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
秦正跪在下首，皇帝背对着他，看着墙上的舆图。
秦正。皇帝忽然开口，“朕问你一件事。”
“陛下请说。”
修仙界。皇帝说，“朕想跟修仙界的人打交道。你知道门路吗？”
秦正的心，微微一沉。
“陛下……”
朕知道，修仙界不理凡间事。皇帝说，“但朕找了二十年，找到的都是边边角角。真正的东西，在修仙界。”
他转过身。
“朕想知道——有没有办法，请一个修仙界的人来，跟朕见一面。”
秦正沉默了。
他是禁军统领，常年与修仙界打交道——二十年前碎星遗迹，他见过叶行舟出手，知道是什么。
但他没说。
他不知道为什么没说。或许是那晚枯井边，叶行舟对他说的那句话——“你要找的东西，不是物，是人。找到了，不一定是好事。”
那句话，让他心里有了根刺。
陛下，他斟酌着说，“修仙界的人，不理凡间事。若贸然去请，恐怕……”
“恐怕什么？”
“恐怕请不动。”
皇帝冷笑了一声。
请不动？他说，“朕是大苍皇帝。天下万民，朕为尊。修仙界的人再清高，也住在朕的土地上。”
“陛下，修仙界不受皇权辖制——”
不受辖制，是因为朕没找到他们需要的东西。皇帝打断他，“秦正，你去办这件事。朕给你三个月，想办法跟修仙界搭上线。”
秦正低头。
“……臣，遵旨。”
他退下。
皇帝一个人站在御书房里，看着窗外的天。
修仙界。他低声念了一遍，“朕倒要看看——你们是不是真的不理凡间事。”
秦正领旨那天，在城门口遇见了一个人。
是个年轻人，二十来岁，穿着普通布衣，手里拿着一块木牌，站在城门口张望。
秦正认出了他。
是叶行舟。
秦将军。叶行舟拱了拱手，“巧了。”
秦正勒住马，看着他。
叶公子。他说，“你来城门口做什么？”
等人。叶行舟说，“等人的。”
“等谁？”
叶行舟笑了笑。
秦将军，他压低声音，“你刚从御书房出来。陛下跟你说了什么，我大概能猜到。”
秦正的眼神，微微一变。
“你——”
陛下想找修仙界的人。叶行舟说，“对不对？”
秦正没说话。
我猜的。叶行舟说，“苏氏露了底，陛下发现她不是他要找的东西。他就会想——东西在别人身上。那个人，可能在修仙界。”
他看着秦正。
“秦将军，你打算怎么办？”
秦正沉默了。
叶公子，他说，“陛下旨意，我不能违抗。”
我知道。叶行舟说，“我不是要你抗旨。我是要告诉你——陛下想找修仙界的人，我可以帮他找。”
秦正愣住了。
“你？”
我道侣是修士。叶行舟说，“我认识几个修仙界的人。你若需要，我可以帮你引荐。”
秦正盯着他，目光复杂。
“你为什么要帮我？”
不是帮你。叶行舟说，“是帮陛下。”
他顿了顿。
“陛下找了二十年，没找到。他想找修仙界的人——我能理解。但他找错了方向。”
“什么意思？”
他要找的东西，叶行舟说，“不在修仙界。在……别的地方。”
“什么地方？”
叶行舟笑了笑，没回答。
秦将军，他说，“你若信我，就把我引荐给陛下。我亲自跟他谈。”
秦正看着他，目光深不可测。
许久，他问了一句。
“叶公子，你要找的人——是我吗？”
叶行舟愣了一下。
“什么？”
二十年前碎星遗迹，秦正说，“有个年轻人，徒手接我三剑。我以为他是哪个宗门的弟子。后来我查了，没查到。”
他盯着叶行舟。
“那个人，是你吧？”
叶行舟沉默了。
是我。他说，“但那时的事，说来话长。”
我不需要长话。秦正说，“我只需要知道——陛下要找的东西，是不是在你身上。”
叶行舟看着他。
秦将军，他说，“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你。但我可以告诉你——陛下找的那样东西，他找到了，未必是好事。”
秦正的眼神，微微动了。
“你上次也这么说过。”
因为我说的，是实话。叶行舟说，“陛下找了二十年，他要找的那样东西，能帮他，也能害他。他若只看到利，看不到害——他会后悔。”
秦正沉默了。
叶公子，他说，“你这话，是要我去跟陛下说？”
不是。叶行舟说，“我这话，是要你心里有数。陛下让你去请修仙界的人，你去请——但请来之前，你先问问我。”
“问你什么？”
问问我，那个人是不是陛下要找的人。叶行舟说，“秦将军，你查过我的底。你知道我不是普通人。我说的话，你该信。”
秦正盯着他，目光复杂。
叶公子，他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叶行舟笑了笑。
“等你相信我的时候，我再告诉你。”
他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秦正一个人站在城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目光深不可测。
识海里，陆程的光球亮了又暗。
他听到了全过程——皇帝让秦正找修仙界的人、叶行舟在城门口堵秦正、秦正问他是不是二十年前碎星遗迹那个人。
叶老弟。他抓着光球，“你这是在……钓鱼？”
不是钓鱼。叶行舟说，“是给秦正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皇帝让他请修仙界的人来。叶行舟说，“他请来了，陛下就离真相更近一步；他不请，陛下会觉得他办事不力。”
“所以你堵他——”
我给他另一个选项。叶行舟说，“让他先来问我。我告诉他，陛下要找的是什么，找到了会怎样。”
“他信你？”
半信半疑。叶行舟说，“但他心里有刺。二十年前碎星遗迹，他见过我出手。他知道我不是普通人。”
“所以他会怎么选？”
叶行舟想了想。
他不会直接告诉皇帝。他说，“但他会来找我。”
“找你做什么？”
问清楚。叶行舟说，“他想确认——陛下找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光球暗了暗。
叶老弟，陆程说，“你这是在拖延时间。”
叶行舟说，“但不只是拖延。”
“还有什么？”
我在给秦正一个理由。叶行舟说，“一个不请修仙界的人来的理由。”
“什么理由？”
叶行舟说，“我告诉他，陛下要找的东西在我身上，但找到了未必是好事。他若信我，他就会犹豫；他若犹豫，他就会拖。”
“拖到什么时候？”
拖到陛下失去耐心。叶行舟说，“或者——拖到我们自己走。”
光球彻底暗下去。
识海里，只剩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