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办好了手续,转身便回了杂役院的后院。
刚拐过弯,就看到马小六正站在污水沟边,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布包袱,身上已经换了身干净的粗布衣裳,正踮着脚,眼巴巴地望着路口,一看到陈峰的身影,眼睛瞬间亮了,连忙快步迎了上来。
“大哥!手续办好了?”马小六满脸期待地问道,手里的包袱攥得紧紧的,显然早就收拾好了自己的全部家当。
“办好了。”陈峰笑着点了点头,从储物袋里拿出了刚办好的长随腰牌,还有一身灰色的长随制式劲装,递给了他,“这是你的腰牌,还有长随的衣服,换上吧,以后就不用再穿那身杂役服了。”
马小六连忙接过,手指摩挲着那块光滑的木牌,上面刻着他的名字,还有东玄宗长随的印记,心里又是激动又是酸涩。他在这杂役院熬了大半年,天天看人脸色,干最脏最累的活,没想到一朝之间,就彻底摆脱了这种日子。
他也没避讳,就在旁边的空地上,麻利地换上了那身长随劲装。衣服不算华贵,却比他之前洗得发白的杂役服好上太多,料子耐磨透气,穿上身也精神了不少。换好衣服,他把那身旧的杂役服随手扔在了一边,那是他熬了大半年的苦日子,如今终于能彻底丢掉了。
“大哥,咱们现在去哪?”马小六拎着那个小小的包袱,快步跟在陈峰身边,嘴就没停过,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回我住的地方,在猎魔堂那边的居所。”陈峰随口应道。
“猎魔堂那边?那可是外门的好地段!我听说猎魔队的队长,都是单独的小院子,比普通外门弟子的居所好多了!”马小六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惊叹,随即又开始絮絮叨叨地问,“大哥,我当你的长随,平时都要干些什么啊?是帮你打理院子,还是帮你整理物资?或者进山的时候帮你背东西?你放心,我手脚麻利得很,什么活都能干,绝对不给你拖后腿!”
“不用你干什么重活。”陈峰笑了笑,“平时就帮我打理一下院子,收拾收拾屋子,进山的时候帮着照看一下就行,没什么累活。”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讲究排场的人,招马小六当长随,也不是为了找个伺候自己的下人,纯粹是看他在杂役院过得太苦,想拉他一把,也算是给这个真心待他的小兄弟,找个安稳的去处。
马小六却不这么想,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以后一定要把陈峰的生活打理得妥妥帖帖的,绝不能辜负大哥对自己的这份心意。
两人一路走着,马小六的嘴就没闲下来,一会儿说杂役院里的奇葩事,一会儿吐槽之前刁难他的管事,一会儿又感慨陈峰这半年的经历太传奇了,叽叽喳喳的,倒也让这段路热闹了不少。
不多时,两人便到了猎魔堂附属的队长居所区,进了陈峰的那个小院子。
院子不大,却十分规整,一间正屋,旁边连着一间调息室,院子里还有个小小的石桌石凳,白灵正趴在石台上晒太阳,看到陈峰回来,立刻抬起脑袋,看到他身后的马小六,也只是歪了歪脑袋,没什么反应,显然和陈峰一起同行的人,在白灵的眼里就是值得信任的人。
马小六见到白灵也没有过多的惊讶,毕竟在来的路上,陈峰已经给他讲过自己养了一只灵宠。
“大哥,你这院子也太好了!”马小六满脸羡慕地打量着院子,随即又连忙收敛了神色,恭恭敬敬地问道,“大哥,长随的住处是在杂役院那边的长随房吗?我现在去报备一下,把东西放过去?”
在宗门里,就算是长随,也有专门的集体居所,一般都是和主家分开住的,除非是主家特意允许,否则不能随意留宿在主家的居所里。
陈峰闻言,摇了摇头,开口道:“不用去报备什么长随房,你就住我这里。”
“啊?”马小六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大哥,这……这不太合适吧?我一个长随,怎么能跟您住一个屋呢?不合规矩的。”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我这里没那么多讲究。”陈峰推开正屋的门,走了进去,指着屋里的空间道,“这屋子不小,里面的卧室也宽敞,再加一张床,住我们两个人绰绰有余。我平时也没什么事,东西也少,空间足够用。住在一起,有什么事也方便招呼。”
他说的是实话,这居所本就是单人住的,可对他而言,不过是个睡觉休息的地方,多个人住根本不算什么。更何况,他有些事,也不想瞒着马小六,住在一起,也方便些。
马小六站在原地,看着陈峰的背影,心里暖烘烘的,眼眶又有点发热。他太清楚了,陈峰让他住在这里,根本不是为了什么招呼方便,就是没把他当下人,而是真的把他当兄弟,才会让他同住一个屋檐下。
在这等级森严的东玄宗,一个猎魔队长,愿意让一个杂役出身的长随跟自己住一间屋,这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事。
“哎!好!都听大哥的!”马小六用力吸了吸鼻子,把那点酸涩压了下去,连忙点头应道,脸上又露出了惯有的笑容,“那我以后就跟着大哥住了,保证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绝不给你添乱!”
