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苏沅禾准时到了河边。
远远就看见姜忠国坐在老位置上,背对着她,肩膀耷拉着,看起来有点蔫。
她走过去,笑着打招呼:“姜爷爷,您来得这么早啊。”
姜忠国一回头,看见她跟看见救星似的,立马站起来:“哎哟苏丫头你可来了!我都钓一个多小时了,一条都没上钩!这些鱼太精了,快帮爷爷一把!”
苏沅禾被他逗笑了,接过鱼竿:“行,看我的。”
她也不废话,挂饵、甩竿、落钩,动作一气呵成。
说也邪门,她竿子刚放下没两分钟,鱼漂就动了。手腕一抬,一条巴掌大的鲫鱼就出了水。
姜忠国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接下来更是夸张,几乎是竿竿不落空,一条接着一条往上拉,有鲫鱼有鲤鱼,大大小小装了小半桶。
旁边钓鱼的人都看傻了,纷纷围过来看热闹,七嘴八舌地议论。
“这姑娘厉害啊!”
“老姜,你从哪儿找来的高手?”
“这技术,专业的吧?”
姜忠国挺着胸脯,脸上特有面子,笑得跟自己钓的似的。
没多大会儿,鱼桶就快装满了。
姜忠国连忙摆手:“行了行了,苏丫头别钓了,桶都装不下了!够吃好几天的了!”
苏沅禾这才收了竿,甩了甩手:“行,那就不钓了。”
姜忠国冲她竖大拇指:“厉害!你是我见过钓鱼最厉害的人,没有之一!”
苏沅禾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那是,在我们大队我就是这个。”她比了个大拇指,“钓这些鱼,小意思。”
姜忠国哈哈大笑。
正笑着,身后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
“爸。”
两人同时回头。
只见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站在不远处,穿着件半旧的中山装,面容端正,肤色是常年日晒的健康麦色,眉眼间跟姜忠国有几分相似,只是更沉稳些。
姜忠国看见他,眼眶瞬间就红了,上前两步,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都有点哑:“不错,更壮实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媳妇和孩子呢?”
“都在家等着呢,我们这就回去?”男人道。
“行,我收拾一下就走。”
苏沅禾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越看越觉得眼熟。那双眼睛,那个轮廓……
她心里咯噔一下,试探着开口:“你是……姜松叔叔?”
男人转过头,看向她,眉头微蹙:“你认识我?”
“姜松叔!是我啊!”
苏沅禾眼睛亮了,“我是丫丫,沿河生产大队的丫丫!当年你受伤,还是我们大队救的你呢!”
姜松愣住了,盯着她看了好半天,才猛地反应过来,又惊又喜:“你是丫丫?我的天……都长这么大了?还出落得这么好看!”
苏沅禾被夸得脸颊微红,挠了挠头:“嘿嘿,也没有啦……”
姜忠国在旁边看懵了:“你们……认识?”
“何止认识!”
姜松语气激动,“爸,当年我在北大荒受重伤,差点没救回来,就是这丫头发现的,也是她们大队的人救了我一命。不然您儿子我,早就埋在那片黑土地里了。”
“哎哟!”姜忠国大吃一惊,看着苏沅禾的眼神都变了,“没想到啊,小苏丫头还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
“也不全是我的功劳,”苏沅禾连忙摆手,“我们大队的乡亲们都出了不少力。”
姜松笑着问:“丫丫,你怎么来燕京了?还跟我爸在一块儿钓鱼?”
“我们是钓友啊。”
苏沅禾笑得眉眼弯弯,“我考上京大了,提前过来,顺便看看顾爷爷和温太师叔他们。”
“了不起!”姜松竖起大拇指,“居然考到燕京来了。有空一定去家里坐坐,认个门。”
“好,有机会我一定去。”
姜松点点头,把地址仔细跟她说了一遍,然后拎起装满鱼的水桶,扶着姜忠国,一路说笑着往家走。
苏沅禾站在河边,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也暖融融的。
这世界可真小。
而此时的姜家四合院里,已经聚了不少人。
姜忠国的大儿子姜况升坐在堂屋,大儿媳黄娇在一旁招呼着刚到的吴雪梅母子。
姜家的大孙子姜承恩在院里跟堂弟姜承岳说话,姜青语则拉着小堂妹姜承星的手,凑在一块儿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的。
姜忠国进门,看见吴雪梅,叹了口气:“老二家的,这些年苦了你了。”
吴雪梅笑着摇头:“爸,不辛苦。姜松也没让我受什么委屈。”
“在那地方,哪有不辛苦的。”
姜忠国坐下,声音沉了沉,“当初要不是老大……你也不会跟着去那个地方,一待就是这么多年。”
姜松在旁边道:“爸,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干什么。”
“那不行。”姜忠国板着脸,“有些事必须说清楚。这是老大一家欠你们的,得让他们都记着。”
黄娇站在一旁,低声道:“爸,都怪我。当年要不是我执意去找况升,也不会出那档子事,二弟也不用在那边耗这么多年。”
“你心里有数就好。”姜忠国语气缓了缓,“老二一家以后就在燕京安顿下来了,你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黄娇连忙道,“西面胡同那套四合院我已经让人收拾出来了,二弟他们的行李也都送过去了,以后就在那边住。”
姜忠国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目光一转,落在角落里的姜青语身上,眉头又皱了起来:“你最近少往外跑,收收心,好好看看书。
你看人家苏丫头,跟你同岁,从北大荒那种地方都能直接考进京大,你真该跟人家学学。”
姜青语吐了吐舌头,没敢顶嘴。
姜松在一旁笑了:“爸,您别拿青语跟那丫头比。那丫头就是个妖孽,这些年我虽然没见过她,可她的事迹可没少传到我耳朵里。
小小年纪,做生意那是一把好手。云舒袜子你们都知道吧?”
黄娇点头:“知道啊,我们家袜子都买这个牌子的,穿着舒服,样式也好看。”
“那个袜子厂,就是这丫头一手带起来的。”
姜松语气里满是佩服,“原先就是个快倒闭的破针织厂,这丫头去了,直接把旧机器全卖了,进了新设备,改做袜子。
没两年就越做越大,现在他们那儿的县委书记,就靠着这个厂子的政绩,都被调到海城去了。”
“我的天!”姜忠国听得震惊不已,“这丫头这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