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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族气运终究只是运势凝聚,并非真实道行,何况执掌者不过一介凡人。
即便需付出些许代价,略加动摇也非不能办到。
若要彻底击穿气运、诛灭人王,自是绝无可能;但仅仅削弱其守护,令量劫劫气渗入人王心魂,却尚可为之。
照理说,准提师弟以圣人之尊亲临此事,本不该有何差池。
谁料局面竟演变至最糟的地步。
正当接引沉默未语之际,十二品功德金莲中传出准提虚弱的话音:
“女娲道友误会了。
贫僧只是云游人间,恰逢人王祭祀大典,方才近前观礼片刻,绝无他意!”
“人王有人族气运相护,即便圣人也难以奈何。
贫僧道行在诸圣中最是浅薄,又怎能动摇人王分毫?”
女娲闻言,唇角扬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你这面皮,倒是一如既往地厚实。”
“你我皆为圣人,是非曲直,待量劫终结之时,天道之下自有分明,此刻又有何可争?”
语罢,准提亦不再多言。
正如女娲所说,三人皆能感应天道,量劫一过,劫气散尽,一切 都将水落石出。
此时多辩,劫后只怕颜面尽失,徒留笑柄。
见二人默然不语,洪荒之中观望的众人皆露出心领神会之色——果然又是这两位暗中所为。
女娲目光如刃,紧锁眼前二人。
接引忽地长叹一声,向她郑重执礼:
“此番确是师弟行事有失,贫道在此代他向道友赔罪。”
接引话音方落,莲台内的准提亦随之拱手致礼。
女娲眉头紧蹙:“难道尔等以为,仅凭一句赔罪便能将此事轻轻揭过?”
接引道人再度叹息,缓声道:“道友何必如此相逼?”
言语之间,接引周身圣人之力轰然升腾,浩瀚威压撼动四方虚空,气势竟不逊女娲多少。
再加上一旁虽受重创却仍具圣位的准提,二人气息隐隐相连,一时竟反将女娲的气势压下三分。
女娲听罢,不怒反笑:“好,好!你们果真当我是可欺之辈!”
“谁敢欺我妹妹——”
正当双方对峙、气氛紧绷之际,人间界陡然传来一声贯通天地的震喝。
只见火云洞方向,八道巍峨法相拔地而起,屹立于苍穹之下。
磅礴的半圣气息轰然爆发,自三界席卷而出,直贯无尽混沌深处!
八位境界触及圣道的存在,若论单打独斗,无一是真正圣人的对手,任何一位圣人都能轻易 。
然而八人合力,再辅以诸位人皇掌中的至宝与所证大道,便足以与圣人抗衡!
以伏羲氏为首,三皇五帝的真身虽未踏出火云洞,浩瀚威压却已穿透天庭屏障,映照在无尽混沌之间,与女娲圣人的气息联结一体,将西方二位圣人所施加的压力尽数抵住。
随着三皇五帝的气机介入,原本稍占上风的西方二圣顿时陷入被动。
这八尊存在联手的威能,已不逊于圣人,更不必说准提已然身受重创——即便他完好无损,女娲与三皇五帝联手之下,接引与准提也难有胜算。
见此局面,接引心中暗叹,主动收敛了周身流转的圣道韵律,再度开口道:
“既如此,依女娲道友之见,这番因果该如何了结?”
…………
正当三皇五帝与三位天道圣人在虚空对峙之际,女娲庙内的波澜亦未平息。
庙中骤然现身的两人,以及随之显圣的女娲法相,令帝辛与商朝众臣皆尽愕然。
然而三人皆未理会帝辛,准提与女娲径往混沌中去,姜浩天亦再度隐去形迹。
见三人身影转瞬消失,帝辛心下震动,疾步追出殿外,却只见四野空茫,再无半点异状。
他左右探寻许久,终无所获,只得怀着憾意返回庙中。
望向殿内静立的圣像,方才女娲显圣时的景象再度浮现于帝辛脑海。
他并不知晓,就在准提出手的那一瞬,自身护持降至最低,一缕暗红劫气已悄然缠附其身,渗入神魂深处。
此刻劫气翻涌,帝辛心底竟无端升起妄念,女娲圣音在识海中缭绕不去。
他怔然立于大殿之上,目光定定凝望着女娲圣像,久久未动。
始终分神关注此间的姜浩天暗觉不妙——劫气侵体,真灵晦黯。
方才准提那一击,恐怕已撼动帝辛周身护持的气运,使劫气得以侵入。
凡心皆藏七情六欲,平日尚可自制,一旦遭劫气撩拨,便难预料其行。
帝辛将会作出何事,在封神启幕的那何况人王位格特殊,有气运相护。
强如圣人准提,稍加干预便遭反噬,方才七窍溢血、元神法力肉身皆损的景象便是明证。
圣人都如此,更遑论己身。
直接出手阻拦绝非可行之法。
姜浩天心念微动,立于群臣之前的商容双目倏然失神,元神已被悄然引渡而出。
姜浩天以法力托住其肉身,使之看似如常。
商容身为大商文官之首,位置仅在帝辛之后。
而此时帝辛全神贯注于圣像,未曾回视,因此无人察觉商容的异样。
女娲庙上方一处虚无之境,商容元神惊定后现身于此,见到姜浩天,眼中顿时泛起激动之色,当即躬身礼道:
“丹霞学府人间行走商容,拜见浩天老祖!”
