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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让你们建这‘万宝仙坊’,是为了重振我妖族荣光!是为了让那些看不起我们的阐教、截教知道,我妖族依旧在!你们倒好,一个个眼皮子浅,只盯着那点粮草!朕告诉你们,便是把这骨头渣子熬干了,这仙坊也必须给朕建起来!”

他一边吼着,一边在大殿上来回踱步,那脚步凌乱而急促,显然已是气急攻心。

“传朕旨意!那逃跑的工匠,一律按叛族论处!派出巡天卫,给朕抓回来!男的斩首示众,女的充入奴籍!还有你们——”

小金乌猛地转过身,那双金色的瞳孔中满是血丝,死死盯着底下的群妖,“若是明日这仙坊还建不起来,你们这些个管事的,也不用干了,直接把自己填进地基里去吧!”

此言一出,满殿死寂。

那请愿的狐妖官员吓得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身子软绵绵地瘫在地上。

白泽在角落里,那双浑浊的老眼微微动了动,最终却只是长叹一声,将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他看得分明。

这哪里是在建仙坊?

这分明是在用那早已干涸的骨髓,去硬撑那早已崩塌的门面。

小金乌如今这副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当年妖庭太子的气度?

分明就是个输红了眼的赌徒,只知杀戮,不问实际。

“还有!”

小金乌似乎并未解气,又猛地转头看向那负责钱粮的妖官,眼中凶光毕露,“朕记得前日里你说那‘聚灵阵’缺了阵眼?怎么?库房里不是还有一块极品灵石吗?你敢说那是父皇遗物,不可动用?朕看你是存心不想让朕好过!来人!把他拖下去,杖刑五十!看他还长不长记性!”

两名面无表情的侍卫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那早已吓瘫的官员拖了下去。

不消片刻,殿外便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在这空旷的寒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小金乌胸口剧烈起伏,猛地坐回那张并不稳当的王座之上,手指死死扣着扶手,指甲深深陷入了木头里。

他环视着下方这群噤若寒蝉的“臣子”,心中那股被抛弃、被围困的恐惧与愤怒交织在一起,化作了一股更加疯狂的执念。

他必须证明自己。

哪怕是把这个妖国最后一点油水都榨干,哪怕是让这满朝文武都死绝了,他也要向洪荒证明,他才是真正的妖帝!

“怎么?都不说话了?”

小金乌冷笑一声,声音变得阴恻恻的,“一个个都哑巴了?平日里领赏的时候,你们嘴倒是挺利索的,现在遇到点难处,就都成了缩头乌龟?”

就在这时,一名早已跪在地上的年轻妖官,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板,终是忍受不住这令人窒息的压抑与恐惧,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打破了沉默:

“陛下……陛下啊!非是臣等推脱,这……这几日朝令夕改,昨日说要建‘万宝仙坊’,今日又要扩军备武,那粮草物资早已是拆了东墙补西墙,实在是……实在是补无可补了啊!”

那声音带着绝望,在这空荡的大殿内回荡。

“而且……而且那李将军、赵将军数人,早已因不满陛下……不满陛下行事,于昨夜挂印而去了!如今妖国人心惶惶,若是……若是不予体恤,只恐……只恐生变啊!”

小金乌原本还要咆哮的动作,在听到“挂印而去”四个字时,猛地僵住。

那双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两柄烧红的烙铁被猛地浸入冰水,发出一声无声的嗤嗤声响。

那一瞬,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连殿外呼啸的寒风都似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煞气截断。

“挂印而去……”

小金乌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低沉得可怕,宛如暴风雨前死寂的雷鸣。

下一刻,那股积压已久的暴戾终于如火山般喷发。

“好!好得很!”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那张由万年玄冰雕琢而成的王案,竟被小金乌狠狠一掌拍得粉碎!

无数冰屑四散飞溅,如同一场骤停的急雪,打在下方群妖的脸上,生疼刺骨。

“平日里一个个满口忠义,口口声声为了妖族复兴,到了关键时刻,竟是这般狼心狗肺!”

小金乌猛地站起身来,宽大的袖袍被劲风鼓荡,猎猎作响。

他指着台下那瑟瑟发抖的群妖,手指因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指尖甚至渗出了淡淡的焦痕,那是体内太阳真火失控的征兆。

“朕有何错?朕耗费国帑,是为了重建天庭旧观,是为了让那漫天神佛知晓,我妖族并未死绝!若非你们这些庸才办事不力,连个小小的仙坊都建不起来,朕何须如此劳心费神?”

