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昊天乃道祖身旁童子,见面尚需称一声师弟,背倚道祖。
纵使道祖极少过问三界之事,但极少不意味从不插手。
只要插手一次,西方数万会元的积累恐将付诸东流。
何况昊天身为三界至尊,在天庭可得天道之力加持,圣人亦难轻易奈何。
加之此番封神榜定,三百六十五路正神归位,天庭实力必将大增。
地府则有平心娘娘镇守。
平心虽不能轻离地府,然一旦踏入其界,除道祖外无人可与之抗衡。
既如此,唯余人间可供谋划。
西方欲大兴,必于人间寻得机缘。
关于那三千大千世界,尽管长久以来并未真正进入洪荒天地的视野中心,但以准提与接引二位圣人的境界,其中一切动向皆了然于心。
人族的三十六座薪火之城,已将各方大千世界尽数纳入统御之下。
这意味着,三千大千世界与人界已成一体。
至此,西方教唯剩最后一条路可走。
若此路不通,则西方教难有兴盛之机,昔日师兄弟所立下的四弘大愿亦将成空。
长此以往,只怕连圣人之位也难以保全。
一旦圣位跌落,师兄弟二人必将沦为整个洪荒的笑谈。
准提神色肃然,缓缓颔首。
人间,绝不可让人族独掌霸权,此乃大道根本之争。
接引沉默片刻,再度开口:“既已显露行迹,量劫恐怕难以避开。
既然如此,不如主动入劫。”
“寻机而动,除去那变数浩天。”
“事成之后,可将远古妖族诸神推至台前,以此了结西方教所涉因果。”
准提听罢亦点头:“唯有如此。
虽危机暗藏,但若谋划周全,未必不能令我西方昌盛。”
言及此处,他抬头望向接引:“师兄,浩天与师弟我有因果牵连,便由我亲自出手了结。”
“可。”
接引并未犹豫,当即应允。
停顿片刻,他语气略显迟疑:“师弟,那浩天终究是天地变数,修的又是智慧大道,圣境之下堪称第一。
你须得多加谨慎。”
“师兄放心。
圣人之下,无非蝼蚁。
即便真是圣下第一人,又能如何?”
“智慧大道再玄奥,岂能逆行伐圣?”
“师弟所言在理。”
“且商议何时动手。”
“善。”
良久,西方二圣面上终现笑意。
准提含笑说道:“待我将其 于须弥山下。
若他愿悔悟皈依,许他一尊佛祖果位也未尝不可。”
“善。”
正值西方二圣暗中筹谋之际,天外一道流光坠入凡尘。
仙光散尽,山巅现出一位白发老翁。
虽须发皆白,却面色红润,气息沉凝,一身道骨仙风。
此人正是方才下山的姜子牙。
他望向山下空寂的道路,翻手取出一卷无字天书。
书页之上,一行金字粲然生辉:
“十日之后,午时七刻,天命之人将过燕山。”
姜子牙目运神光,法眼观照四周。
此地乃商朝与西岐交界之处。
如今天下八百诸侯朝商已毕,十日之后,正是诸侯各自归返之期。
途经燕山……那天命之人,当是西伯侯姬昌。
既如此,便在此静候。
姜子牙袖袍一拂,仙光掠过,原本林木丛生的燕山主峰之巅,凭空现出一座草庐。
庐舍看似寻常,与人间乡野所见无异,却屹立于绝顶之上。
自山下道路仰望,其形清晰可见。
姜子牙对草庐端详片刻,面露满意之色,随即在庐前盘膝坐下,闭目凝神,静待天命之人到来。
凡间灵气虽稀薄不堪,修行进境微乎其微,但能增得一丝,亦是机缘。
日月流转,十日转瞬即逝。
一支车队自朝歌方向行来,旗上赫然绣着“姬”
字。
车队 的马车内,本该囚于羑里的姬昌安然端坐。
他手执龟甲,连续摇动三次,三枚铜钱依次落于案上。
姬昌凝视卦象,眼中骤然一亮。
贵人相扶,可王天下!
——王天下。
三字入目,姬昌心神俱震。
他深知这三字意味着什么:八百诸侯共主,人间至尊,人族之王。
虽自诩忠君爱国,但此象既现,胸中波澜如何能平?天下诸侯,谁人心中不曾闪过一念?
良久,姬昌深吸一气,压下翻腾心绪,细察卦中所示。
卦象分明指向:贵人,正在燕山。
午时七刻已至,车马缓缓停驻于燕山脚下。
姬昌心绪难平,掀起车帘迈步而出,目光扫过四周山野,最终凝在了峰顶那座孤零零的草庐上。
“山中有隐士,你等在此静候,我当亲往拜谒。”
众军肃然止步,唯二亲随护在姬昌左右。
一行人拨开丛生荆棘,踏出一条崎岖小径,向山顶行去。
两个时辰后,姬昌额角沁汗,终至山巅。
草庐前,一位白发道人背对来人,静对翻涌云海,周身似有玄意流转。
“人族姬昌,拜见仙长。”
姬昌上前执礼,眼中难掩热切。
道人闻声睁目,神情淡泊:“西伯侯因何而来?”
