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鼓楼地下三十米,五城联合作战指挥中心。
陈守拙站在环形指挥台正前方,手里的数据笔在全息地图上划出五道轨迹。燕京的金色光点已经彻底点亮,其余四座城市仍被暗紫色覆盖,但暗紫区域的边缘正在收缩。小麟从门口溜进来,四爪落在指挥台边缘,土黄色的瞳孔扫了一圈,然后跳上周景山肩头蹲下。
“智脑组,全员就位。”
宋焘从左侧门走入。他的灰白长袍下摆沾着钟鼓楼地下的尘土,腰间城隍令牌在灯光下泛着暗光。走到指挥台前,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看了一眼全息地图上燕京地脉灵树的根系分布。
“城隍宋焘,总参谋。地脉能量流监控和调度。”他抬手在控制屏上轻轻一触,“燕京主根满负荷运转。四城分株接收稳定。目前长安方向地脉消耗最快,赵真真那边在破歌尘的帷幕,意识层面的战斗对地脉干扰很大。金陵方向地脉流量正常,李煜的第三层天照日轮正在被冷热夹击。燕云方向地脉流量偏低,钱彬还在定位三路齐灌的窗口。临安方向地脉流量波动最大,孙清婉那边的时间叠层对地脉有周期性干扰。”
张老相公从右侧门走入。他手里拿着那卷发黄的古旧水文图,腰间的布袋里插着三支朱砂笔。走到指挥台右侧第二个位置坐下,将水文图在台面上铺开。
“水文推演,张老相公。”他的声音苍老而古雅,“临安城的西湖底下有暗流,时间叠层会干扰水脉的流向。我已经在临安方向设了专项水文推演,莫阿纳的潮汐通道每涌动一次,我这边就能感知到一次水脉的回应。”
他顿了顿,朱砂笔在水文图上画了一条线。
“临安的时间是碎的。但碎的东西才能重新拼。孙清婉在拼的时候,我盯住水脉,别让碎片沉底。”
燕赤霞从正门走入。他背上的斩妖剑没有出鞘,但剑鞘上的浩然正气纹路微微发亮。他在指挥台后方站定,双手抱胸,目光扫过全息地图上金陵的方向。
“金陵,燕赤霞。结界外围规则锚定。雷光的神国结界有三层。李煜的烬灭先锋队正在从南门切入,伊万的斯拉夫雷暴兵团已经打穿了第一层物哀。我的浩然正气锚点已经扎入第二层裂缝,锚点还在撑。但雷光在收缩防御,把第三层天照日轮提前激活了。日轮比预判厚两成。我的锚点只能再撑一刻钟。”
陈守拙:“一刻钟够吗?”
燕赤霞:“李煜的焚天柱已经烧穿了第二层外围,核心节点在日轮正下方。伊万的雷暴兵团在压制日轮外围能量,艾拉的极光在制造冷区。一刻钟,够。”
聂小倩和宁采臣并肩从侧廊走入。聂小倩一袭素衣,魂体半透明。宁采臣一身青衫,浩然正气内敛。两人走到指挥台左侧后方,并肩站定。
聂小倩先开口:“长安,聂小倩。歌尘的帷幕是意识层面的幻术。我在聊斋世界与幻术打了一辈子交道。歌尘的歌声覆盖全城,但梦源只有一个,在含元殿地下的召唤阵旁边。太白精金兽已经帮赵真真定位了梦源,赵真真破了帷幕。歌尘本体已经归正。”
她顿了一顿。
“但伽梨的召唤阵还在。赵真真需要封阵,再打歌尘。我会在梦源切断后帮忙清理残余的幻术丝线。”
宁采臣接着说:“临安,宁采臣。墨羽的‘思考间隙’是精神控制型。我以浩然正气撑开清醒区域,孙清婉的预知之眼在清醒区域内不受干扰。”
婴宁从两人身后探出头来。她穿着一身淡黄衣裙,手里拿着一枝桃花,笑容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全军士气,婴宁。金陵、燕云、临安都有大规模平民被系统锁住。李煜的火焰能烧结界,但烧不掉恐惧。钱彬的地脉能破契约,但破不掉绝望。孙清婉能冻结时间,但冻结不了悲伤。我的笑声能覆盖三座城的平民,只要李煜、钱彬、孙清婉把系统锁打碎,我就能让他们笑出来。”
她晃了晃手中的桃花枝。
“笑一次,系统锁就松一分。笑一万次,三百年就解了。”
娇娜从侧廊飘然而入。她一身青碧裙衫,走到指挥台右侧后方,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药瓶。
