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来站在原地,目光从自己已经恢复为暖金色表体的双手上移开,落在面前那片深灰色石面上。他脚下的石板正在以极慢的速度从深灰色向浅金色过渡——从接触面的中心向外逐圈扩散,像是被持续接触的旧表面正在以自己的方式恢复自己原本的颜色。那道过渡的推进速度在日光中几乎不可察觉,但每经过一段时间,边缘的线条就会向外推进一段可以辨认的距离,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律确认自己的恢复进度。
猪八戒在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如来脚下的石板颜色正在逐圈变化的过程。他的目光在那道正在扩散的浅金色边缘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用一种比平时略低的语调说了一句:他脚下的地在变颜色——像是脚下那些石头正在跟着他的状态恢复过来。
孙悟空也回头看了一眼。他的目光落在如来脚下那道正在持续扩散的浅金色光晕上,光晕已经覆盖了约一丈的范围,颜色从中心到边缘呈现出一层正在缓慢加深的暖金色梯度,像是被持续温养的旧地面正在以自己的方式与站在这片地面上的人建立持续的连接。他看了一息之后说了一句:他的愿力正在从脚下向外扩散。之前被压住的东西,现在正在从底部重新向外推。
沙僧站在门口内侧,他的金身罗汉法相在他停下脚步之后保持着一层持续的浅金色光晕,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与如来脚下那道正在扩散的暖金色光晕形成一种同频的共振。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他在重新接触地面。之前悬浮了三百年,现在落地之后需要一段时间让愿力重新流通到地脉中。
白龙马在沙僧说完之后微微低下了头,额间那枚龙珠的光芒在如来脚下那道暖金色光晕的方向上微微亮了一瞬,然后又恢复到了与之前相同的亮度。他用一种低沉而清晰的声音说了一句:那道光晕在扩展的过程中正在调整频率,以匹配周围地脉的导电性。
如来在听到那道描述之后,微微抬起了右手,掌心朝下,悬在距离石板表面约一掌的位置。他的手掌在那道光晕上方停留了约两息,然后缓缓落下,掌心接触到石板表面。接触的瞬间,他掌下的地面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像是被压实的旧介质正在重新稳定自己的声响。那道声响不高不低,在穹顶下方的空间中持续了约一息,然后消散在周围的空气中。
在声响消散之后,他掌下的暖金色光晕从原本缓慢扩散的状态变成了一种更稳定的、像是在被持续供能后找到了恒定运行模式的状态。光晕的扩散速度没有加快,但颜色在持续加深,从浅金色过渡到了更接近蜜金色的色调。
唐僧看到那层光晕稳定之后,从门口的位置走了回来,在距离如来约三步的位置停下。他的目光落在如来掌下的暖金色光晕上,那层蜜金色的光泽正在持续覆盖着脚下的石板地面,以均匀的亮度扩散着自己的存在。他看了一会儿之后说了一句:师尊的愿力正在重新接通灵山地脉。恢复的过程中需要消耗一些时间——以当前的速度,大约还需要一小会儿才能完成整片区域的稳定连接。
如来在唐僧说话的时候没有抬头,但他的右手依然保持着与地面接触的姿态,掌心接触面与石板表面之间的界线在持续的日光中逐渐变得清晰而持久,像是正在被持续固定的旧接缝正在以自己的方式确认自己已经完成了与地面的重新接触。
猪八戒在门口的方向犹豫了一瞬,又走了回来。他在距离如来约四步的位置停下,用一种带着俺老猪就是回来看看进度的调子说了一句:您这地砖啥时候能变完?俺老猪在外面等得腰都酸了。