陈峰笑了笑,没再多说。
进了屋,马小六把手里的小包袱往墙角一放,就想拿起扫帚打扫屋子,嘴里还在不停念叨着:“大哥,你这屋子看着挺干净的,不过边角肯定还有灰,我给你好好扫扫,还有调息室,我也一起收拾了,晚上我再把衣服都洗了……”
他话还没说完,陈峰忽然转过身,伸手捂住了他喋喋不休的嘴。
马小六瞬间闭了嘴,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疑惑地看着陈峰,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陈峰看着他,神色严肃了几分,压低了声音,开口问道:“小六,我问你,我能信得过你吗?”
马小六被捂着嘴,连忙用力点头,眼神里满是郑重,甚至还举起手,想要指天发誓,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大哥你尽管放心,我马小六绝对是靠得住的人,绝不会做半点对不起你的事。
陈峰松开了捂着他嘴的手,依旧压低着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有些东西,想拿出来给你用,对你的修为有天大的好处。但是你必须给我保证,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对不能传到第三个人的耳朵里,哪怕是喝醉了、说梦话,也不能吐露半个字,明白吗?”
马小六的神色瞬间也严肃了起来,他用力点了点头,语气无比郑重,甚至带着几分起誓的意味:“大哥,你放心!我马小六这条命,都算是你救的。你这么信我,我要是敢把你的事往外说半个字,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心里清楚,陈峰要拿出来的,绝对是了不得的好东西,不然不会这么郑重其事地叮嘱保密。而陈峰愿意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分享给他,是真的把他当成了过命的兄弟,这份情,他记一辈子。
陈峰看着他郑重的样子,心里也很清楚,马小六虽然嘴碎,爱吹牛,性子却不坏,是个重情义、靠得住的人。不然他也不会冒着暴露秘密的风险,把灵泉水拿出来给他用。
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到里屋,从储物袋里拿出了几个沉甸甸的木桶。木桶里装的,全是他前阵子从瀑布山洞里取回来的灵泉水,平日里他自己饮用、泡澡用的,一直妥善收在储物袋里。
屋子的角落里,放着一个半人高的实木浴桶,是陈峰自己置办的,平日里就放在屋里,只要有空,他就会倒上灵泉水,泡在里面修炼,既能滋养肉身,又能辅助炼化体内的能量,效果极好。
陈峰提着木桶,把里面的灵泉水,一桶一桶地倒进了浴桶里。清澈的泉水倒入桶中,泛起淡淡的涟漪,一股清冽温润的气息也随之散开,光是闻着,就让人觉得浑身舒畅,经脉都仿佛舒展了几分。
马小六站在一旁,看得一头雾水,不知道陈峰这是要干什么。直到陈峰把几桶灵泉水都倒完了,转头对他说了一句:“把衣服脱了,进去泡着。”
马小六瞬间懵了,挠了挠头,一脸不解地说道:“啊?大哥,咋了这是?我刚才在杂役院就洗过澡了,身上不臭,真的!”
他说着,还特意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生怕刚才清理沟渠沾了味道,惹陈峰嫌弃。
陈峰被他这副样子逗得哭笑不得,没好气道:“谁嫌你臭了?让你进去你就进去,哪来那么多废话。”
马小六虽然一头雾水,却也知道陈峰绝不会害他,这么做肯定有深意。他嘿嘿笑了两声,也不扭捏,三下五除二脱了外衣,只留了件里衣,迈步跨进了浴桶里。
身体刚一浸入灵泉水里,马小六的眼睛瞬间就瞪圆了。
一股温润至极的暖流,瞬间从他的皮肤渗入,顺着经脉流遍了全身四肢百骸。他卡在炼体境七层快一年了,经脉早已滞涩不堪,平日里修炼,吸纳天地灵气的速度慢得像蜗牛爬,可此刻,这泉水里蕴含的精纯灵气,根本不用他刻意引导,就疯狂地往他的经脉里钻,滋养着他干涸的经脉,连带着丹田都变得暖洋洋的。
那种舒服的感觉,是他这辈子都从未体会过的,浑身的毛孔都仿佛张开了,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
“这……这……大哥,这是什么水啊?!”马小六说话都磕巴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他就算再没见识,也知道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泉水,这效果,比宗门里卖的那些淬体药液还要厉害得多!
陈峰靠在旁边的桌沿上,淡淡道:“别问那么多,凝神静气,运转你修炼的功法,好好吸收里面的灵气。这泉水对你的修为有天大的好处,别浪费了。”
马小六瞬间反应过来,也顾不上追问了,心里翻涌着无尽的感激。他知道,陈峰这是把天大的机缘,白白送给了自己。
他对着陈峰投去一个满是感激的眼神,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即不再多说半个字,立刻闭上眼,凝神静气,运转起自己那套最基础的炼体功法,认认真真地吸收起了灵泉水里的精纯灵气。
平日里叽叽喳喳、嘴就没停过的话痨,此刻终于彻底闭上了嘴巴,整个屋子里,只剩下他平稳的呼吸声,还有浴桶里泉水微微晃动的轻响。
陈峰看着他认真修炼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没指望马小六能靠着这灵泉水一飞冲天,只是看着这个小兄弟在杂役院里熬得太苦,能帮一把,就帮一把。至于灵泉水的秘密,他信得过马小六的为人,更何况,就算他知道了这泉水不一般,也绝不会猜到,这泉水来自深山里的一处隐秘山洞,更不会猜到他身上最大的秘密,从来都不是灵泉水,而是能靠吃魔兽肉修炼的特殊体质。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浴桶边,屋子里一片安静,只有温润的灵气,在空气中缓缓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