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透，何组长把陆深叫到外间。外间的灯还亮着，比昨天更亮了一些，像是换了个新的灯管。灯管是长条的，白色的，两端有点黑，像是用了很久。灯管嗡嗡地响，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早晨听得很清楚。
鉴定结果出来了。何组长说，第五栏签名被同色墨水覆盖，原始内容为陶承志。
陆深看着他。真的。
真的。何组长说，省司法鉴定中心盖的章，跑不了。
他从桌上拿起一个白色的信封，递给陆深。信封是标准的 A4 大小，封口处盖着红色的章，省司法鉴定中心七个字是黑色的，印得很清楚。章是圆的，直径五厘米左右，红得很鲜艳。
苏晚晴。何组长说，她知道吗。
不知道。陆深说，我没告诉她。
先别告诉她。何组长说，等抓了人再说。
陆深说。
她稿子。何组长说，发了吗。
发了。陆深说，昨天发的。
没点名。何组长说。
陆深说，她没点名。
聪明。何组长说，这时候点名，打草惊蛇。
打开。何组长说。
陆深接过信封，撕开封口。封口处有点粘，撕的时候发出轻微的撕裂声。里头有三张纸，第一张是鉴定委托书，第二张是检材照片，第三张是鉴定结论。
他翻开第三页。
鉴定结论那一栏写着：第五栏签名被同色墨水覆盖，原始内容为陶承志。
陆深把那一行又看了一遍。陶承志，三个字，黑体，印在白色的纸上。字的边缘很清晰，没有毛边。
十二个人。他说，名单上的。
何组长说，赵德明，林远洲，还有十个。
不知道。何组长说，陶承志只写了名字，没写别的。
三十五亿。陆深说，账本里只写了收入，没写支出。
支出在这。何组长说，名单上这十二个人，每人分了多少，账本里有。
陶承志。陆深说，他为什么躲起来。
因为他知道太多了。何组长说，他签了字，签完就后悔了。有人要他死，他不能死在城里，得死在老家。
谁要他死。
不知道。何组长说，信里没说。陶承志只说，如果他死了，一定是被人害的。
陆深没说话。他从兜里摸出那个黄色的信封，捏了捏，里头有三张纸。
名单。他说，给我看看。
何组长把名单展开。上头有十二个名字，第一个是赵德明，第二个是林远洲，第三个是个陌生的名字，第四个也是……
十二个人。陆深说，都是谁。
不知道。何组长说，但陶承志说，这十二个人，都和安居计划有关。
三十五亿。陆深说，账本里只写了收入，没写支出。
支出在这。何组长说，名单上这十二个人，每人分了多少，账本里有。
那陶承志。陆深说，他为什么怕。
因为他签了字。何组长说，安居计划十二栋楼，三十五亿，他签了字，签完就后悔了。有人要他死，他不能死在城里，得死在老家。
王建军。陆深说，他是陶承志的司机。
何组长说，半年前辞职，回了老家，照顾陶承志。
为什么。
不知道。何组长说，也许是为了钱，也许是为了别的什么。
赵德明。陆深说，他在哪。
知道。何组长说，他还在海城。
林远洲。
也在。何组长说，十二个人，有八个还在海城。
陆深说。
何组长说，今天就开始。
赵德明。陆深说，他在哪。
海城花园。何组长说，他住那。
海城花园。陆深说，哪栋。
不清楚。何组长说，到了就知道了。
林远洲。
林氏建设。何组长说，他在公司。
其他人。
散在海城各处。何组长说，八个在海城，四个在外地。
外地哪。陆深说。
北京两个，上海一个，深圳一个。何组长说，先抓海城的。
赵德明。陆深说，他跑吗。
不知道。何组长说，也许跑，也许不跑。
林远洲。
也许跑，也许不跑。何组长说，先抓了再说。
证据。陆深说，够吗。
何组长说，鉴定结果，账本，名单，三样都有。
三十五亿。陆深说，能追回来吗。
何组长说，只要抓了人，就能追。
先抓海城的。陆深说。
何组长说，一个一个来。
王建军。陆深说，他怎么办。
先不管。何组长说，他照顾陶承志，没犯法。
地窖。陆深说，陶承志在那。
何组长说，王建军照顾他。
安全吗。
安全。何组长说，地窖在堂屋底下，没人知道。
吃的。陆深说。
何组长说，王建军给他送。
也有。何组长说，王建军去药店买。
多久。陆深说。
不知道。何组长说，王建军没说。
陶明远。陆深说，他呢。
医院。何组长说，海城第三医院，七楼，十二床。
醒吗。陆深说。
不醒。何组长说，昏迷半年了。
王建军。陆深说。
何组长说。
陆深没再说话。他把名单折好，放进冲锋衣内侧的兜里。兜里有点厚，八张纸三把钥匙叠在一起，硌着胸口。
十天。何组长说。
什么。
鉴定结果。何组长说，十天出来。今天第十天。
陆深说，加急了。
加急了。何组长说，本来要十五天，我打了招呼。
陶承志。陆深说，怎么办。
先不管。何组长说，等鉴定结果出来，再找他。
赵德明。陆深说，先抓他。
何组长说，他是第一个。
林远洲。
第二个。何组长说，十二个人，一个一个来。
苏晚晴。陆深说，她稿子发了吗。
发了。何组长说，昨天发的，没点名。
她人呢。何组长说。
不知道。陆深说，没联系。
先别联系。何组长说，等抓了人再说。
何组长说，在楼下。
陆深说。
司机。何组长说，还是昨天那个。
几辆。陆深说。
两辆。何组长说，一辆抓赵德明，一辆抓林远洲。
同时。
同时。何组长说，免得通风报信。
陆深说。
够了。何组长说，十二个人，十二组。
手铐。陆深说。
何组长说，十二副。
警车。陆深说。
何组长说，十二辆。
走吧。何组长说，去抓人。
陆深把名单放进兜里，转身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