如来在猪八戒说完那句话之后微微抬起了眼帘,目光从地面移向猪八戒的方向。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正在恢复过程中特有的逐渐清晰的语调:已覆盖约四成。还需一盏茶的时间。
猪八戒听完之后把手往肚皮上一拍,用一种那行吧的语气说了一句:一盏茶——俺老猪等得起。您继续,俺老猪不催您。
他说完退了两步,在门口内侧的一块石板上坐了下来。坐下来之后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站在他旁边的沙僧:你也坐会儿。站着等也累。
沙僧在门口的位置站了片刻,然后也在猪八戒旁边的石板上坐了下来。他的坐姿保持着他一贯的端正姿态,金身罗汉法相在他坐下之后没有减弱亮度,像是一层正在以最低功率持续运转的旧金灯正在以自己的方式维持自己的存在。
白龙马在沙僧坐下之后没有坐下。他依然保持着站立的姿态,额间那枚龙珠的光芒在持续的日光中保持着与之前相同的亮度,像是一层正在待机状态下维持着最低输出功率的旧光层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监控着周围的环境。
孙悟空没有坐下。他站在门口内侧稍靠前的位置,金箍棒扛在肩上,背靠着门框,目光落在地面那层正在缓慢扩展的蜜金色光晕上。他没有催促,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为那层正在恢复的光晕留出足够的时间。
那道蜜金色的光晕在以稳定的速度继续扩散的过程中,覆盖范围的边缘在到达约一丈五尺的位置时,开始从原本的均匀扩散转变为一种分区域亮起的状态——像是被分成区域的旧电路正在逐段接通自己的供能线路,每一段在接通后都会以与周围一致的亮度完成覆盖。那些区域的边界与石板原有的接缝走向完全一致,像是在沿着地面本身的纹理结构逐段完成恢复。
唐僧在看到那道分区域亮起的进程正在逐段推进的时候,确认了地面正在以与石板原有纹理一致的节奏完成恢复。那些被逐段点亮的区域在点亮之后呈现出与周围已经恢复的区域一致的暖金色调,像是正在被逐块铺设的光砖正在以自己的方式完成地面的重新覆盖。
如来保持着右手掌心接触地面的姿态,直到最后一块石板的纹理从深灰色完全过渡到暖金色,才将手掌从地面抬起。他在收掌的过程中,那层覆盖了约两丈范围的暖金色地面在日光中呈现出一种持续温润的旧石光泽。他收回手之后用左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右手指尖与地面接触过的那片皮肤。
猪八戒在看到如来收掌之后,从门口的石板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用一种好了没的语气问了一句:您这地砖变完了?那接下来——是不是该轮到您那些旧账本了?
如来的目光在猪八戒的方向停留了片刻。他的嘴角那道微弱的弧度——在持续的恢复过程中没有变大也没有消失——保持着那道正在缓慢成型的暖金色印记的光晕在持续确认着自己与雷音寺主殿之间的连接已经恢复到了可用的状态。
如来在收回右手之后,没有立刻站起来。他依然保持着坐姿,但不再是之前那道悬浮状态下的静止姿态——他的背脊微微挺直了约一掌的厚度,像是在完成地面接触之后正在以自己的方式重新校准自己的重心。他的眼帘抬升到了约四分之三的宽度,目光从自己的手掌移开,沿着暖金色地面扩散的方向缓慢地走了一遍,最后停在了那道覆盖范围约两丈的暖金色区域的边缘。边缘处与周围尚未变化的地面形成了一道清晰的界线,像是被精确测量过的分界正在以稳定的亮度维持着自己的存在。
猪八戒在门口的石板上拍完灰之后没有立刻走回来,而是站在原地多看了两息那道边缘线。他开口说了一句,语气比刚才稍微正经了一线,但依然带着那种俺老猪就是随口一问的松弛:您这地砖都变完了,怎么还坐着?是腿麻了还是等着俺老猪扶您一把?
