方寒把蛊瓮一只一只收进储物蛊最深处,站起身,掸了掸衣摆。
水再深,也得蹚。
天问烧出来的名单里,苗疆那两家后头,还有一行小字。
那行字他没看懂,琢磨了一路,此刻也没琢磨明白。
字是这么写的。
“苗疆蛊多,命也多。”
渡船逆流而上,两岸的山渐渐有了颜色,绿得发黑,那是瘴气养出来的绿。
方寒坐在船尾,把苗疆的局势在心里过了一遍。
苗女宫和十二峒,一个圣地,一个祖庭,两家隔着十万大山斗了几百上千年,谁也见不得谁好。
搁在平日,这仇跟他没关系。
可如今两家老祖全困在天宫里,山门空虚,这仇就成了他能用的一把刀。
两虎相斗,必有一伤。
他不用斗虎,他只需要在两边都腾不出手的时候,把虎穴里的东西搬走。
打定主意后,方寒直接通过李家的传送阵,重新回了恨海区域。
有的时候,他也不得不感叹,对比其他几域,苗疆这地方的交通真是不方便。
每次一回来,最多也就是到恨海,想要离着十万大山更近,那都得坐商船才行,整个弄得无比麻烦。
“算了,坐船就坐船吧,总比脚力更快一些。”方寒感叹一声,便从主城向着渡口去往十万大山的商船走去。
之前不走,渡船,大多有着这样那样的理由,现如今,倒是适合走这一遭了。
船行三日,瘴气越来越重。
第三日黄昏,船家在船头喊了一嗓子。
“客官,前头就是十万大山的地界了。”
“船就到这儿,再往前,神仙也不敢走了。”
方寒睁开眼,付了船钱,上了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