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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隐在闹市中的宅院,无牌无匾,关门闭户,只门口两盏灯笼,入夜之后就会点亮。

宋宜君立在廊下,凉风阵阵,她眸中思绪万千。

这时阿芜端了冰酪过来,忧虑不止:“少夫人,要不,要不还是先回邕州,看看金老爷有没有办法。”

一想到山顶的那座白墙灰瓦的宅院是太子的,阿芜就在心中打鼓。

小姐已经失踪十日了,说不定已经不在人世了,那人可是太子,是天上人。

如何斗得过?

这时门口传来了脚步声,宋宜君抬头看去,是甘箬。

从邕州都京都,甘箬一直按照宋宜君的要求重新培育游梦蛊,但始终不得其法,日夜操劳,使得他眼下乌青,披头散发。

这不,刚培育的一批蛊虫也死了,他形容憔悴,几乎崩溃,跑来同宋宜君诉苦:“少夫人,我真的做不到啊。”

“你必须做到。”宋宜君如今按兵不动,就在等甘箬的游梦蛊。

既然要对付太子,那就不是简单地让他死,而是要让他身败名裂。

甘箬欲哭无泪,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落得这个地步:“可是,我,我真的做不到啊。京都太过炎热干燥,不利于培育蛊虫,虽然你寻的这个宅院不错,但是,蛊虫死了一批又一批,再这样下去,已无蛊虫可用了。”

“麻姑说你天赋异禀,你一定能培育出用酒为引的游梦蛊。”

甘箬几乎要以头抢地:“少夫人啊,酒是杀虫的,以酒为引,绝对不可能。”

“慢慢来,绝对可以的。对了,我已经派人打听清楚了,太后寿诞选用的是东方家的九光杏,你最好用九光杏。”宋宜君叮嘱道。

甘箬几乎绝望了:“真的很难办到。”

“若是容易,就不交给你了。”

甘箬狠狠地起身,连衣摆处都弥漫着怒火:“那你让体内的蛇蛊王消停些,吓死了蛊虫我能怎么办?”

“放心,它现在很安静。”

甘箬这才不情不愿地离开了,九光杏,他现在就去买九光杏。

宋宜君立在月光之下,感受着体内蛇蛊王的蛰伏。

史书记载,太子死于卫太后的寿诞,饮酒过度而亡。

但是不少后世的史官都认为,太子之死与卫太后脱不了关系。

至于历史的真相是什么,无人知晓,但是当日太子必然是饮酒了,所以宋宜君才让甘箬培育出一种以酒为引的游梦蛊。

按照历史进程,太子只有不到四个月的寿命。

宋宜君是可以等的,但是金书颜等了不。

可是现在蛊虫没有培育出来,就算爆出孙榆是太子杀的,亦或是太子囚禁了金书颜,都不足以使太子倒台。

那么,只能一边等甘箬培育出蛊虫,一边想其他的办法救出金书颜。

但是那座宅院,他们的人根本靠近不了,更不要说救出金书颜了。

月光清浅,纷纷扰扰不休。

“少夫人!”万晁匆匆而来,身后两个亲卫押着一人。

宋宜君抬眼:“这是?”

“少夫人,这人在宅院外鬼鬼祟祟,竟然还偷偷拆砖,所以我把人抓了,她说她是来烧纸的。”万晁一推那人,那人就跪在了地上。

虽然穿一件男子的袍服,但是一看身段就知道是女子。

年轻的女子慌忙地从衣裳里拿出一叠黄纸:“真的,我真的是来烧纸的,这宅子一直空着的,我不知道有主了,真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烧纸,你给谁烧纸?”

“哎,我一个姐妹,两年前我们一起在曲院街讨生活,相依为命,那一次楼里的妈妈说是要送我去接待一个贵客,我原本做着一飞冲天的美梦,没想到,当天晚上就病倒了,贵人肯定不会让我近身的,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就让我那个姐妹代替我去。”女子也就二十来岁的模样,褪去了脂粉,整个人也显得清丽:“没想到那一去,就是永别。”

宋宜君只听着,默不作声。

女子柔若无骨地坐在地上,撩了撩头发:“我实话告诉你们吧,这宅子住不了人,阴气太重了。”

宋宜君微微抬眼:“此话怎讲?”

“你们还不知道吧,后院的那座假山,那是用煅烧的骨灰垒成的。”女子神情冷漠:“我也是后来从那狗道士的嘴里听到的,不仅我那姐妹,还有许多其他的女子,身死之后都被煅烧成了骨灰,渐渐累积,就变成了一座山。”

宋宜君知道这座宅院里死了人,没想到其中还有这样的隐情:“那道士还说了什么?”

女子一笑,压低声音:“他们用女子的血为贵人炼丹药。”

女子虽然在笑,眼角却有泪痕,她轻轻一抹:“所以,我们这样的女子,死了就死了,无人做主,无人问津。”

从古至今,贵人们都沉迷炼丹,炼丹之法更是千奇百怪。

“那你知道那个贵人是谁吗?”

女子又笑了:“太子啊,曲院街都知道。”

宋宜君面沉如水:“死了这么多女子,难道官府不管吗?”

女子呵呵笑道:“太子是为陛下炼丹的,你觉得,官府会管吗?”

所以,他们才如此肆无忌惮。

皇城根下,天子脚下,有天子庇护的太子自然是无法无天,所以,即使孙榆的尸体从太子府抬出来,天子也不曾责备太子半句。

宋宜君不禁冷笑连连,着实荒唐,只是不知道若是天子知晓,他看中的太子和皇后给他下了疽蛊,他又作何想?

女子坐在地上,月光照在她的身上,凄惨又荒凉:”太子厌恶女子,女子在他眼中与猪狗无异,只有香象馆的小倌才得太子喜爱,如果那日我知道贵人是太子,绝对不会让她去的,是我害了她。“

宋宜君看了阿芜一眼:”准备祭品祭桌,带这位姑娘去后院祭拜。“

兰雀睁着一双漂亮的眼睛:“你不赶我走?”

“你先去祭拜,祭拜完了,我还有话要问你。”

兰雀爬起身,千恩万谢:“这位夫人,你还真是一个好人,你放心,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去吧。”这世间藏污纳垢,还真是让人厌烦啊。

不论赵庭深的登基之路是不是得位不正,但是他结束了乱世,一统了天下,被后世称为千古一帝。

宋宜君原本以为只是太子烂了,如今才发现,是根烂了。

一个原本就烂了根的王朝,能持续三百年已是上天的仁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