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地试炼结束后。
叶行舟从任务大厅领了一个丙等任务：运送宗门物资到山下坊市，采购一批修炼材料回来。
报酬低，但是风险也低，顺便下山熟悉一下环境，在坊市里淘点自己需要的东西。
正要走，苏念霜从旁边过来，手里也拿着一张任务帖。
“你也领了这个？”
苏念霜看了一眼他的任务帖，“刚好同一个。”
叶行舟把任务帖收进袖子里。“一起走吧。”
宗门库房在山门东侧，是一排连绵的石室。
叶行舟和苏念霜到了库房门口，出示任务帖，值班弟子领他们进去。
里面堆着各种箱子和储物袋，分门别类地贴着标签：丹药、灵器、符箓、灵石……
这批是送往坊市分铺的丹药和符纸。值班弟子指着一个中等大小的储物袋，“已经封好了，到了分铺直接交割。”
叶行舟把储物袋背在身上。
不算重，大约二十来斤。
苏念霜领的是另一个小一点的储物袋，里面是给坊市灵田管事的灵石，那边每个月要给散工发工钱。
两人谢过值班弟子，出了库房。
从青玄门到山下坊市，御剑飞行约一个时辰。
但叶行舟不会御剑，也没有剑，只能用宗门的公共飞舟。
陆程，看吧，让你不学剑，学那个破阵法又不用，不如不学。
飞舟每小时一班，停在山门外的接引台上。
叶行舟和苏念霜到接引台时，已经有七八个弟子在等了。有的是外门弟子下山办事。
一炷香后，飞舟到了。
是一艘长约三丈的木舟，刻着简单的灵力驱动阵纹。
叶行舟和苏念霜上了飞舟，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飞舟从云顶峰起飞，沿着山脊一路向下，叶行舟靠在船舷上，看着窗外。
青玄门的七座主峰在视野里慢慢变小，山腰上的灵田像一块块绿色的补丁，零星散落在灰白色的岩石之间。
你下过几次山？苏念霜忽然问。
叶行舟想了想。
“三次。第一次是刚入宗门时，师兄带我熟悉环境，第二次是三个月前，我自己来坊市买丹药，第三次就是这次。”
苏念霜没有继续问，也在看窗外，表情很平静。
飞舟在山脚的接引亭降落。
从接引亭到坊市，还要走约莫三刻钟的官道。
叶行舟和苏念霜选择步行。
坊市人多，苏念霜说，“到了之后分头走。我去的铺子和你不在一条街上。”
叶行舟说，“那采购完在坊市门口碰头？”
“可以。”
两人走得不快，一路没什么话。
陆程，急死爸爸了，好不容易跟表妹独处，你小子就一句话也不说，这点眼力见都没有，你前世是干啥的。
云来坊市比叶行舟上一次来时热闹了不少，坊市入口挂着两排红灯笼，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
叶行舟先去了分铺交割物资。
分铺在坊市北街，掌柜验过储物袋上的宗门封印，点了点数量，在回执上盖了章。
辛苦师弟了。他把回执递给叶行舟，“这是宗门的采购清单，师弟按这个买就行。”
叶行舟接过回执和清单，看了一眼。
都是宗门日常消耗的物资。
他把清单收好，出了分铺。
苏念霜已经往东街的方向去了。
叶行舟没有跟，自己去了丹药铺。
丹药铺在坊市中街，是坊市里最大的一家，招牌上写着回春堂三个字。
叶行舟进去，按清单一样一样买。
买完丹药，叶行舟又去符箓店买了符纸和符墨。
符纸是普通的基础纸，用来画低阶灵符练手，符墨是添加了灵力的特制墨汁，可以让灵符保持稳定。
全部买完后，叶行舟看了一眼天色，已至下午。
他在坊市里随便逛了逛，看看有没有自己能用到的东西。
灵材街在坊市南边，是一条狭窄的小巷，两旁都是摊位。
叶行舟走了一圈，看中了一块银灰色的兽皮。
银月狸皮。摊主说，“二阶妖兽的皮，防水防火，还能隔绝普通灵力探测，一百灵石一张。”
叶行舟摸了摸皮子，质地确实不错。
但他兜里的灵石不够。
下次再来买吧。他把皮子放下，继续往前走。
逛了几步，又看到一个卖灵果的摊位。摊子上摆着各种颜色的小果子，散发着淡淡的灵力波动。
“这是什么？”
灵元果。摊主说，“吃了能恢复灵力，比丹药温和，一灵石一颗。”
叶行舟买了两颗，打算留着路上吃。
逛完灵材街，叶行舟去了坊市门口。
苏念霜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她手里提着一个小储物袋，不知道装了什么。
“买完了？”
买完了。叶行舟把采购的东西都收进储物袋，“你呢？”
也买完了。苏念霜说，“还有一点时间，你要不要在这里吃点东西再回去？”
叶行舟想了想。
“行。”
坊市门口有一家小食摊，卖的是米粥和包子。
叶行舟要了一碗粥、两个包子。苏念霜要了一碗粥、一个包子。
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这趟任务挺轻松的。叶行舟一边吃一边说，“比禁地试炼省心多了。”
苏念霜点头。
丙等任务大多这样。她说，“跑腿、送东西、记录数据，没什么风险。”
“你经常接这种任务？”
偶尔。苏念霜说，“贡献点不够的时候会接。”
叶行舟了一声，没有再问。两人安静地吃完了饭。
叶行舟放下碗，正要结账，坊市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鞭炮声。
