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枫在六皇子府密室中闭关疗伤整整持续了七日。
这七日里，整个皇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宰相府被彻底查封，地下挖出了三座记忆献祭大阵的阵基，每一座阵基下都埋着数百具枯骨，那是被活生生抽取记忆致死的平民。
消息传出，举国震怒。
三皇子乾云皓被废去修为打入死牢，等候发落。
其母妃德妃在宫中自缢，留下一封血书，字字泣血，控诉宰相以幻术控制其子。
大皇子乾云朗在围剿宰相余党时遭暗算，重伤垂危，虽被柳如音以丹药吊住性命，但修为已跌至法则境，此生再无突破可能。
他在病榻上写下请罪书，自陈识人不明、驭下不严，自愿放弃皇位继承权，请镇守北疆，戴罪立功。
六皇子乾云朔以雷霆手段整顿朝纲，清洗宰相一党，提拔寒门忠良，开仓放粮安抚灾民。
又在柳如音和苏婉儿协助下，炼制数万枚安魂丹分发给受创百姓。
短短七日，民心尽归。
第八日清晨，密室石门缓缓开启。
叶无枫从中走出，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身上气息虽然虚弱，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濒临崩溃。
“无枫！”
一直守在门外的秦璃立刻迎上，眼中满是关切：“你。。好些了吗？”
叶无枫点点头：“暂时稳住了。小世界崩塌停止，轮回塔也在自我修复。只是修为。。”他苦笑一声：“跌回了乾坤境五阶初期。”
那一战，代价太大了。
燃烧小世界，强行催动完整版轮回第九剑，几乎让他根基尽毁。
若非有混沌真灵和轮回塔护住本源，又有九转还魂丹这等圣药续命，恐怕此刻早已是个废人。
“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秦璃轻声道：“修为。。可以慢慢重修。”
叶无枫看向她。
七日不见，秦璃也憔悴了许多。
眼下一片青黑，显然这些日子都没怎么休息。
“辛苦你了。”叶无枫轻声说。
秦璃摇头：“比起你做的，这算什么。”
正说话间，远处传来悠扬的钟声。
一声，两声，三声。。
九声钟响，回荡在皇城上空。
“这是。。”叶无枫看向钟声传来的方向。
“新皇登基大典。”秦璃说：“今日，六皇子正式继位。”
话音刚落，府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身着金甲的禁卫军开道，后方是八名宦官抬着的明黄龙辇。
龙辇停下，一身明黄龙袍的乾云朔从中走出。
七日不见，这位曾经的六皇子，如今的大乾新帝，气质已截然不同。
眉宇间尽是帝王的威严。
只是那双眼睛看向叶无枫时，依旧带着毫不掩饰的恭敬。
“圣王。”乾云朔走到叶无枫面前，竟要躬身行礼。
叶无枫抬手拦住：“陛下如今已是一国之君，不必如此。”
乾云朔却执意行礼：“若无圣王，便无今日之大乾，更无朕这个皇帝。此礼，圣王当受。”
他深深一躬。
身后，所有禁卫军和宦官齐齐跪倒。
叶无枫沉默片刻，终究受了这一礼。
“登基大典即将开始，还请圣王移驾太和殿。”乾云朔直起身，郑重道：“今日，朕要当着文武百官、天下万民的面，论功行赏。”
叶无枫本想拒绝。
他不在乎什么封赏，只想尽快疗伤，然后返回阳间，毕竟苏晴和玥儿还在等他。
但看到乾云朔眼中的恳切，看到周围那些禁卫军眼中的崇敬，他还是点了点头。
“好。”
半个时辰后，太和殿前，广场之上。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从一品到九品，密密麻麻数千人。
更外围的是十万禁军列阵，甲胄森严，刀枪如林。
再往外便是自发聚集的数十万百姓，人山人海，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仰着头，看向那座九层玉阶之上的高台。
高台上，乾云朔头戴十二旒冕冠，身着九龙衮服，手持传国玉玺，在礼官的高唱声中，完成了一系列繁琐的祭天、告祖仪式。
最后，他转身，面向下方万民。
“朕，乾云朔，承天命，继大统，今日登基为帝！”
声音通过扩音阵法，传遍整个皇城。
“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震天动地。
乾云朔抬手，压下声浪。
他的目光落在了左侧首席的位置。
那里叶无枫一袭白衣，静静而立。
他的身边是秦璃，再往后是柳如音、苏婉儿、洛战天、乾清雪等此战功臣。
“此番浩劫，宰相勾结外魔，三皇子图谋不轨，致使皇城危殆，万民蒙难。”
乾云朔的声音肃穆而沉重。
“幸有忠良之士，挺身而出，护我山河，佑我子民。”
“今日，朕在此，论功行赏！”
