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时票风险金不是奖励池。
它存在的目的，就是试验失败时真的花出去。可当一百三十时票损失摆上桌，仍有人提出先保住本金，把赔偿延后；也有人主张先修完设备，否则下一轮永远不能开始。
许兰因把九十枚实钱从保全账转进临时赔付席，让每个人看见这不是一行可以无限改大的数字。
确认损失分四类。
低收入摊贩、药材转存、临时油灯与已付工钱五十二；冷藏阵箱和排序设备修复四十六；应急阵工、取消班次与夜间观察十八；最低必要改造十四。合计一百三十。
不是所有钱同日都要付，优先序却不能只看谁声音大。
第一层是已经发生且会立刻影响吃饭、药材和基层工资的明确损失。五十二中有二十九时票属于低收入急款，十八时票应急工钱也已完成，共四十七，当日全付。
第二层是恢复公共硬线所需的设备修复。四十六中先付二十七，修冷藏阵箱、水轮旁路和第一组储能；不影响最低线的外壳、展示屏与美观部分延后。
第三层才是新改造。十四时票只够差值保护和三批错峰的最低材料，不包括扩大规模。剩余两枚作为复核与申诉费用。
九十时票由此全部分完。
每一笔付款都附到账日期，不只写“优先”。低收入急款当日，设备修复首期次日，商户无争议余款三日，争议部分最迟七日给复核答复。逾期由责任预付款先垫，窗口不能用“还在调查”无限等。
若商户不识账或无法跨域到场，可选择居民代理、独立账师或上门核验。代理只处理这次赔偿，不自动取得店铺财务。三名行动不便者由两人上门，一人核物、一人记录，避免把领取成本转给受损者。
尚缺四十：商户后续二十三，设备延后十九，应急与取消班次已经全付，改造最低款中风险金已覆盖十四，多出的复测工时另走责任结算。不同数字不能混成一个“还差四十”让后来的人摸不清。
责任初步拆为四方。
四方都有异议权。旧衡灯接口方认为十六过高，提交过去公开资料里曾提“夜班会压缩”，事故席核后发现只写时标缩短，没有说明匿名同级。资料可减少隐瞒评价，不能证明众源团队已经得到完整风险。
长垣宗认为程载春曾明确待验，应由调度承担更多。调度席则指出长垣合同包含转换安全。两边的争议进入最终复核，却不影响十六、十、八、六先作为预付款到账。以后比例改变，机构之间结算，不向商户追回已付无争议损失。
青崖宗六枚责任中，四枚来自夜班宣传没有标待验，两枚来自预约退款处理。姜明妩要求把两项分开，以后若宣传已改却仍有退款成本，不能继续算同一种错误。
旧衡灯接口未披露夜班同级压缩，机构责任预付款承担十六；长垣技术组的转换轮未拒绝异常回传，承担十；公议调度在风险待验时保留全部待机槽，承担八；青崖宗作为试点经营与安装承接方，宣传和预约未写明夜班未验，承担六。
程载春的个人责任包含在长垣技术组十枚里，后续按其设计、提醒和修正行为内部核，不由公议所直接从工资全扣。姜明妩作为青崖执行代表，成员席决定扣除本期八枚个人执行奖金，其中六枚进入青崖责任，另两枚是内部管理问责，不从基本工资和私人积蓄拿。
她在表决时回避，结果出来后只问：“什么时候扣？”
“本期验收时。”许兰因说。
“能分期吗？”
“奖金本来就还没发。”
“我只是礼貌询问。”
旁听席有人笑出声，气氛稍微松了一点。可姜明妩心疼是真的。八枚够她在普通客房续租好几日，也够青崖成员吃一旬加肉的面。
四方预付款与问责款足以补上四十缺口。若最终责任比例变化，多退少补；商户和阵工不用等责任争完才拿钱。责任方的申辩权保留，受损者的生活也不因此冻结。
普通债权本金没有被挪用。
