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行舟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漆黑的空间里。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方向感。只有无尽的黑，像浓墨一样包裹着一切。偶尔有暗紫色的光芒在远处闪烁，像鬼火，又像是某种警告。
“这就是邪魂幡内部？”
他低头看自己——身体还在，手还在，剑也还在腰间。但那种存在感很奇怪，像是一半在现实，一半在梦境。
欢迎来到服务器机房。陆程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当然，是邪器版本的。”
“机房？”
你看。陆程说，“往上看。”
叶行舟抬头。
黑暗的里，悬浮着无数光点。不是星星，是灵魂——被邪魂幡吞噬的灵魂，化作一个个幽蓝色的火球，在虚空中漂浮。有的在呻吟，有的在尖叫，有的已经麻木，只剩下残影。
“这些是……”
幡里的’库存’。陆程说，“从古至今，被邪魂幡吃掉的人。有的是修士，有的是凡人，有的是妖兽。他们的灵魂被消化后，成了这面幡的能量源。”
“消化？”
被拆解、吸收、同化。陆程说，“最后变成纯粹的灵力，供幡主调用。”
叶行舟看着那些灵魂，心里涌起一阵寒意。
“那我现在……也在被消化？”
算半个。陆程说，“你是主动进来的，还带着本源之力。所以你有选择权——是吸收别人的灵力，还是被别人吸收。”
“听起来像是个pVp服务器。”
确实。陆程说，“而且你是那个’新玩家’。幡里的老住户，会来’招呼’你。”
话音刚落，黑暗里亮起了十几双眼睛。
幽绿色的、暗红色的、惨白色的——那些眼睛，从四面八方浮现，盯着叶行舟。紧接着，人形开始凝聚，有的是穿着古装的修士，有的是披着战甲的将军，有的是面容扭曲的妖兽。
活人……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
活人的灵魂……另一个声音附和。
“好香……好新鲜……”
叶行舟握紧剑柄。
“他们想干嘛？”
吞噬你。陆程说，“在幡里，弱肉强食是唯一规则。你身上有本源之光，对他们来说是大补。”
“那我不让他们吃。”
叶行舟拔剑，剑刃上亮起银光。
那些人形围了上来，像狼群围住猎物。最先扑上来的是一个穿着破烂道袍的老者，双手化作鬼爪，朝叶行舟的脖子掐来。
叶行舟一剑斩下。
银光划过，老者的人形被切开，化作两团黑烟，又重新凝聚。
他们是魂，砍不掉。陆程提醒。
“那怎么办？”
用本源净化。陆程说，“或者用邪魂幡的力量压制。你现在是幡的’临时主人’，你有权限。”
“权限？”
陆程说，“在心里默念’镇压’，幡会帮你。”
叶行舟试了一下。
他在心里默念：“镇压。”
刹那间，黑暗的空间里亮起一道黑色的锁链，从虚空中伸出来，把那些围上来的人形全部捆住。他们挣扎着、嘶吼着，但挣不脱锁链的束缚。
有效。叶行舟松了口气。
但这只是幡里的’原住民’。陆程说，“真正的麻烦在外面。”
“外面？”
黑蟒。陆程说，“你吸收了黑蟒的力量，那些力量也在幡里。它们会来找你。”
仿佛印证他的话，黑暗的空间里，出现了裂痕。
那些裂痕里，渗出了黑色的雾气。雾气凝聚成一条小型的，在虚空中游动，朝着叶行舟逼近。
它比外面那条小得多，但压迫感一点也不弱。
这是黑蟒的一部分？叶行舟问。
陆程说，“邪魔本体把一部分意志注入了黑蟒，现在这部分意志跟着黑雾一起进了幡。它想——”
“想干嘛？”
反吞噬。陆程说，“它想反过来控制邪魂幡。”
叶行舟的脸色变了。
“那苏念霜她们——”
不用担心。陆程说，“我在外面控制幡的主体。你只要在幡里压制住这部分意志就行。”
“压制？”
陆程说，“用本源之力。你是本源载体，邪魔的力量压制不了你——只要你够坚定。”
叶行舟深吸一口气。
他看着那条在黑暗中游动的黑蟒，看着它张开的嘴，看着它眼睛里那两道暗红的光。
来吧。他说。
黑蟒扑了上来。
荒山上。
邪魂幡插在地上，旗帜猎猎作响。
黑色的漩涡在幡顶旋转，像一张巨嘴，源源不断地吞噬着黑蟒的力量。黑蟒的开始变细，像被什么东西在抽吸。
苏念霜依然撑着光幕，但她的脸色已经好了一些。
有效。她喘息着说。
周慎的手按在她背上，掌心的碎片亮得刺眼。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发紫，明显在承受巨大的压力。
碎片……在啃我……他低声说，“但我还能撑。”
苏念霜回头看了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够了。她说，“你撤手。”
不行。周慎摇头，“我一撤，你的本源会震荡。现在叶行舟在幡里，你必须是稳定的锚点。”
“但是——”
我没事。周慎说，“这点痛，比不上你千百世轮回的痛。”
苏念霜沉默了一瞬。
她没再劝。
光幕外，黑蟒的压迫感在减弱，但它的反击也在加剧。黑雾像活物一样，开始绕过光幕，从侧面往荒山上渗透。
它在找空隙。周慎说。
“叶行舟的邪魂幡不是在吸收吗？”
吸收是一部分，但黑蟒太大了。周慎说，“邪魂幡的吸收速度跟不上它的恢复速度。”
苏念霜看向邪魂幡。
旗帜上的鬼脸此刻睁着眼，瞳孔里映着诡异的光。她能感觉到，叶行舟在里面，在战斗。