“医疗兵团统筹,娇娜。五城同时开战,伤员会从四线涌入。燕京主医疗中心已经就位,茶经愈疗营在长安,神农药膳营在燕云,百鸟朝凤乐坊的医部在临安。”
她看了一眼数据板。
“燕云方向消耗最低,因为钱彬还在定位阶段。长安方向消耗最高,赵真真的意识战斗对体力消耗极大,我已经从燕京主库调了三百份愿力军粮过去。金陵方向消耗中等,李煜的烬灭先锋队在持续作战。临安方向消耗中等,孙清婉的渊镜卫队在时间叠层中消耗较大。”
秦博士从侧门走入。他手里拿着一块黑色数据板,走到指挥台正前方站定。
“军备总库,秦博士。七世界素材已全部配发至各线先锋部队。混沌合金护甲板,每线先锋部队全员配发。五彩谐振器,五城反系统干扰器阵列已部署。时序稳定器,临安方向已配发。涅盘能量弹,金陵方向和日本线、印度线优先配发。鹊桥通讯器,五线指挥链路全覆盖。审定瞄准仪,全战线火力校准。武穆核心,全战线士气增幅器。”
他合上数据板。
“军备只够打一个月。一个月内,各线必须完成核心目标。”
陈守拙将所有人的信息汇总到指挥台中央。
“智脑组,全员就位。”他推了推眼镜,“但今天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智脑组不仅要监控战况,还要实时分析反派数据,为主战人员提供弱点情报。”
他抬手在全息地图上划出五道暗紫色标记,分别对应五座城市的副官。
“风影,菲利波斯·赫利俄斯。希腊雅典人。二十七岁被赫尔墨斯系统选中。双腿天生萎缩,父亲是渔夫,在他十二岁时海难失踪。母亲靠给人洗衣服养大他。系统以‘速度’为诱饵与他签订契约。代价,速度越快,存在感越稀薄。他母亲在三百年前去世时,他正在欧洲大陆上以十倍速奔跑。他跑得太快,停不下来。他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他顿了一顿。
“这个数据已经通过星枢手表同步传送给岳镇。岳镇在战斗中以地脉锚定压制他的速度,同时喊出他母亲的名字。目标在存在感消散前说出‘告诉我妈,我到了’。”
指挥中心内安静了一息。
宋焘站起来,走到全息地图前,看着风影的标记点。
“他的弱点,存在感稀薄。他需要‘被注意’才能维持形体。地脉锚定压制了他的速度,也压制了他的存在感。继续压制,他会自行消散。”
陈守拙点头,继续划出第二个标记。
“阿瑞斯,尼科斯·塔洛斯。希腊克里特岛人。原希腊全国拳击冠军。在争夺欧洲拳王的前夜被黑哨判负,职业生涯终结。入狱后被阿瑞斯系统选中。系统以‘打碎不公’为诱饵与他签订契约。代价,他只能打碎,不能建造。三百年里他打碎了所有对手,但每次胜利后都更空虚。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为什么愤怒。”
他看向岳镇的方向。
“岳镇在战斗中以地脉锚定感知到他的记忆碎片,通过星枢手表同步到指挥中心。智脑组分析后,将‘公平’作为攻击点。岳镇在战斗中问他‘你打碎的第一百个对手叫什么名字’,阿瑞斯铠甲出现第一次震颤。最终在愿力共鸣中被镇岳锏击碎核心。”
张老相公从水文图前抬起头。
“他恨的是‘不公平’。如果让他看到‘公平’,他的战斗意志会动摇。岳镇问的那句话就是让他看到,他打碎的所有人,和他一样,都是‘不公’的受害者。”
陈守拙点头,划出第三个标记。
“雅典娜投影,索菲亚·克里斯托。希腊塞萨洛尼基人。原希腊最年轻的数学教授,二十三岁拿到博士学位,专攻博弈论。她的论文被导师窃取,她被学术界排挤,最后在一所偏远中学教书。雅典娜系统找到她,以‘全视推演’为诱饵与她签订契约。代价,她的情感被逐步剥离。三百年里她算尽了所有可能,唯独算不到自己为什么活着。”
他顿了一顿。
“周景山在砸碎投影核心时,核心碎裂的瞬间闪过索菲亚三百年前的脸。智脑组分析后,将‘你自己的选择’作为攻击点。周景山在砸碎投影前说了一句话:‘你算了一辈子,算不到自己还能选。’”
聂小倩的声音从侧廊传来。