姜浩天微微颔首,对此玄仙巅峰修为的商容颇为满意。
修行不过百年,能至此境,实属难得。
时不可待,他抬手虚扶,将帝辛此刻境况尽数告知。
商容闻言色变,姜浩天肃然嘱道:“倘若帝辛有出格之举,无论如何须拦住他。”
“ 领命!”
商容郑重应声,随即化作流光重归肉身。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帝辛凝视圣像许久,直至虚空之中三皇五帝出手、接引妥协,他也未曾如原本命数那般题写 之诗,除了一直注目圣像外,并无其他举动。
仿佛这次劫气对他的影响,并不如原本那般深重。
或许是因人族日益强盛,承载的天地气运也愈发浑厚,同样一道术法落在帝辛身上,竟不如从前那般奏效。
莫非准提圣人的手段,在人王浩荡气运的庇护之下已被削弱大半?此刻帝辛眉宇间虽缠绕着些许劫气,却远未到深重难解的地步。
姜浩天心念转动,别的尚且难说,但这一方天地间的人族,早已不是旧日史册中记载的那般模样。
历经漫长岁月的耕耘与积累,人族如今的根基与实力,堪称天壤之别。
人王身负一族气运护持,然气运亦有厚薄之分——他默默思量着,唇角不禁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自己奔波筹谋了这许多年,到底没有白费功夫。
朝堂之上,商容本已凝神戒备,随时准备上前劝诫,却见帝辛仍静静立于原地,神态间并无失控迹象,心下稍宽。
大王终究还未失却清明。
混沌深处,风云暗涌。
女娲圣人冷眼扫过接引,声如寒玉:
“想了结?简单。”
“第一,让帝辛恢复如初。”
圣人之目洞彻万象,姜浩天能察觉的关窍,她又岂会看不明白。
只一瞥,便知准提暗中动了怎样的手脚。
接引闻言面露难色,摇头叹道:“道友当知,此事非我等所能为。
人族气运煌煌如天日,纵是圣人之力亦难以撼动分毫。
准提师弟不过是借因果之隙,略略削弱气运屏障,使量劫劫气乘虚渗入一丝罢了。
劫气乃天地意志所显,凡生灵皆难免沾染,圣人亦在其列。
人王虽得气运护体,亦非全然隔绝,只是所受影响微乎其微,平日不足为虑。
若要洗去帝辛身上劫气……唉,我等自身尚难净化劫厄,何况替他人祛除?”
女娲眸光更冷:“所以?”
“帝辛之事既由你二人而起,令其复原自是理所应当。
至于如何做到——那是你们该想的,与吾何干?”
“莫非吾所言不合情理?”
接引神色渐复平静,合掌道:“道友要求自是合理。
我师兄弟亦愿化解此番因果,奈何力有不逮。
人王气运护体,圣力难近,量劫劫气又属天地之厄,极难拔除。
道友若真愿平息此事,还请提出我二人力所能及之条件。”
话音未落,轩辕人皇已厉声喝断:
“荒唐!”
“接引,照你这般说法,因果也不必了结了!不若吾亲赴须弥山,踏平你道场,焚尽你经卷——反正人死不能复生,山毁不可再筑,届时你也提个‘吾能做到’的条件来,吾定当照办!”
女娲闻言,眼底掠过一丝锐色,随即接话:
“接引,你可听清了?若再推诿耍赖,便休怪吾等不留情面。”
接引眉间沟壑更深,长揖一礼:
“此番确是我二人之过,恳请诸位道友海涵。
令帝辛复原,实非我师兄弟所能。
事已至此,确无回转之机,还请诸位另提条件。
但凡力所能及,绝无推辞。”
轩辕再度冷笑:
“说得轻巧!一句‘无可奈何’便想了事?那我族人王今后该如何?难道任劫气侵蚀,日渐沉沦?”
接引垂目:“我等唯有深怀歉疚,确然神通有限,无法解此困局。
若诸位道友知晓解法,还望指点,我二人必全力相助。”
眼见接引一副任凭处置、近乎无赖的姿态,女娲与三皇五帝一时竟也无言。
局面已然明朗:西方教认了此事,但帝辛身上的劫气,连圣人也束手无策。
再逼迫下去,也不过是僵局难破。
帝辛之事已成僵局。
身为人王,他得人族气运庇佑,万法皆不能侵,纵使圣人亲临,亦难动其分毫。
害他无门,救他亦是无路。
凡法术神通,于帝辛身前皆如烟云消散,圣人出手亦难留下痕迹。
昔日女娲对伏羲出手受阻,后得鸿钧道祖亲身降临方成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