如来在他说完那句话之后微微侧过头来。他的目光落在猪八戒的猪脸上,那道极浅的弧度在日光中保持着稳定的角度,但在他开口之前,那弧度先弯了一下——幅度不大,但足够让人注意到那是一个明确的微笑。他开口说了一句,声音比之前更稳了:为师在等愿力回流到全身。入定三百年,身体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重新适应站立。
猪八戒听了之后把手往肚皮上一拍,用一种那行,等着的语气说了一句:得。那俺老猪再等您一会儿。您这要是站不稳当,摔一跤——下界那些善男信女该说如来佛摔了个跟头,那乐子可就大了。
沙僧在他旁边用一种沉稳的、带着你少说两句的语调接了一句:老猪,你别咒师尊。他刚醒过来,身子还没全恢复。你说话积点德。
猪八戒侧头看向沙僧:俺老猪这怎么叫咒呢?俺老猪这叫善意提醒。师尊要是站不稳,俺老猪还能搭把手扶他一把。俺老猪这肩膀结实着呢——连师父那挑子都挑过。
唐僧站在不远处,听到那句连师父那挑子都挑过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接话,但他的目光在猪八戒的肩膀上短暂地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那副肩膀确实挑过他的行李。
孙悟空靠在门框上,金箍棒横在肩上,看着那三人的对话,嘴角一直咧着。他在猪八戒和沙僧互怼完之后开口说了一句:行了,老邻居,您赶紧站起来。再坐下去,老猪该给您搭个戏台子了。
如来在听完那番话之后,双手撑在膝前的地面上,以缓慢但稳定的方式站了起来。他站起来的过程持续了约三息,像是他正在通过这个简单的动作重新感知自己下肢与地面之间每一处接触面的状态。在完全站直之后,他垂着双手,原地站了片刻,像是以自己习惯性的站立姿态确认着身体的状态。他微微转了一下头,然后说了一句:站起来了。
猪八戒在他站起来之后把目光上下扫了他一遍,用一种嗯,还行的语气说了一句:行。站得挺稳。不像是要摔的样子。您这恢复速度比俺老猪预想的快——俺老猪还以为您得让俺老猪搀着走几步。
如来没有接那句话。他的目光从猪八戒移到了唐僧的位置,在唐僧身上停了两息。唐僧的双手依然保持着合十的姿态,白色僧袍的衣摆在他站立的位置保持着与之前一致的垂落角度,像是那件僧袍已经被同一个人穿着走了很长一段路,已经熟悉了自己主人的站姿。
如来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中带着一种正在整理的旧账本正在被逐页翻开的平稳:金蝉子,你方才问的问题——为师现在可以回答你。
唐僧微微抬了一下目光,与如来的视线在那一瞬间形成了接触。他在那里停了一息,然后用一种平稳的、不卑不亢的语气说了一句:弟子在听。
如来的目光在他开口之后微微低垂了一线,像是一道旧记录在被重新翻开时做的那次自然停顿。他开口说了一句:那十世转世,是取经路上必须经历的过程。为师当年贬你下去,并非因为你在课堂上打了一个瞌睡——是因为那部经书,不能用完整无缺的状态取走。必须是十世凡人,走过九九八十一难,才能将那部经的完整状态带回东土。
猪八戒在旁边听到这句话,把手往肚皮上一拍,用一种这个解释俺老猪不是很满意的调子说了一句:您这意思是说,师父那十世短命,就是为了让那部经书多走几遍路?
如来的目光从唐僧移到了猪八戒的方向。他开口说了一句,声音平稳:那部经书承载的重量,需要有人先走过一遍才能让后来的跟随者走得更轻一些。金蝉子的十世——是为所有后来者铺路。
唐僧在那句话之后沉默了片刻。他的双手依然保持着合十的姿态,但他的指尖在合十的过程中微微收紧了一线。他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不高不低:弟子那十世,每一世都短命。最长的一世活了四十二岁,最短的一世活了十九岁。弟子想问师尊——那些年,弟子在每一世死的时候,师尊在灵山看得见吗?
如来的目光在唐僧那句话落地之后,从他低垂的眼帘下方与唐僧的目光完成了第二次接触。他的目光在接触到唐僧视线的那一刻停留了片刻,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声音比之前低了一度,像是在开口之前已经预见了那个问题的重量:每一世都看得见。第十世你死在流沙河畔的时候,为师在禅定中打了第一个趔趄。
猪八戒在听到这个词的时候,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猛然抬头:——您打趔趄了?
如来的目光没有转向猪八戒,但他在停顿之后用一种平稳的语调说了一句:入定三百年,打第一个趔趄的时候,为师自己都有些意外。
唐僧双手合拢的力度在听到那句打第一个趔趄的时候微微松开了一线。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声音比之前略低了一线:那这些年,弟子在取经路上遇到的那些险——师尊都看到了?
