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丫闻言,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一本正经地说:“堂爷爷不行哦。今天是我家请客,我是小主人,不能偷偷先吃的。”
苏守信心里更稀罕了,故意板着脸说:“这不是让你偷吃,是让你帮爷爷尝尝咸淡。
爷爷年纪大了,舌头不灵便,万一盐放多了放少了,多丢面子啊。就给你两片,不多给。”
丫丫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小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好!我最会尝菜了!”
说完麻溜地爬起来,蹬蹬蹬跑进厨房,拿了一个粗瓷碗和一双筷子,又飞快地跑回来,把碗递到苏守信面前,小手还紧张地攥着筷子。
苏守信笑着用铁铲舀了两块最肥美的五花肉,放进她碗里。
丫丫端着碗,小心翼翼地走到旁边的小马扎上坐下,晃着两条悬空的小短腿,小口小口地咬着肉,小脸上满是满足的神情,吃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声,打破了院子里喜庆的气氛。
丫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皱着小眉头,嫌弃地撇了撇嘴:“烦人的老太婆又来了。”
她把碗往旁边一放,跳下小马扎,蹬蹬蹬就往门外跑。
院门口,刘桂兰穿着一身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衣服,头发花白凌乱,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掉眼泪,就是扯着嗓子干嚎,那声音又尖又细,听得人头皮发麻。
她这几年日子过得一天不如一天,大儿子二儿子闹分家闹得鸡飞狗跳,谁都不愿意管她。
眼看着苏建业家日子越过越红火,还盖起了大瓦房,她心里早就恨得牙痒痒,今天就是故意挑这个日子来闹事的。
丫丫双手叉腰,站在台阶上,小嗓门清亮:“老太婆!别在我家门口瞎嚎!要嚎回你自己家嚎去!大清早的晦气不晦气!”
刘桂兰一听这话,“噌”地一下就从地上跳了起来,指着丫丫的鼻子就破口大骂:
“我就在这儿嚎!我要把你们全家都嚎死!一群白眼狼!
有钱盖大房子,不知道给我这个亲妈养老!我怎么就生出苏建业这么个畜牲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她一边骂一边拍着大腿,又开始干嚎起来。
丫丫冷笑一声:“你命苦不苦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再敢在这儿闹,我就放狗咬你了!包子!馒头!给我过来!”
话音刚落,两只体型高大的狗从院子里跑了出来,一左一右地蹲在丫丫身边,亲昵地蹭了蹭她的小手,然后转过头,对着刘桂兰龇出了锋利的牙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刘桂兰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色厉内荏地骂道:“你个捡来的小杂种……”
“啪!”
话还没说完,一个拳头大的土豆带着风声飞了过来,精准地砸在了她的额头上。
“哎哟!”
刘桂兰惨叫一声,捂着额头蹲了下去,疼得眼泪都出来了,“是谁?是谁拿土豆扔我?我咒死你全家!”
林晚枝从院子里走了出来,眼神冰冷得像刀子一样,死死地盯着刘桂兰:“你要是管不住你那张嘴,我不介意找根针把它缝起来。”
刘桂兰接触到她的眼神,浑身打了个寒颤。
这三年,她跟林晚枝闹了无数次,每次都被林晚枝收拾得服服帖帖,一点便宜都占不到。
她现在是真的有点怕这个看起来文文静静,下手却又狠又准的儿媳妇了。
她咽了口唾沫,不敢再骂林晚枝,梗着脖子喊道:“我不跟你说!把苏建业那个畜牲叫出来!我有话跟他说!”
“我在这儿。”
苏建业从人群里走了出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着刘桂兰的眼神就像看一个陌生人,“你又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刘桂兰理直气壮地说,“家里没米下锅了!你妈我都快饿死了!赶紧掏钱给我!不然我今天就不走了!”
“没有。”
苏建业淡淡地说,“饿了就去找老大老二,别来找我。当初分家的时候,我们已经说好了,你归他们两个养老,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他们不管我!”
刘桂兰尖叫道,“他们俩最近闹分家,谁都不肯管我!你是我儿子,你必须管我!我生了你养了你,你就得给我养老送终!”
苏建业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现在知道我是你儿子了?当初把我们一家五口赶出门,连一口粮都不给我们留的时候,怎么不说我是你儿子?
当初我们断亲的时候,你可是按了手印的,全村人都可以作证。”
“那不算数!”刘桂兰撒泼道,“母子关系是天生的!你断不掉!除非你现在就死!不然你就得养我!”
“我懒得跟你废话。”
苏建业不耐烦地说,“你不就是看我家今天人多,故意来给我添堵吗?我告诉你,没用。
今天来的都是本家人,我们家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你是怎么对我们的,谁心里不清楚?
你再闹,我就直接去公社找干部评理,看看是谁不讲理。”
刘桂兰被他说得哑口无言,眼珠一转,又开始撒泼:“都是你害的!如果不是你,你爹也不会死!都是你这个丧门星克死了你爹!”
“那是你们心坏。”丫丫在旁边插嘴道,“心坏的人,才没有好下场。”
“你才没有好下场!”刘桂兰指着丫丫骂道,“你们全家都没有好下场!”
丫丫歪着脑袋,一脸无辜:“我家没死人。”
“你爸不孝!天打雷劈!准没好下场!”
“我家没死人。”
“你们全家都是自私鬼!欺负我这个孤老婆子!”
“我家没死人。”
刘桂兰被她这一句重复的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气得脸都紫了:“你能不能说点别的!”
丫丫眼睛一亮,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能呀!我家盖大房子了!青砖大瓦房!有七间呢!你家还是住那个老破屋!”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刘桂兰的痛处,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丫丫,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你……你……你个死丫头!我打死你!”
说着就张牙舞爪地朝着丫丫扑了过去。
“包子!馒头!”丫丫大喊一声。
两只大狗立刻往前一站,挡在丫丫面前,对着刘桂兰狂吠起来,那凶狠的样子,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咬她。
刘桂兰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在地上。
她看着眼前的两只大狗,又看看周围看热闹的人群,知道今天讨不到任何便宜了,只能撂下一句狠话:“今天的事没完!你们给我等着!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略略略!”丫丫对着她做了个鬼脸,“每次都来这一句,就不能说点新词吗?没创意!”
刘桂兰气得差点背过气去,狠狠地跺了跺脚,灰溜溜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