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跟着老师站到队里，小熊猫夹在臂弯里，回头看向林宸。
她的眼睛里有一点点什么东西，说不清楚，像是不舍，但她没有说出来，也没有哭，只是小声问了一句。
“爸爸，几点来接我？“
“放学准时到。“
林宸蹲下来，把她的小书包带子理了理，声音很稳。
“你去玩，爸爸不会迟到。“
林念点了点头，嘴唇紧抿着。
眼眶有一点红，但眼泪憋住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跟着老师往教室里走，步子迈得很认真，背影挺拔得像个小大人。
林宸站起来，目送她走进教室，直到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才转身往外走。
出了幼儿园大门，苏晚跟在他身边，听他把刚才张老师那番话完整说了一遍。
她听着听着，喉咙里开始发酸。
走到车边，她停住脚步，眨了眨眼，却没能把那点湿意压下去。
“她硬撑着没哭。“
苏晚的声音低了一个调。
“才多大的孩子，硬撑着没哭。“
她说不下去了，偏过头，用指尖轻轻压了压眼角。
林宸没有接话，把车门打开，等着她先上车。
两人默默开车返回公司。
教室里，大半个早上的时间都在嘈杂里过去。
哭声陆陆续续，老师们忙个不停，教室里乱哄哄的，谁也顾不上谁。
张语斐特意把林念安排在靠前的位置，方便随时照看。
林念规规矩矩坐下来，把小书包放到桌上，低头翻了翻。
满满一书包。
牛奶，小饼干，零食，饼干，还有一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煎饼，是林宸今早特意做的。
林念眼睛亮了一下，伸手刚要摸，张语斐已经走过来了，弯腰往书包里看了一眼，眼睛先是一弯，随即板起脸来，但眼底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上课不许偷吃，下课再吃。“
林念乖乖把手缩回来，点了点头，把书包重新合上，放到一旁。
没过多久，她邻座来了一个小男孩。
圆圆的脸，圆圆的肚子，眼睛也圆，穿着一件印着小汽车的卫衣，坐下来就大咧咧往椅背上一靠，天王老子也没我自在的神态。
他扭过头，打量了林念一眼。
“你叫什么名字？“
“林念。“
“念？“
小男孩皱了皱鼻子，一副嫌弃的表情。
“这名字也太土了。“
林念听不太懂“土“是什么意思，但她听得出来，对方是在嘲笑爸爸给她取的名字。
她没有出声，只是把视线转开，心里悄悄不高兴了。
爸爸取的名字才不土。
课堂开始，老师组织小朋友轮流自我介绍。
轮到林念，她站起来，扫了一眼底下一双双眼睛，忽然感觉有点慌。
该说什么？
她在脑子里搜了一遍，嘴里就开口了。
“我、我叫林念，我今年，今年……“
她顿了顿，语序乱了一下。
“我最爱吃我爸爸做的大虾和鸡翅。“
教室里立刻爆发出一阵笑声。
“哈哈哈大虾！“
“她说大虾！“
林念脸上一红，手指悄悄捏住了衣角。
邻座的小胖子秦虎笑得最大声，一边笑一边扯着旁边同学的袖子。
“哈哈哈，她最爱吃大虾，哈哈哈。“
笑了两声，他忽然换了副脸色，斜眼看向林念，嘴巴翘起来。
“你不是才六岁就上小班吗？肯定是太笨了，才跟小弟弟小妹妹一起上。“
林念站在那里，没有动。
她不太听得懂秦虎说什么，但那种被当众嘲笑的感觉，是真的。
眼眶开始发热。
她用力忍着，把视线移到窗户那里。
张语斐已经走过来了，俯身在秦虎面前停下，语气平稳而温和，没有严厉，却有一种说一不二的分量。
“上课不准嘲笑同学。“
秦虎缩了缩，嘴巴扁了扁，没有再说话。
张语斐转向全班，高声说道。
“林念小朋友介绍得很好，我们一起给她鼓鼓掌。“
掌声噼里啪啦响起来，有点乱，但是响。
林念站在原地，眼眶里的那点热意慢慢散开了一点，她低头坐下来，把手放在腿上，手心还是有点潮。
上午的课堂和小游戏一项一项过去，小朋友们慢慢熟起来，教室里的气氛从嘈杂变成热闹，带着一种孩子特有的无拘无束。
午饭时间到了。
秦虎端着自己的餐盘走到林念旁边，往她身边一站，一副班里老大的派头。
“我看你刚才没哭。“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认可，随即话锋一转。
“我跟你说，你要跟我做朋友，就要听我的话，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林念抬头看他。
爸爸说过，在幼儿园要听老师的话，不能乱跑，不能打架，遇到不懂的事情就去找老师。
爸爸没说过要听别的小朋友的话。
“我只听老师的话。“
她回答得简洁，语气里没有商量的意思。
秦虎脸色当下变了，圆圆的脸涨得通红。
“那我不和你做朋友了！“
他转身，扫了一眼周围的小朋友，大声宣布。
“谁都不许跟她玩，谁跟她玩谁就不是我朋友！“
周围几个孩子面面相觑，犹豫了一两秒，悄悄挪开了脚步，往别处走。
林念站在原地。
刚才还围在身边的几个小朋友，一眨眼全散开了。
她捏着自己的餐盘，站在那里，四面忽然空出来一大片。
孤零零的。
她不太明白这是为什么，但那种被孤立的感觉，是真的难受。
眼睛里又开始发热。
就在这时，秦虎忽然横过来一脚，把她椅子踢翻了。
林念来不及反应，重心一失，直接坐到了地上。
臀部着地，疼了一下，眼泪几乎要出来了。
林念坐在地上，攥着小熊猫，把嘴唇咬住，死死憋着。
不哭。
不哭。
爸爸说了，有什么事情告诉老师。
另一边，起源制药的办公室里，林宸刚开完一个会，就站在走廊上，脑子没跟着会议室走。
他满脑子都是林念。
现在应该在干什么？
有没有人欺负她？
饼干有没有分给小朋友？
凌曦月推开会议室的门，看见他站在走廊里发呆，走过来。
“想念念呢？“
“没有。“
“你这个‘没有‘，脸上写了三个字，就是在。“
凌曦月站到他旁边，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轻松。
“放心，她今早那个状态，肯定比你强。“
“要不打个电话问问老师？“
林宸低头看了看手机，想了想，刚要拨，手机先响了。
来电显示：惠康幼儿园 张语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