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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令是第三天送来的。

还是那个白面太监,但这次递过来的,不止是太子的私印——绢帛末尾,多了一行字:“奉陛下之命,门客共用,养士馆不得阻拦。”

叶行舟看到这行字,就知道坏事了。

三殿下也看到了。

他二话没说,换了衣裳就去了太子府。

太子府,前厅。

三殿下进门的时候,太子正坐在主位上喝茶,像是早就在等他。

三弟来了。太子放下茶盏,“稀客。”

太子殿下。三殿下拱了拱手,开门见山,“叶行舟是我的门客,殿下要调他,怎么不先知会我一声?”

知会?太子笑了笑,“三弟,他是门客,不是你的私兵。养士馆养的是皇室的门客,不是三皇子一个人的门客。”

“可他是我引荐的——”

引荐是引荐,归属是归属。太子说,“父皇已经允了门客共用。三弟若是觉得不妥,可以去问父皇。”

三殿下的脸色,沉了下来。

太子殿下。他说,“叶行舟入养士馆不过半月,殿下先是挖,挖不动就借,借了又要调。您就这么盯着他?”

太子看着他,笑容淡了。

三弟。他说,“不是本宫盯着他——是父皇盯着他。本宫调他,是替父皇办事。你拦,是拦父皇的事。”

三殿下哑了。

太子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声音放低。

三弟,你护得住他吗?他说,“你连一道调令都挡不住,还想护他?”

三殿下握了握拳,没说话。

回去吧。太子说,“永安坊的案子,三日内办结。办不成——三弟,你识人不明的名声,就坐实了。”

他转身,端起茶盏。

“送客。”

三殿下回到养士馆时,脸色难看得能拧出水。

挡不住。他咬牙说,“他搬出父皇了。”

叶行舟点头:“我看出来了。”

永安坊的案子,我打听过了。三殿下说,“死了三个人,都是夜里被人’吸干了血’。官府压着,对外说是妖物伤人。”

“吸干了血?”

三殿下说,“伤口在脖颈,两个细孔,血被吸得干干净净,一滴不剩。仵作验过,不是兽咬,不是刀伤——像是被什么’吸’走的。”

叶行舟想了想。

“我去看看。”

“你一个人去?”

案子要查,就得去现场。叶行舟说,“你替我盯着太子府那边,看他们有什么动静。”

三殿下皱眉,还是点了头。

“小心。”

永安坊,案发现场。

叶行舟到的时候,官府已经把尸首抬走了,只留下地上的暗色痕迹。

他蹲下来,看了看那片血迹。

不是兽咬,不是刀伤。两个细孔,间距规整,边缘干净——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进去,然后把血吸走。

不是妖物。他低声说。

他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一圈。

墙角,一棵老槐树下,他停住了。

土里半埋着一块东西。

他弯腰捡起来——是一枚铁牌,巴掌大,上面刻着暗纹。借着光看,纹路像是一条盘踞的蛇,中间有一个字。

“东”。

叶行舟把铁牌翻过来,背面刻着两个字。

“暗卫”。

他握紧了铁牌,目光沉了下去。

太子府的暗卫腰牌。

怎么会掉在这里?

他又看了一圈现场——死者是永安坊的住户,一个卖布的,一个卖菜的,一个打更的。都是普通人,无仇无怨。

三个普通人,被吸干血。

凶手不是妖物,是人。一个练邪功的人——用活人精血修炼的那种。

而这个人,跟太子府的暗卫有关。

叶行舟把铁牌收进怀里,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当晚,叶行舟交了一份结案文书。

“永安坊妖物伤人案,已查明:妖物为患,已遁逃,伤者三人,均系妖物所伤。经查,妖物已离城,短期内不会再犯。案结。”

三殿下看完文书,愣住了。

“你……就这?”

“就这。”

妖物已遁逃?三殿下皱眉,“你不是说不是妖物吗?”

我说’不是妖物’,是跟你说的。叶行舟说,“文书上,得是妖物。”

三殿下盯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查到别的了?”

叶行舟从怀里,掏出那枚铁牌,放在桌上。

三殿下看到铁牌上的字和二字,脸色大变。

“这——这是太子府暗卫的腰牌!”

“是。”

“你从哪捡的?”

案发现场。叶行舟说,“老槐树下,半埋在土里。”

三殿下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你是说——永安坊那三个死人——是太子府暗卫干的?”

是太子府的人,或者跟太子府有关的人。叶行舟说,“练邪功,吸人精血——这种事,若是捅出去,太子府就完了。皇子豢养邪修,这是动摇国本的大罪。”

那你为什么——三殿下指着文书,“为什么报’妖物遁逃’?!”

报’妖物’,案子结了,太子松了口气。叶行舟说,“报’邪修’,案子炸了,太子会拼死反扑——头一个要灭口的,就是我。”

三殿下哑了。

“你……你打算怎么办?”

牌子我留着。叶行舟说,“留着,比交出去有用。”

“有什么用?”

太子以为案子结了,会松一口气。叶行舟说,“他不知道牌子在谁手里。等他发现牌子丢了——他会急,会查,会慌。到那时候,他知道牌子在我手里,就不敢再’借’我了。”

三殿下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你……你这是,握着太子的命根子。”

不是命根子。叶行舟说,“是把柄。”

他拿起铁牌,放回怀里。

信息差,就是权力。他说,“他以为我不知道,我知道;他以为我办成了,我没办成。他摸不清我的底,就得掂量着跟我说话。”

三殿下沉默了很久。

叶兄。他低声说,“你这个人……太可怕了。”

不可怕。叶行舟说,“就是比他们多想了一步。”

夜里,苏念霜听了经过。

“你把太子府的把柄捏在手里了?”

“是。”

“你不怕他灭口?”

叶行舟说,“但他更怕。”

“怕什么?”

怕牌子真在我手里。叶行舟说,“我若死了,这牌子迟早会流出去——到时候,查到他头上,他死得比我惨。所以他越心虚,越不敢动我。”

苏念霜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呀。她说,“在修仙界算计天魔,到凡间算计太子。你这一辈子,净跟’大’的较劲了。”

不是我要跟大的较劲。叶行舟说,“是大的非要来惹我。”

当夜,太子府。

太子坐在书房里,看着面前的一份文书——叶行舟交上来的结案文书。

妖物遁逃?他念了一遍,“倒是个会说话的。”

他放下文书,心情不错。

三弟的人,也就这点本事。他对身边的谋士说,“查了半天,查了个’妖物’。看来是吓住了。”

谋士却皱着眉。

“殿下,永安坊那边……那位’已经三天没消息了。他办事,向来干净,怎么这回……”

太子的笑意,微微敛了敛。

腰牌呢?他忽然问。

谋士一愣:“什么腰牌?”

“暗卫的腰牌。“太子说,”那位’每次出去办事,都带腰牌。他人没回来,腰牌——在不在?”

谋士的脸色,变了。

太子看着他,目光慢慢沉了下去。

去查。他说,“腰牌在哪。”

书房里的烛火,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