“途经燕山,遥见草庐立于峰顶,知有高人在此清修,特来拜访。”
姬昌言辞恭谨,不敢怠慢。
他心中清楚,眼前之人绝非寻常隐士,而是卦象所示、关乎西岐兴衰的贵人。
这些年来,他所卜之卦从未落空。
即便先前卦象生变,也是天机先示预兆,而非卦算有误。
今日行至燕山,正应归返西岐之兆,分毫不差。
何况自上次起卦至今尚不足一个时辰,天象依然稳固如初——无疑,此人便是西岐等待的契机。
略作停顿,姬昌再度行礼:“不知仙长可愿入世?姬昌愿以 之位相托。”
他无意迂回试探。
卦象既显此人为王业之助,遇之当倾诚相邀,何须虚与委蛇?
之权,远非寻常卿相可比。
昔年伊尹便为明证:既可总理军政,亦能匡正君行,实为人臣所能企及之极。
姜子牙心中微动,未曾料想寻访天命之主竟如此顺遂。
但他并未立即应允,反而问道:
“西伯侯以为,是天地为正统,还是人王为正统?”
姬昌闻言一怔。
天地与人王轨正?这位贵人,似乎对人王颇有微词。
想来也是,若其心向人王,早已入朝为臣,又怎会成为西岐的转机?
西岐虽为四方大诸侯之一,但较之商王室,仍如萤火比于皓月。
如今的大商若欲讨伐西岐,只需一纸诏令,西方二百诸侯便会群起响应,取他首级送往朝歌易如反掌。
“回仙长,自是天地为正。”
姬昌沉声答道:“天地恒久,亘古如一;人王不过百年之身,纵有明君施仁政,亦难免后世出平庸乃至昏聩之辈,如何能与天地并论?”
姜子牙颔首,暗叹不愧是天命所归之人,所见与自己不谋而合。
人王代代更迭,贤愚难定,纵是明君,亦囿于凡身之限,所见难免偏狭,岂能与涵容万有的天地相比?
如今天下权柄系于一人之手,无人可制,若换由天道监察众生,或许才是长治久安之途。
“西伯侯欲请贫道出山?”
姬昌目光灼然:“正是!”
姜子牙首次转过身来,缓声道:“出山未尝不可,但西伯侯须应允贫道一事。”
“仙长请讲。”
“贫道观世间百姓苦人王之制久矣。
每逢朝代兴替,皆成苍生劫难;若遇昏君临朝,更使亿万黎民受难。”
姬昌面前的老者话音落下时,空气仿佛凝了一瞬。
“——是以,老朽须得侯爷一个承诺:若我踏出此山,侯爷当奉天为尊,自居天子,受苍穹大地监察。”
姬昌眼睫微动,几乎未作思量便颔首应允。
于他而言,敬奉上古圣王与敬奉苍天并无二致。
三皇五帝何在?天地何形?他从未亲见。
既都是虚无缥缈之象,尊此或尊彼,并无差别。
何况在他心中,对天的礼敬与对先祖的尊崇本可并行不悖。
“善。”
老者展颜而笑,起身长揖:“昆仑炼气士姜尚,见过西伯侯。”
姬昌连忙上前搀扶:“仙长切莫多礼。”
他握着姜子牙的手臂,声音恳切:“得蒙仙长垂青,愿入世相佐。
自今日起,在西岐之地,丞相之言即如我言。”
虽口称“丞相”,随行之众皆心知肚明——此位非同寻常相职,乃是一人之下、万权归集之名。
然那名衔终究非朝堂正封,明面上的官诰,仍是“丞相”
二字。
姜子牙敛容答道:“侯爷信重,姜尚必竭所能。”
姬昌回望来时崎岖山径,转向姜子牙道:“请仙长稍待,我遣士卒清道整路,再恭迎仙长下山。”
姜子牙却轻笑摇头:“怎敢劳烦侯爷兴师动众。
姜尚修道虽浅,尚有些许微末法力。”
说罢袖袍一拂,众人足下忽生白云,正是天罡神通中的腾雾驾云之术。
云起风随,不过顷刻,一行人已飘然落于山脚。
上山耗去两个时辰,下山仅在一盏茶之间。
姬昌眼中惊喜愈盛,当即邀姜子牙同乘王驾。
几番推让后,姜子牙终是登车并入座,车马仪仗遂向西岐城迤逦行去。
他却不知,那座即将抵达的城池里,早已有人静候多时。
车队缓缓驶入城门时,坐镇岐山深处的阴康忽地蹙起眉头——
不对。
姬昌车中那人,气息竟如雾掩深潭,窥不透底。
目光穿过街巷楼阁,落在那布衣老者身上时,阴康眼神骤然锐利如刃。
身为人族太上长老,大罗金仙巅峰之境,放眼洪荒亦属顶尖之列。
能让他看 者,非是凌驾众生的大能,便是身怀至宝护体。
那人并未察觉他的注视,当属后者。
且其血脉中隐有人族气息,应是人族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