如来的目光从低垂的状态微微抬起了一线:都看到了。但为师不能出手。
唐僧没有再追问为什么不能出手。他把双手的合拢姿态调整到了与之前一样的位置,没有再额外收紧或放松。他重新以一种平稳的声音说了一句:弟子明白了。
沙僧在旁边听完那段对话之后,用一种极为沉稳的、带着这账我记下了的语气说了一句:也就是说,师父那十世短命,是您计划的一部分。贫僧那流沙河穿心七百年——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如来的目光转向沙僧的方向,在他那里停了约一息。他开口说了一句:你那一难,是取经路上最早布下的渡口。没有你那七百年等待,取经团到不了西天。
猪八戒听到这里,从门口三步并作两步走了回来,走到如来跟前,用一种带着这事儿可不能让俺老猪落下的语气说道:那俺老猪那猪头呢?俺老猪投错胎——也是计划的一部分?他伸手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皮,带着一种您要是敢说是,我今天就跟您算算清楚的审视目光。
如来的目光在猪八戒的猪脸上停留片刻,然后他那道一直保持着的微弱弧度微微加深了一线——第一次从半度扩展到了一种可以被明确辨认的角度。他开口说了一句:八戒,你投猪胎那一难,确实不在为师的计划里。那是天庭人事部门的一条错误记录——你调戏嫦娥的事本该发配天河守闸,结果被错录成了贬入凡间投猪胎
猪八戒张大了嘴,定在了原地。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整个人都在原地站直了,仿佛有一道积蓄了五百年的怨气正在找到出口:——所以俺老猪这张猪脸,是因为天庭人事部门出了个错?
孙悟空靠在门框上,金箍棒从他肩头滑下来握在手中,用一种这个瓜好甜的语气说了一句:老猪,你那张脸是天庭的笔误。你下凡前做过什么,天道也许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猪八戒愣在原地好一阵,忽然仰天长叹一声:俺老猪跟天庭人事部门势不两立——!
沙僧在他旁边用一种极为沉稳的语调说了一句:老猪,至少你现在知道这猪头是怎么来的了。
猪八戒侧头瞪了他一眼:知道是知道,但俺老猪这口气咽不下去!
如来的目光在猪八戒的侧脸上停了一瞬,他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不高不低:如果你想要,为师可以拟一道奏章,向天庭人事部门提出正式更正申请。
猪八戒的嘴张了又张,他看了看自己的一双猪蹄,又看了看来回走了几步,最后把手往肚皮上一拍,用一种算了算了的语气说道:更正申请——那得等到猴年马月?俺老猪都已经习惯猪头了。天庭那帮文官递个折子要好几年,俺老猪可等不起。
沙僧在他旁边接了一句:老猪,你刚才还说等一盏茶都等不住。更正申请恐怕比一盏茶长得多了。
猪八戒把手往肚皮上一拍:……行。那俺老猪这猪头就先这么着。等哪天俺老猪心情好了,再去跟他们算那笔笔误的账。
猪八戒那句天庭人事部门的笔误落地之后,整个雷音寺主殿陷入了短暂的安静。猪八戒站在原地,一只手拍在肚皮上,脸上的表情在愤怒、委屈和算了算了之间缓慢切换了约两息,最后定格在了一种带着自嘲的松弛上。他把手从肚皮上放下来,深呼吸了一次,然后用一种比之前明显轻快的语气说了一句:行。天庭那帮文官,俺老猪记住了。以后俺老猪每年去一趟南天门,找他们人事部门问问——本使者的猪头更正申请递上去了没有。一年问一次,问到他们烦为止。他说完之后还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这个计划确实可行。
沙僧在他旁边用一种极为沉稳的、带着你高兴就好的语气说了一句:老猪,你要是每年去一趟南天门,不到三年,天庭人事部门就该改名叫猪头更正办公室
猪八戒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回嘴。他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露出半个笑意。
白龙马站在队伍侧面,在猪八戒和沙僧的对话结束之后,用一种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开口说了一句:师尊,我想问一件事。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像是在等待了很久之后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时机。
如来的目光从猪八戒的方向移向白龙马的方向。他的眼帘抬升到了近于完全打开的宽度,暖金色的瞳孔在白龙马的龙珠光芒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温和的、正在倾听的亮度。他开口说了一句,声音平稳:你想问那条龙珠的事。
白龙马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沉默了片刻,像是确认如来已经知道了他要问什么。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那颗龙珠,是我烧毁的。我受的刑,算是罪有应得。但我想知道——那颗龙珠,它原本应该是什么用处?