他会有事吗？她问。
周慎没回答。
他也不知道。
邪魂幡内。
叶行舟被黑蟒撞飞，重重摔在虚无的上。
这个空间没有地面，但他就是摔了，像被什么东西砸中一样。本源之光在他胸口闪烁，勉强挡住了黑蟒的侵蚀。
它很强。他在识海里说。
它是邪魔本体的意志。陆程说，“你现在的实力，硬拼打不过。”
“那怎么办？”
用幡的力量。陆程说，“你是幡主，幡里的能量你可以调用。”
“怎么调用？”
陆程说，“想那些被吸收的灵魂，想他们的灵力。把他们的力量借过来，融合到你的剑上。”
叶行舟闭上眼。
他能感觉到，四周那些被锁链捆住的人形，他们的灵魂在颤抖，在恐惧，也在渴望——渴望解脱。
借你们的力量。他在心里说，“我保证，用完后，放你们走。”
那些人形停下了挣扎。
他们看着叶行舟，眼里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怀疑，有期待，也有绝望。
然后，有一个穿着战甲的将军，先开了口。
“真的……会放我们走？”
我保证。叶行舟说，“我不会骗亡魂。”
将军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发光。幽蓝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溢出，化作一道道流光，朝叶行舟的剑涌去。
我也帮你。另一个声音响起。
“还有我。”
“我也要……我也要解脱……”
一个接一个，那些被困了千百年的灵魂，开始把自己的力量借给叶行舟。他们的身体逐渐透明，像是在燃烧最后的残余。
叶行舟的剑，开始发光。
银光变成了金光，然后变成了白光。本源之力与灵魂之力融合，在他的剑上形成了一道前所未有的锋芒。
够了。陆程说，“再多你会撑不住。”
叶行舟睁开眼。
他看着那条在黑暗中盘旋的黑蟒，看着它张开的嘴，看着它眼里的暗红。
你吞噬了那么多人。他低声说，“现在，被吞噬的人，来讨债了。”
他挥剑。
白光划破黑暗，像一道裂缝，劈向黑蟒。
黑蟒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身体被剑光切开。那些暗红的眼睛，开始散乱，开始动摇，开始——
消散。
黑蟒化作无数黑点，被本源之光净化成虚无。
而在幡内的虚空中，那些借给他力量的灵魂，也在逐渐淡去。
“谢……谢……”
“谢谢……”
“谢谢你……让我们解脱……”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轻，像风中的叹息。
最后，全部消失。
叶行舟站在虚空中，剑上的白光慢慢收敛。
“他们……走了？”
走了。陆程的声音有些复杂，“你做到了之前的幡主都没做到的事——解放被困的灵魂。”
“是因为本源之力？”
是因为你愿意放他们走。陆程说，“邪魂幡以前的主人，只会榨干他们，不会给解脱。”
叶行舟沉默了。
他看着那些消失的地方，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
外面的黑蟒呢？他问。
还在吸收。陆程说，“你净化了幡里的意志，吸收速度更快了。再有一炷香，应该能把它抽干。”
“那我——”
你先在幡里待着。陆程说，“等黑蟒被完全吸收，我再让你出来。现在出去，外面的黑气会重新找机会侵蚀你。”
“好。”
叶行舟在虚空中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荒山上。
黑蟒的越来越细，像一条被抽干的水管。邪魂幡的吸收速度，比刚才快了三倍不止。
苏念霜的光幕压力骤减。
它在减弱。她喘息着说。
叶行舟在幡里做了什么。周慎说，“吸收速度突然加快了。”
苏念霜看向邪魂幡。
旗帜上的鬼脸，此刻闭上了眼，像是在沉睡。但那黑色的漩涡，却在越来越快地旋转。
还有多久？她问。
一炷香。陆程的声音从幡里传出，“再有一炷香，黑蟒就会被完全吸收。”
“然后呢？”
然后……陆程的声音有些迟疑，“我们会有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吸收了黑蟒的力量后，邪魂幡会进化。陆程说，“它会变得更强大，但也会更危险。如果叶行舟继续用它，他的灵魂会被持续侵蚀。”
苏念霜的脸色变了。
“那不用呢？”
不用的话，这些力量会反噬。陆程说，“邪魂幡吃进去的东西，吐不出来。”
“所以——”
所以要么用，要么承受反噬。陆程说，“这是邪器的代价。”
苏念霜咬了咬唇。
“有别的办法吗？”
陆程沉默了一瞬。
有一个。他说，“但需要你帮忙。”
“我？”
你的本源之力。陆程说，“如果能把本源注入邪魂幡，让它变成’正邪合一’的状态，就能中和掉邪气的侵蚀。”
“怎么做？”
把本源之光，注入幡身。陆程说，“但这样会消耗你大量本源之力，短期内你的战力会下降。”
苏念霜没有犹豫。
她抬手，眉心的光核开始发亮。本源之光从她体内涌出，化作一道流光，朝邪魂幡飞去。
苏念霜！周慎急道，“你现在的本源刚觉醒，消耗太大——”
没关系。苏念霜说，“叶行舟在幡里帮我，我也要帮他。”
本源之光接触到邪魂幡的瞬间，旗帜上的鬼脸，睁开了眼。
不再是幽绿色的鬼火，而是纯净的白光。
邪魂幡，在蜕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