百灯会还公开了一份反向压力测试。若借用二十时票本金七日，表面上能少收一方责任预付款，却会让九户到期款延迟；其中三户靠回款付药材和租金。用“只借几日”解决风险金缺口，实际把试验失败转给没参加试验的人。
九户匿名状态公开后，再没人提借本金。普通债权不是账上沉睡的钱，每一笔背后也有生活。
百灯会本旬一百四十八时票仍按期支付。有人质疑既然风险金不足，为何不借本金周转几日，许兰因拒绝。普通债权保护与试验赔偿各有账户，今日混用一次，明日机构便能再用债权人阻止任何新试验。
赔付窗口当天开到夜里。
窗口每隔一刻公布已付总额与待复核数量，不公布商户私人账。居民可以监督九十枚有没有按顺序流出，竞争者却不能借机看见别家成本。第一轮随机抽查五笔，收据、到账与实物一致；第六笔油灯数量写错一盏，窗口主动更正并重算，没有等商户发现。
错误只差几十文，仍被留在质量记录里。风险金一旦真花，就不能用金额小省掉核验。
面摊老板拿到停摊与油灯费，先问能不能把其中一枚换成下次试验的备用炉油。窗口允许按等价实物选择，但不强迫。他最终拿一半钱、一半炉油，收据分别写清。
布行的损失存在争议。店主报整夜预期利润，账师只能确认已取消订单和夜班工钱。明确部分先付，预期利润进入三日复核。店主不满，却没有因为争议失去无争议款。
冷藏阵箱的所有者想优先换全新设备。维修席证明旧箱可修，风险金只付恢复原功能的费用；若他选择升级，差价自付。赔偿让人回到事故前可用状态，不替商户完成免费升级。
十八时票应急工钱直接发给十七名阵工和三名观察员。有人曾在抢修时说“救水路哪能算加班”，劳动席仍按夜间、危险和临时取消原班分别结算。公共危机不把专业劳动变成无偿奉献。
全部急款付完，风险金余额归零。
余额归零并不代表风险消失。公议屏将数字从绿色改为红色，任何新并网申请自动暂停。设备仍可维修、人员仍可培训，不能开启会制造新赔偿责任的真实负荷。重新注资必须来自明确新钱，不能把未收服务费提前算作现款。
财务席同时核风险金为何只设九十。最初十节点预算按白班半日计算，夜班待机没有重新增加上限。姜明妩与调度席都在签收栏上留下记录，这是管理缺口的一部分。下一轮风险金按最坏可计算损失，而不是按大家希望不出事的时长。
公议所暂停新一轮真实并网，直到最低改造、独立复测和新风险金重新到位。暂停不影响水轮日常公共服务，也不恢复任何旧供能姓名。
姜明妩晚上回到客房，坐在桌边盯着自己被扣的八枚奖金，越想越肉疼。
晏清和把工作匣留在门外，进来后问：“要不要吃面？”
“便宜面。”
“好。”
“加肉。”
“我出。”
姜明妩抬头：“你是不是觉得我为了原则损失奖金，很值得？”
“不觉得。”
她愣了一下。
“责任该承担，钱也确实可惜。”晏清和说，“两件事可以同时是真的。”
姜明妩心里那点想被安慰、又怕听见空泛赞美的别扭慢慢散了。她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衣襟上。
“八枚。”她闷声说。
“嗯。”
“两顿加肉面都不够补。”
“可以再加一顿。”
“你才挣三十六。”
“先请得起。”
晏清和的手轻轻落在她背上，没有把拥抱写成补偿，也没有说他替她把钱填回去。两个人只是认真心疼了一会儿那八枚，再一起去吃便宜面。
第二日，长垣宗第三次改造报价送达。
与报价一起送来的还有阵工名单、每人时长、休息安排和拒绝免费条款。七十二不是楚含章随口开出的整数，任何减价都必须说明究竟减材料、利润还是人的工资。
材料、四十六刻阵工、双储能冷却与五十次复测，共七十二时票。
备注只有一句：不接受以共同救城为由免除工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