他怒目圆睁,视线在那名年轻妖官身上扫过,犹如实质的利剑,刺得对方魂魄战栗。

“说什么国库空虚,说什么人心涣散!分明是你们这群蛀虫,私藏了朕的宝物,在这北俱芦洲做你们的逍遥地主!如今被朕查知,便想用这‘挂印而去’来威胁朕?做梦!”

小金乌越说越急,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声,仿佛一头受伤的困兽。

“在朕看来,那走了的李、赵二将,定是早已被那阐教、截教收买,做了那叛族的走狗!而你们……”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死死锁住那沉默不语的角落,那里站着妖族仅存的几位大圣。

“白泽!你也是这么想的吗?你也觉得朕是无道昏君,觉得朕是在胡作非为吗?”

此时的大殿之上,一片死寂。

唯有那碎裂的冰案残渣,在幽暗的灯火下折射出惨白的光芒。

那名年轻妖官早已瘫软在地,眼中满是绝望与凄凉。

他张了张嘴,似想辩解,却又觉喉头哽咽,发不出半点声响。

因为他们心知肚明。

自小金乌继位以来,这所谓的妖国,早已沦为了一场荒诞的闹剧。

为了打造那所谓的“万宝仙坊”,小金乌强征北俱芦洲所有部落的灵石、矿脉,致使无数小妖族破人亡;为了满足那一己私欲,他今日下令建宫,明日下令拆殿,朝令夕改,使得那本就贫瘠的国库,如今连一只像样的储物袋都凑不齐。

更遑论那严苛的刑罚,动辄杖责、斩首,让这朝堂之上,人人自危,除了那几个早已心死的大圣,竟再也无人敢言半个“不”字。

这哪里是复兴?

这分明是在自掘坟墓!

听着小金乌那颠三倒四的咆哮,看着那不可一世的狰狞面孔,一直沉默的白泽,缓缓闭上了双眼。

那双阅尽沧桑、曾洞察过无数天机的老眼之中,最后一丝期许的光芒,终于彻底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不见底的悲凉与决绝。

“够了。”

一声苍老而疲惫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穿透了小金乌那歇斯底里的吼叫。

白泽缓缓从阴影中走出,每一步落下,都似有千钧之重。

他并未看那满地的狼藉,只是直直地盯着小金乌,那目光中,再无往日的恭敬,唯余一种看透朽木般的漠然。

“陛下……不,十殿下。”

白泽这一声称呼,让满殿群妖心头一震,皆愕然抬头。

小金乌也是一愣,随即怒火更甚:“白泽!你竟敢……”

“老臣不敢。”

白泽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仿佛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判词。

“老臣只是在想,这妖国,究竟还有何存在的必要。”

他环视四周,看着这简陋透风的宫殿,看着那些衣衫褴褛、眼神空洞的妖官,最后目光落回小金乌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

“老臣自问辅佐两代妖皇,虽无经天纬地之才,却也知晓‘君舟民水’之理。然今日观之,这妖国,已是一具行尸走肉。国库空无一物,人心散尽如沙,唯余一腔暴戾之气,若再强行支撑,怕是连这最后一点妖族的香火,都要断送在你我手中。”

白泽深吸一口气,那声音猛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回荡在整个大殿之中:

“既如此,这妖国,不若便散了吧!”

此言一出,犹如惊雷落地。

满殿妖官瞬间呆若木鸡,就连小金乌那滔天的怒火,也被这一句话硬生生噎在了喉咙里。

“散……散了?”小金乌双眼瞪得滚圆,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白泽!你敢!你这是叛族!你这是……”

“这便是老臣的决定。”

白泽再未多言,只是向着虚空微微一拜,似是在祭奠那早已死去的妖庭荣光。

随即,他大袖一甩,那股久居上位的气势勃然而发,竟逼得小金乌下意识退了半步。

“传我法旨,妖国即刻解散!诸妖各归洞府,自求多福。至于这妖帝之位……”

白泽停顿片刻,目光如铁锁般锁住小金乌,那眼神中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决断。

“十殿下心智未开,难当大任。老臣自当带回不死火山,重加管教,何时明悟大道,何时再出山!”

说罢,他不再看小金乌那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的脸色,转身向着殿外那漫天风雪走去。

那佝偻的背影,在那一刻,竟显得无比孤寂与萧索。

满殿妖官面面相觑,眼中的惊恐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迷茫后的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