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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昊天所言非虚,人道威势确已构成威胁,且仍在日益增长。

何况现有变数掺杂其中。

变数本不在天机演化之内,又逢量劫时期,推演越发艰难。

时日愈久,变数可能愈大。

他虽为圣人,万劫不侵,洪荒之中罕有能威胁其存在者,但人道确属其一。

若按原定布局施行,有此变数搅动,人道恐怕真有兴起之危。

天地人三才轮转不休,天势盛 气衰,民气旺则天势微。

纵有天道圣人坐镇洪荒,若让人道气焰滋长,终究会生出诸多变数。

看来,唯有推动大劫提前降临了。

只可惜,这般仓促之下,诸位道友怕是来不及栽培三代门人、预备应劫之躯了。

况且眼下时机尚未成熟,若强行出手,难免要多费周折。

元始天尊眸中光华流转,不过片刻,神色已再度沉凝如渊。

既有变数横生,便不能再等。

拖延愈久,局面愈难掌控。

吾座下 皆属福缘深厚的金仙,纵无旁人代劫,亲身入世历难,亦当安然渡劫,更臻妙境!

念及此处,元始天尊不再迟疑,俯瞰阶下云中子道:

“天机已变,大劫将至。”

“你与雷震子师徒之缘至此而尽,道统传承,日后另觅有缘人便是。”

云中子初时一怔,旋即会意,躬身应道:“ 遵命。”

“嗯。”

元始天尊略一颔首,身形化作金辉散去。

昆仑山腰,翠竹掩映间静立一间茅庐。

庐外青石台上,一名白袍老者正闭目盘坐,吐纳修行。

青年周身浮动着浅金色的仙光,法力虽未深厚,却已初窥门径。

忽然半空金芒一闪,元始天尊已现身眼前。

“姜尚。”

声若清风,细听却似晨钟暮鼓,字字皆含道韵。

姜尚自定中醒来,周身法力竟未紊乱,反似被无形之手徐徐导引,归复丹田。

见是师尊,他急忙起身行礼:“ 拜见师尊。”

“免礼。”

元始天尊虚扶其起,缓步走向崖边。

姜尚默然随至身后,静候垂询。

“姜尚,你且说——此世间,当以天道为尊,还是人道为先?”

元始天尊望着层峦叠翠,忽然发问。

若逢恰当时机,本可直下山河,讨伐 ,重定乾坤,那时出手自是顺应人心。

可如今商朝气数未衰,国君不仅无失德之迹,反有中兴之象,人族气运依旧鼎盛。

姜尚沉思片刻,恭谨答道:“回师尊,天地人三才本相生相济。

天道昌明则人道兴盛,人道勃发则天道恢弘——二者实为一体两面。”

元始天尊神色未动,只淡淡道:“所言不差。

然则,究竟是天道先盛而带动人道,抑或人道先旺而助长天道?”

姜尚闻言怔住,思索良久,终揖首道:“ 愚钝,恳请师尊点拨。”

元始天尊转过身来,目光落向他:“那便换个问法——你觉得,由天庭依天律治理人间为善,还是由人王凭己心决断世事为善?”

这一问,姜尚顿觉豁然,当即肃容应道:

“禀师尊,天律严谨,至公无私,不偏不倚,方是正道。”

“人间 更迭,数十载便换新主。

虽有贤明圣主如上古三皇五帝,能立纲常、定人伦,受万代景仰,但千古以来,这般圣主终究寥寥。

多数 不过中庸之才,更有昏聩暴虐之徒执掌权柄。”

“天道至公,循轨而行,从无偏私。

人心却常为 所困,行事难免随性,远不及天规律条清明严正。”

“若问子牙心意,子牙愿择天道法度。”

“善。”

元始天尊闻言,面上浮现笑意:“你所思正合吾意。”

“昔年道祖命昊天童子执掌天庭,统御三界,万族仙神、山川地只、幽冥鬼神,皆应奉天帝为主。

然天帝登位已历半会元,洪荒众生知其名者却少。

人间至今仍由人族王朝自治,未归天庭辖制。”

“正如你所言,人王心性无常,明君罕有,昏主频出。

若遇暴虐之君,足以搅动三界不宁。”

“故为师与诸圣共议,应昊天上帝之请,开启封神之局。

册立天庭八部三百六十五位正神,借此机缘,导引人族气运归于天廷。

此后天道监察三界,众生功过皆有记录,赏罚分明,方是维系秩序的正途。”

“唯有如此,方可断绝人间 祸乱天地之患。”

姜子牙听得心神震荡。

这些深局谋划,他以往从未听闻。

此刻得师尊点明,顿觉肩上责任重如山海。

元始天尊目光落在他身上:“为师命你下山代天封神,执掌神榜,册立三百六十五路正神,引渡人族气运入天庭,以天规律法约束人间。”

“你可能担当此任?”

姜子牙未作迟疑,当即躬身长拜:

“ 领命!”