礼官上前，展开一卷金册，朗声宣读：
“镇国圣王，叶无枫——”
“于浩劫之中，斩魔神，镇邪门，护皇城千万生灵，居功至伟！”
“特封为：镇国圣王，超品，与帝平坐！享亲王俸禄，见帝不跪，剑履上殿，可调动大乾境内一切兵马资源！”
话音落下，全场一片哗然。
超品！与帝平坐！
大乾立国千年，从未有过如此封赏！
就连当年开国的那位武圣，也不过是封了个一字并肩王，依旧在帝王之下。
叶无枫这个镇国圣王是真真正正与皇帝平起平坐！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叶无枫身上。
有羡慕，有敬畏，有嫉妒，更有狂热的崇拜。
然而叶无枫却缓缓摇了摇头。
他上前一步，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陛下厚爱，叶某心领。”
“但此封，叶某不能受。”
哗——！！！
更大的哗然声响起。
乾云朔也愣住了：“圣王，这是为何？此乃朕与百官商议，一致——”
“叶某非大乾子民，此其一。”叶无枫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叶某身为阴司判官，职责在维护阴阳平衡，此其二。叶某已有家室，志不在此，此其三。”
他看向乾云朔，认真道：“陛下若真想赏我，不如答应叶某三个条件。”
乾云朔深吸一口气：“圣王请讲。”
“第一，大乾王朝与地府建立友好通道，互不侵犯，互通有无。”
“第二，阴虚两界，各守其序。大乾不得干涉阴司事务，阴司亦不会无故侵扰归墟界。”
“第三，若遇涉及阴虚两界之大事，大乾需与地府协同处置，共护平衡，相互帮助。”
三个条件，条条直指根本。
叶无枫之所以这么做，也是想要将地府的势力借助大乾帝国延伸到归墟，尽管大乾帝国只属于归墟最偏远贫瘠的地方。
当年秦广王来此，大概率也是因为此事，只不过那时候条件不太成熟，最后也只建立了坐标点位。
归墟位面作为万界通道，其法则之力的容纳程度和丰富的资源是其他位面想象不到的，开放了对地府只会有好处。
乾云朔沉默片刻，重重点头：“朕，答应！”
“即日起，大乾与地府结为盟友，永世修好！朕会命工部在皇城之东，修建阴阳司，专司两界往来事务！”
叶无枫拱手：“多谢陛下。”
“圣王不受封赏，朕心难安。”乾云朔又道，“不如。。”
“陛下若执意要赏。”叶无枫想了想：“便给叶某一个虚衔吧。比如。。客卿之类，挂名即可。”
乾云朔苦笑。
客卿？这等功绩，只给一个客卿？
但他也看出来，叶无枫是真的不在乎这些虚名。
“既如此。。”乾云朔沉吟道：“便封圣王为大乾国师，虚衔，不涉朝政，但享亲王待遇，可自由出入皇宫和国库。圣王以为如何？”
叶无枫点头：“可以。”
国师就国师吧，总比什么镇国圣王好。
至少听起来没那么扎眼。
“秦璃听封——”礼官继续宣读。
“护国圣女，秦璃，于浩劫之中，破邪阵，斩妖邪，护佑万民，功勋卓着！”
“特封为：护国圣女，正一品，享郡主俸禄，可掌三千斩孽卫，监察天下邪祟！”
秦璃微微一怔，看向叶无枫。
叶无枫对她点了点头，秦璃作为秦广王的女儿，又在地府任职，在大乾这里有个职位也有好处。
秦璃上前躬身：“秦璃，领旨谢恩。”
“柳如音听封——”
“封为：太医院院正，正二品，统辖天下医官，享国公俸禄！”
“苏婉儿听封——”
“封为：工部右侍郎，正三品，主管阵法、符箓研制，享侯爵俸禄！”
“洛战天听封——”
“封为：镇北侯，正一品，领北境三十万边军，世袭罔替！”
“乾清雪听封——”
“封为：长乐公主，享双倍亲王俸禄，可自建府邸，自选驸马！”
一个又一个名字被念出。
此战有功之人，尽得封赏。
最后——
“洛凝雪听封——”
礼官的声音，突然变得格外庄重。
一袭凤冠霞帔的洛凝雪在宫女搀扶下缓缓走上高台。
她看向乾云朔，乾云朔也看向她。
两人目光相遇，眼中皆有笑意。
“朕，以江山为聘，以天下为礼。”
乾云朔走下玉阶，亲手将一顶九凤冠戴在洛凝雪头上。
“今日，立洛氏凝雪为后，母仪天下！”
“万岁！万岁！万万岁！”
欢呼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热烈。
洛凝雪眼眶微红，却笑得灿烂。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封赏大典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
结束后，叶无枫没有参加宫宴，而是带着秦璃直接去了天岚宗。
天岚宗主峰大殿。
云韵早已在此等候。
见到叶无枫，这位新任宗主躬身行礼：“叶国师。”
“云宗主不必多礼。”叶无枫抬手虚扶：“我今日来，是有一事相商。”
“国师请讲。”
“轮回塔，我取走了。”叶无枫开门见山：“此物于我有大用，必须带走。但天岚宗因此失了至宝，我心中有愧。”