他抬头看过去，只见红灯笼一排排地亮了起来，从坊市入口一直延伸到主街深处。有人在街边架起了木头架子，挂上一串串金色的小灯。
今晚有花灯庆典？叶行舟问摊主。
摊主是个六十来岁的老汉，正在收拾碗筷。“是啊，今晚是云来坊市的年中灯会。客官是山上来的吧？这灯会一年两次，年中一次，年底一次，算是镇上最热闹的时候了。”
叶行舟看向苏念霜。
苏念霜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街上的灯，目光很平静。
要不要看完再回去？叶行舟问。
苏念霜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飞舟末班是亥时。她说。
“来得及。”
苏念霜没有回答，但也没有拒绝，天色渐渐暗下来，灯会正式开始。
坊市的主街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有的做成莲花形状，有的像飞鸟，有的雕成宫殿和楼阁。每个灯笼下面垂着红色的流苏，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叶行舟走得不快，苏念霜走在他旁边。
她没有看灯，她在看人。
看那些牵着孩子的父母，看那些挽着手的情侣，看那些挤在摊子前讨价还价的人，像是在观察一个她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你没参加过灯会？叶行舟问。
苏念霜顿了一下。
“没有。”
“那你以前过年怎么过？”
“修炼。”
叶行舟沉默了一息。
灯会就是这样。他说，“人多，灯多，吵吵闹闹的。没什么特别的。”
“那为什么还要看？”
叶行舟想了想。
因为热闹吧。他说，“让人感觉自己还活着。”
苏念霜没有接话，但她放慢了脚步。
陆程：“不会说话就别说了，什么叫让人感觉自己活着，什么是没什么特别的，看来老周说的不错，修仙有什么意思，不如凡人快活，你看那边，那个那个好像是ktv，不是叫什么来着。”
两人在街上走了一段。
路边有个老人在卖纸灯笼，手工做的，白纸糊的骨架，里面点着一小截蜡烛。
苏念霜停下脚步，看了那灯笼一眼。
老人注意到她的目光，笑着说：“姑娘要一个？十文钱，不贵。”
苏念霜没有动。
叶行舟从袖子里摸出十文钱，递给老人，拿了一个灯笼，递到苏念霜面前。
苏念霜低头看着那盏纸灯笼，火苗在里面一跳一跳的，让薄薄的白纸透出暖黄色的光。
她伸手接了过去。
谢谢。她的声音很轻。
不客气。叶行舟说。
他注意到，苏念霜拿到灯笼的时候，嘴角动了一点点。
很轻微，但她确实笑了一下。
河边的烟花在亥时前一刻响起。
一朵接一朵，在夜空中炸开，红的、绿的、金色的，把半边天都照亮了。整条街上的人都仰起头，有人欢呼，有人鼓掌。
苏念霜也仰起头，她手里的纸灯笼还在发光。
烟花映在她的眼睛里，一闪一闪的。
叶行舟站在她旁边，没有看烟花。
他在看她。
只看了很短的一瞬。
然后他收回目光，也跟着人群望向天空。
陆程：此情此景，适合找个客栈助助兴，兄弟今天就别回宗门了，等会记得假装赶不上末班车。
飞舟末班是亥时，两人赶到接引亭时，最后一班飞舟正要起飞。
苏念霜手里的纸灯笼还提着。她没有熄掉它，也没有扔掉它。
飞舟在夜空中飞行，远处云来坊市的灯火越来越小。河面上还有最后一次烟花的余烬，在水面上闪烁了几下，然后消失了。
叶行舟靠在船舷上，夜风吹着他的袖子，今天做了很多事。
都是很普通的事，但他觉得今天过得不错。
飞舟在山门外降落时，夜色已经很深了。
山门两侧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叶行舟和苏念霜一起去了任务大厅，值班弟子还在，核对了清单和回执，在两人的任务记录上盖了章。
“丙等任务，贡献点三十，已入账。”
叶行舟看了一眼自己的贡献点余额：五百三十。
加上禁地试炼的五百，一共一千出头。
不多，但够用一段时间了。
出了任务大厅，叶行舟和苏念霜在岔路口分开。
我先回天枢峰了。叶行舟说。
苏念霜顿了一下，“今天……谢谢。”
“谢我什么？”
苏念霜没有回答。她转身往天玑峰的方向走去。
叶行舟站在路口，看着她的背影。
她手里还提着那盏纸灯笼。
灯笼的光在夜风中忽明忽暗，像一个秘密。
叶行舟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天枢峰走去。
回到弟子房，叶行舟把今天采购的东西整理好。
宗门的物资明天再送去库房交接。自己买的两颗灵元果放在床头，随时可以吃。
他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
今天做了不少事。
运货、采购、逛灯会、看烟花。
都是很普通的事，但他觉得今天过得不错。
叶行舟翻了个身，闭上眼，灯会的暖光还留在眼角。
明天继续修炼。
陆程在识海看到了叶行舟的想法：修，修，修，你不去修车，天天就想着修炼，年轻人多逛逛街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