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比武旨意的当天夜里，叶行舟把苏念霜叫到了院子里。
我要输了。他说。
苏念霜看着他。
“怎么输？”
得演。叶行舟说，“让皇帝以为我只是比普通修士强一点，不是化神巅峰。”
苏念霜皱眉。
“怎么演？”
叶行舟想了想。
苏念霜，他说，“你当时比武，赢铁无名，露了几分？”
两分。苏念霜说，“他以为我露了三分。”
“那我要露多少？”
……不能比两分多。苏念霜说，“两分是’比武者强’，三分就是’修仙界中等’。你要是露了三分，皇帝会觉得你值钱。”
“所以我要露一分。”
苏念霜看着他。
一分……那就是’普通修士’。她说，“比武者强一点，但强得有限。”
叶行舟说，“但问题是——我是化神巅峰。一分都很难藏。”
苏念霜明白了。
你不能收着打。她说，“化神巅峰的底子，一出手就是那个味道。你要藏，就得——”
不全力出手，让对方占上风。叶行舟说，“输。”
两人对视。
怎么输才不假？苏念霜问。
叶行舟沉默了。
这是最难的部分。
输得太快，皇帝会觉得他是故意输的。
输得太慢，打得太久，皇帝会觉得他在耗时间。
输得太惨，皇帝会觉得他是废物，不值得探。
输得太精彩，皇帝会觉得他藏了底，更想探。
陆程。叶行舟低声说。
识海里，光球亮了。
想到了。陆程说，“叶老弟，你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让皇帝觉得’你输了是因为客观原因，不是因为你弱’的理由。”
“什么理由？”
陆程说，“旧伤。”
叶行舟愣了一下。
“旧伤？”
陆程说，“你可以说你有旧伤，不能全力出手。比武打到一半，旧伤发作，输了——这很合理。”
苏念霜皱眉。
“他有旧伤吗？”
没有。叶行舟说，“但——”
但可以演。陆程说，“你比武的时候，用灵力压着右边肩膀——就像有伤一样。打到一半，肩膀’忽然’发作，撑不住了。”
“能瞒过皇帝？”
陆程说，“皇帝不懂修炼。他只会看——你右边肩膀确实不能动，打到一半确实’撑不住’了。这叫’情有可原’。”
叶行舟想了想。
那我输的对象呢？他问，“总不能随便找个太监打吧。”
铁无名。陆程说，“他跟你打过，清楚你的底。但——你不能让他知道你在演。”
“怎么瞒？”
你提前告诉他。陆程说，“让三殿下传话。铁无名是宫里的人，他知道轻重。”
苏念霜想了想。
“那铁无名会不会告密？”
不会。陆程说，“他不知道叶老弟身上有系统。他只知道叶老弟是’比苏氏弱的修士’。他打赢了叶老弟，不觉得奇怪。”
叶行舟点了点头。
还有一个问题。他说，“我输给铁无名，输多少？”
险胜。陆程说，“让他险胜。你输得很险，但最后关头肩膀’撑不住’，被他抓住机会。这样皇帝会觉得——你确实比铁无名弱一点，但弱得不多。”
“不弱得太多，就不值得深究。”
陆程说，“皇帝要的是值不值得探。你若是废物，他懒得探；你若是化神巅峰，他会疯了一样探。你输给铁无名——那就是’中上修士’。中上修士，皇帝不值得花大代价去探。”
叶行舟想了很久。
他说，“就按你说的办。”
第二天，三殿下把消息传给了铁无名。
铁无名在宫里练武，听到消息，愣了一下。
“叶行舟要跟我打？”
三殿下的人说，“三殿下让我传个话——他比武的时候，右边肩膀有旧伤。”
铁无名皱眉。
“旧伤？”
“是。你心里有数就行。”
铁无名沉默了一会儿。
“三殿下这是——”
别问。三殿下的人说，“你心里有数就行。”
铁无名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比武定在第三天，乾清宫偏殿。
比上次苏念霜的地方大——这次是正式的比武场，四周围着禁军，皇帝坐在高台上，旁边站着秦正。
叶行舟站在场中央，看着对面的铁无名。
铁无名抱了抱拳。
“叶公子，得罪。”
叶行舟回礼。
“铁供奉，请。”
两人交手。
铁无名先出手——一掌拍向叶行舟右肩，正是他的位置。
叶行舟侧身一让，用左掌格开。但动作明显慢了一拍——像是右边肩膀使不上劲。