云韵连忙道：“国师言重了。若非国师，我天岚宗早已覆灭在三皇子与宰相手中。轮回塔虽重，却也重不过宗门的存续。国师取走，是天岚宗的荣幸。”
话虽如此，但叶无枫看得出，云韵眼中还是有一丝不舍。
毕竟这么多年以来，那也算是镇宗之宝。
“这样吧。”叶无枫想了想：“我留三道轮回剑气于淬心塔底。此剑气蕴含轮回法则真意，可供弟子参悟。虽然比不上轮回塔，但若能悟透一二，对修行也大有裨益。”
云韵眼睛一亮：“多谢国师！”
三道轮回剑气，那可是拥有多种法则感悟的乾坤境强者留下的法则真意！
对天岚宗这种以剑道立宗的宗门而言，其价值甚至可能超过轮回塔本身。
毕竟轮回塔虽好，但千百年来也没几人能参透。
而剑气真意却是实实在在可以观摩感悟的。
叶无枫不再多说，来到淬心塔前。
他并指如剑，在虚空中缓缓划出三道玄奥轨迹。
每一道轨迹，都蕴含着不同的轮回剑意，第一道是破晓，第二道是黄昏，第三道是永夜。
三道剑气落入塔底，与地脉相连，化作三道永不消散的剑痕。
从今往后，天岚宗弟子只要进入淬心塔，就能感受到这三道剑气中蕴含的轮回真意，参悟剑道，感悟法则。
“此间事了，我也该走了，云宗主再会。”叶无枫做完这一切，对云韵说道。
“国师这便要离开？”云韵语气中有些不舍。
“嗯，还有人在等我。”叶无枫望向东方，眼中泛起温柔。
云韵明白他指的是谁，不再挽留：“那。。祝国师一路顺风。”
“保重。”叶无枫拱手，与秦璃一同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
两人没有立刻返回阴阳通道，而是先回到了国师府。
府中一切如旧，只是多了许多侍卫、宫女。
叶无枫屏退左右，与秦璃在院中石桌旁坐下。
“明日便回？”秦璃问。
“嗯。”叶无枫点头：“我伤势虽稳，但根基受损，需要长时间静养。阳间有小晴照料，更合适些。”
秦璃沉默片刻，轻声说：“也好。”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近两年同行，两人之间也算多次生死与共。
说没有感情，那是假的。
但秦璃清楚，有些线，不能越。
叶无枫有妻女，秦璃她自己也有自己的骄傲。
“回地府后，你打算做什么？”叶无枫打破沉默。
“秦广王殿那边，还有很多事要处理。”秦璃说：“地府叛乱还没有完全平定，而且父亲失踪，殿中群龙无首，我既已受封地府代理殿主，自然要担起责任。”
她顿了顿，看向叶无枫：“你。。还会来地府吗？”
“会的。”叶无枫认真道：“虽然修复轮回盘所有条件集齐，但十殿阎罗失踪之谜还未解开。还有铭留下的记忆水晶。。这些事，我都不会不管。”
秦璃笑了：“那就好。”
正说话间，院外传来通报声：
“长乐公主到——”
叶无枫和秦璃对视一眼。
乾清雪？
她来做什么？
此时一身宫装的长乐公主走进院子，屏退了随从，独自来到两人面前。
“秦妹妹，叶大哥。”乾清雪轻声唤道。
“公主殿下。”叶无枫起身。
“叶大哥不必多礼。”乾清雪摆手，犹豫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卷古朴的皮卷：“这个。。送给你。”
叶无枫接过，随即展开。
皮卷之上，是一幅星图。
这不是普通的星辰分布图，而是一幅标注着诸多奇异坐标、符文标记的归墟星图！
“这是。。”叶无枫瞳孔微缩。
“这是我大乾皇室珍藏的古老星图。”乾清雪解释道：“上面标记的都是大乾附近鬼山岭周边已知的险地和秘境。有些地方，传闻藏有轮回碎片或者时空类的天材地宝。”
她看向叶无枫，目光盈盈：“叶大哥修轮回之道，此物或许对你有用。”
叶无枫握着星图，能感受到上面残留的古老气息。
这确实算得上是一件重宝。
“公主，此物太珍贵了。”叶无枫想推辞。
“再珍贵，也比不上叶大哥救下皇城、救下大乾的恩情。”乾清雪摇头：“况且，此物放在皇室宝库，也不过是蒙尘。归墟之地广阔无比，我们大乾王朝仅仅属于边陲，没有太多机会跨过鬼山岭，进入归墟更深地界，交给叶大哥，才能物尽其用。”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此去一别，不知何日再见。。”
月光下，这位长乐公主的眼眸中，似有水光流转。
叶无枫沉默片刻，拱手：
“公主保重，“若有缘，自会相见。”
乾清雪深深看了他一眼，展颜一笑：
“嗯，若有缘。。一定会的。。”
她转身离去，宫装裙摆在夜色中曳出一道清冷的弧线。
秦璃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叶无枫，轻叹一声：
“真是。。孽缘。”
这话不知道是说乾清雪还是在说她自己。
叶无枫苦笑，没有接话。
他将星图收好，望向夜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