他眼中光芒坚定。

此事已无斟酌余地——人族气运若继续留于人间 之手,其患远比归于天庭更甚。

两相权衡,自当择天廷统御之路。

“善。”

元始天尊微微颔首。

这一切本在筹算之中,如今不过提前铺展。

实则圣人早有意借天道之名扶持一方人族势力,最终收归人族天下。

原本轨迹中,因商纣遭人算计,种种荒唐已足令诸侯共伐,故无需再提此深层缘由。

这桩根本目的,便在原先的劫运始终未曾显露。

而今因姜浩天介入,这天机真正的脉络方得显现。

圣人行事,自有其深远道理。

若非如此,原本命数中又怎会得各方应和?

元始天尊袖袍轻拂,三道流光划破虚空,悬于姜子牙面前。

凝神看去,只见一榜、一旗、一鞭凌空浮沉。

三件宝物灵光氤氲,先天不灭道韵流转不息,皆是传说里的先天灵宝。

姜子牙望着眼前景象,喉间轻轻一动。

上山修行三十余载,莫说先天灵宝,便是后天灵宝也未曾得赐一件。

此刻骤然见得三件先天至宝呈现眼前,心中难免涌起波澜。

“此乃封神榜、打神鞭、戍土杏黄旗,皆属极品先天灵宝。”

话音方歇,姜子牙面上惊容愈深。

极品先天灵宝乃是先天灵物中至为珍贵的品阶,闻说诸位师兄手中亦罕有这般重宝。

师尊终究是圣人之尊,信手便能取出三件。

元始天尊并未理会他心绪翻涌,只继续缓声道:

“封神榜与打神鞭,二者本为封神之器,合该视作一件极品先天灵宝。

封神榜可册立周天三百六十五位正神,打神鞭专责惩戒榜上有名之神灵,能伤其元神,乃至令其神形俱灭。”

“若对手不在榜上,此鞭威能便大打折扣。”

“此二物乃代天封神之凭,象征天地正序,执掌者即是天命所归之人。”

“至于这戍土杏黄旗,本是先天五方旗之一,源出昔日二十四品造化青莲一叶,最善守御。

祭起此旗悬于顶上,万般神通皆难近身。”

说罢这三件——实则是两桩至宝,元始天尊轻轻一推,虚空中悬浮的宝物便飘至姜子牙身前,触手可及。

“你生有飞熊异相,正是此番封神定数所选之人。

这两件宝物,一予你主持封神,一助你护持己身。”

姜子牙望着近在咫尺的灵宝,心中又喜又惶。

喜的是如此重器将归自己执掌,纵不能彻底炼化,暂时驱使亦是莫大机缘;惶的是自身修为仅止玄仙,未得长生,仙道尚远,如何担得起这般大任。

在昆仑玉虚宫中,真仙玄仙尚且不算真正得道,唯有成就金仙,方算仙途有基,从此超脱生死之限。

放在他处,真仙玄仙或可称雄一方,于东海仙岛亦能开宗立派,然在圣人道场眼中,未成金仙,仍与凡俗无异,不过是略通法力罢了。

此说确有根由。

自凡俗修行而起,真仙不过初窥门径,未结道果;唯有至金仙境界,方能凝聚道果真种,真正跳脱三界五行之外。

在这洪荒世间,金仙方可称“仙”,能当得起一句“有道真修”。

至于真仙玄仙,于天庭不过寻常天兵,微末如尘。

姜子牙强自移开凝在法宝上的目光,躬身推辞:

“ 法力微薄,只怕难承重任,恳请师尊另择师兄主持封神大局。”

元始天尊微微摇首,含笑言道:“天命在你,封神之事,非你不可。”

“且宽心前去。

你虽未成仙道,然执打神鞭在手,寻常金仙非你敌手;又有杏黄旗护体,等闲大罗仙亦难伤你。”

“此番大劫起于人间,你仙道未成,正宜入世辅佐未来天子,推行天道。”

“何况你身后尚有整个玉虚宫。

若遇危难,可归昆仑,你诸位师兄自会相助,为你化解灾劫。”

“若仍不足——尚有为师在此,你大可安心。”

闻得这番承诺,姜子牙面上终现动摇之色。

静默片刻,他整衣恭敬行礼:

“既如此, 谨遵师命,便往人间一行。”

“善。”

元始天尊颔首,面露嘉许,复又开口:

“你之道途,正在人间。

待封神功成之日,便是你得道之时。”

姜子牙闻言双目一亮,心中大喜,再度深深拜下:

“谢师尊点拨! 必竭心尽力,完此封神大业。”

“嗯。”

元始天尊轻轻应声。

姜子牙抬手接过面前两件法宝,法力流转之间,竟无须祭炼便已自然掌握。

那两件宝物已然炼化完毕,究其根本乃是元始天尊之物,姜子牙不过暂得驱使而已。

如此安排再妥当不过——这两件皆是顶尖的先天灵宝,唯有臻至准圣巅峰、道境圆满的混元金仙,方能彻底催发其威能。

若真让仅是玄仙境界的姜子牙从头炼化,怕是要耗费数万会元之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