“她是一个‘被剥夺者’。她的论文被偷,她的才华被埋没,她的存在被否定。系统给了她‘全视推演’,但她仍然没有‘选择’。她的投影被击碎时,那些数据碎片里的记忆,是她三百年前在中学教室里用断掉的粉笔划出的痕迹。”
陈守拙点头。他看向小麟。
“小麟的感知帮了大忙。它在推演领域的右侧边缘找到了‘一根断线’。那根断线是雅典娜唯一没有算到的变量。周景山从断线的方向找到了王座的影子,那是雅典娜从未暴露过的节点。”
小麟在周景山肩上竖起耳朵,尾巴扫了一下。
“断线,连着土。”它说。
陈守拙继续。
“接下来四座城的副官,智脑组已经完成了初步分析。歌尘,米拉·德维。印度瓦拉纳西人。出身于‘不可接触者’家庭,母亲是洗衣工,父亲是火葬场的焚尸人。她天生一副好嗓子,但低种姓不允许在寺庙里唱歌。系统以‘让所有人听到你的歌’为诱饵与她签订契约。代价,她的歌声变成了‘迷醉’,让所有人沉入梦境。”
他看向赵真真的方向。
“赵真真在歌尘崩溃时说:‘我听到了。你唱的三百年,我听到了。’这是‘被噤声者’的突破点。”
“伽梨,卡莉亚妮·拉玛。印度孟买人。出身于孟买最大的贫民窟。十岁时被高种姓男人侵犯,父母告状无门反被警察打死。系统以‘复仇’为诱饵与她签订契约。代价,她的仇恨被无限放大。三百年里她杀了无数人,但每次杀完都更恨。”
“雷光,佐藤一郎。日本东京人。原东京电力公司员工,在福岛核事故中因上级命令暴露在辐射中,患白血病。公司辞退,妻子离开。系统以‘掌控一切’为诱饵与他签订契约。代价,他的生命被冻结在‘雷光’状态中。李煜的突破点是:‘你定义了三百年的规则,唯独没定义你自己是谁。’”
“铁约,埃里克·斯特朗。瑞典斯德哥尔摩人。原建筑工人,为救工友被钢梁压断双腿。妻子改嫁,他一个人坐轮椅过了五年。系统以‘重新站起来’为诱饵与他签订契约。代价,右臂变成干枯的契约载体,意识被困在‘诸神黄昏幻视’中。钱彬的突破点是:‘你守过的人,你女儿,在斯德哥尔摩种了一棵树。三百年了,树还在。’”
“墨羽,塔里克·霍特普。埃及开罗人。原开罗大学考古系最年轻的教授,发现了‘时间书’的碎片。系统以‘保存所有知识’为诱饵与他签订契约。代价,他记录的每一个瞬间都会被归档,他自己的人性也在被逐页撕碎。孙清婉的突破点是:‘你记了所有人的名字,唯独没记你自己。你叫塔里克。塔里克·霍特普。’”
陈守拙合上数据板,看向指挥中心内的所有人。
“智脑组不仅监控战况,还实时分析反派数据。每一条背景情报都会通过星枢手表同步传送给主战人员。你们在战斗中获取的每一个记忆碎片,都会传回这里,由我们分析后反馈突破点。”
他推了推眼镜。
“智脑组,全员就位。五线同步推进。”
宋焘从左侧站起,走到全息地图前。
“三年前我们被动防御。三个月前我们主动收复。现在,我们在为全世界开路。”
指挥中心内安静了一息。然后全息地图上,四道金色箭头同时加速。
燕京-长安门的光芒增强了一倍。赵真真的金羽弓发卡在光柱中如一颗金色彗星,冲破歌尘的帷幕边缘,第一道裂缝出现在长安西门上空。太白精金兽从她袖中跃出,银白幼狮的额间金纹亮到极致。
燕京-金陵门的赤红光柱中,李煜的南红吊坠如一颗跳动的火星。燕赤霞的浩然正气锚点在结界第二层裂缝处炸开一片金光。小火从李煜肩上飞起,赤羽在空中拖出一道火焰轨迹。
燕京-燕云门的青碧光柱中,钱彬的紫檀木手串在光柱中缓缓转动。冻土地下的契约阵出现第一道裂纹。建木青鸾从钱彬肩上飞起,青羽在空中展开。
燕京-临安门的银蓝光柱中,孙清婉的海蓝宝石耳环折射出西湖的水光。莫阿纳的潮汐通道在湖底涌动。北冥玄鲲从耳垂上浮起,化为鲲形虚影,在西湖暗流中游动了一圈。
陈守拙站在指挥台前,看着四线同时推进。
他按下通讯器。
“五线,同步推进。各线按计划执行。一小时内,突破第一道核心防线。”
他松开通讯器,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听得见。
“钱坤,你等了十四年。”
“再等我们一会儿。”
(第8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