皇帝在台上，眼睛微微眯起。
铁无名第二招跟上——这次是腿，横扫。
叶行舟跳起躲开，但落地的时候，右脚踉跄了一下。
旧伤？皇帝低声问秦正。
秦正没说话，但他的眼神告诉皇帝：是的。
两人又打了十几招。
叶行舟的右半边身子，明显不如左半边灵活。每当铁无名往他右边攻，他就格挡得吃力。
但他也没输——他一直在撑，用左半边的反应和速度，弥补右边的不足。
还行。皇帝说，“比朕想的有两下子。”
陛下，秦正低声说，“他右边肩膀确实有伤。”
看出来了。皇帝说，“不过——他的伤，有那么重吗？”
秦正没说话。
台上，皇帝的眼睛，眯得更细了。
打到第二十招的时候，机会来了。
铁无名一掌拍向叶行舟的右肩——正是他的位置。
叶行舟格挡——他的左掌接住铁无名的右掌，然后往右一带，想把铁无名的劲力引开。
但铁无名没上当。
他的掌力忽然变向，往下一沉，直击叶行舟的右肩。
叶行舟的反应，慢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他的右肩像是被什么牵动了一下，整个人往后一退，脚下踉跄。
他撑住了。
但他的脸色，微微发白。
撑不住了吗？铁无名低声问。
快了。叶行舟低声回。
两人又过了三招。
第三招过后，叶行舟的右臂，忽然垂了下来。
叶公子？铁无名停手。
叶行舟喘着气，右手捂着右肩，脸色苍白。
抱歉……他说，“旧伤……撑不住了。”
他单膝跪下。
“我认输。”
场上一片寂静。
皇帝在台上，看着这一幕，眉头微皱。
秦正。他忽然开口。
“陛下。”
“他这伤——是真的？”
秦正想了想。
臣……看不出。他说，“但他的演技，不像是假的。”
不是像是假的？皇帝冷笑了一声，“那就是说，也有可能是在演？”
秦正没说话。
皇帝盯着场下的叶行舟，目光深不可测。
有意思。他低声说，“有意思。”
比武结束，叶行舟退场。
苏念霜在外面等着他。
怎么样？她低声问。
演完了。叶行舟说，“但皇帝不信。”
“他看出什么了？”
他看出我在演。叶行舟说，“但他不知道我在藏什么。”
“那他会怎么办？”
叶行舟想了想。
他会继续试。他说，“今天试完了，明天还会试。他不会放过我。”
“那你怎么办？”
叶行舟沉默了。
得加快后路了。他说，“三天……可能只剩三天。”
识海里，陆程的光球暗着。
他听到了叶行舟和苏念霜的对话，也听到了皇帝最后那句有意思。
有意思……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皇帝不信。
但不疑不等于放过。
皇帝只是在等——等下一个机会。
叶老弟。他开口。
“嗯。”
“你的’输’——皇帝看出来了。”
“我知道。”
“但他不知道你在藏什么。”
“我也知道。”
所以他会继续试。陆程说，“不是比武，是别的——别的能让你露底的方式。”
叶行舟沉默了。
他想看你的上限。陆程说，“你现在露的是’中上修士’。他不满意。他想知道——你到底有多强。”
“那怎么办？”
继续藏。陆程说，“但藏得越久，他越怀疑。”
“所以？”
陆程的光球，暗了暗。
所以——你得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他说，“让他觉得，你值得那个答案。”
“什么答案？”
你身上的东西。陆程说，“让他知道，你有——但不值得探。”
叶行舟的眼神，微微一动。
“怎么让他觉得不值得？”
让他觉得——那个东西，已经跟了你很久。你用不了它，它也帮不了你。陆程说，“你们是共生的关系，不是主仆。你不是它的主人，它也不是你的工具。”
“他会信？”
半信半疑。陆程说，“但总比现在好。”
叶行舟沉默了。
“你是说——我要告诉他真相的一部分？”
陆程说，“告诉他，你身上有’声音’。但不告诉他，那个’声音’有多强。让他以为——那只是个普通的共生关系，不值得他花大代价去探。”
叶行舟想了很久。
他说，“三天之内——我去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