如来的目光在白龙马额间那枚龙珠上停留了片刻。他的声音不高不低:那颗龙珠原本是西海龙宫的镇宫之物,里面封着一道上古龙族的愿力。烧毁它的人,会承受它的反噬,同时也会继承它的愿力——你受的刑,是那道愿力从封存状态转入继承状态时的必经过程。
白龙马在那段话之后沉默了几息。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上,像是正在消化那段信息在经历了这些年的覆盖之后重新被确认的重量。然后他抬起头来,用一种比之前更稳的声音说了一句:所以那道愿力——现在在我身上?
如来的目光在他的龙珠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微微颔首:在你身上。它在你受刑的过程中已经完成了转化。那颗龙珠烧毁的时候,它的愿力没有消散,而是进入了你的体内。你与它同源。
白龙马在听完那句话之后没有再追问。他微微低下头,额间龙珠的光芒在日光中泛起了一层比之前更深的暖金色,像是一段被确认的信息正在以光的形式重新调整自己的输出波长。
猪八戒在旁边听着这段对话,在他自己消化完后终于找到机会,把手往肚皮上一拍:合着您那龙珠烧了不是为了毁东西——是为了传东西?他转向白龙马的方向,用一种你这便宜可占大了的语气说了一句,老白,你这一趟西天走得值啊。烧一颗珠子,得一份愿力。俺老猪跑了一趟西天,得的是一份净坛使者的编制——差远了。
沙僧在他旁边用一种你也差得不远的语气接了一句:老猪,你得的是一份编制。有编制就有俸禄,有俸禄就有供品。你觉得不值,那就把编制还给师尊。
猪八戒愣了一下,然后把手往肚皮上一拍:……不了不了。编制还是留着吧。至少管饭。
唐僧站在不远处,听到那段对话,他的嘴角在那道平静的线路上微微弯了一下。他的目光在猪八戒和沙僧之间移动了一次,然后回到了如来的方向。他开口说了一句,声音平和:师尊,弟子的事已经问完了。徒弟们的事也问完了。那接下来——
如来的目光在唐僧说完那句话之后微微低垂了一线,像是在做一次完整的确认。他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中带着一种终于走到了这一步的松弛:接下来,是为师的事。
他抬起双手,以与之前入定时相同的姿态在身前结定印。但这一次他的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从容——像是经过了三百年的封闭和刚刚完成的对话之后,他的手已经不需要再以颤动来维持平衡。他的定印在完成的瞬间,他掌间释放出一圈正在缓慢扩散的暖金色光晕,那圈光晕从他掌心的位置出发,沿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到肩头,从肩头向下覆盖全身。
那道暖金色光晕在覆盖到如来膝盖以下的部分时,与脚下那层已经恢复的暖金色地面形成了连接。两者的颜色在连接处相互融合,形成了一层正在持续扩大的、覆盖了从地面到如来身体表面的完整光层。光层的厚度在融合的过程中逐层增加,像是正在被持续供能的旧结构正在以自己的方式确认自己的完整性。
猪八戒在光层开始覆盖如来的双脚时退了两步,退到门口的方向。他看着如来被光层包裹的全过程,说了一句,声音比之前低了一线:他整个身体都在发光了。像是从里到外正在被自己的愿力重新走一遍。
沙僧站在猪八戒旁边,金身罗汉法相的光在如来光层扩展的过程中微微调整了自己的亮度,像是在与那道光层保持同步。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贫僧的光在跟着他的光变化。像是被同一股能量牵引着,正在调整到相同的频率。
白龙马额间龙珠的光芒在如来光层覆盖到肩部的时候,也出现了一次短暂的亮度调整。那道调整的幅度比沙僧的调整更小,像是同源的光芒正在以自己的方式回应那层正在形成的完整光层。
如来在光层覆盖到头部的时候微微合上了眼帘。他的双手保持着定印的姿态,整个人在那层暖金色光层的包裹中呈现出一种正在被自己愿力重新浸透的状态。那层光层在他的体表持续流动着,像是旧河道在被疏通之后正在用自己的水量重新填满每一个曾经干涸的转弯。
那道持续流动的光层在如来身体表面运行了约十息之后,开始从他的脚底位置向下渗透。它沿着他与地面接触的面积逐段进入石板表面,像是被吸收的旧能量正在以自己的方式回到它原本所属的路径中。那层暖金色地面在接收到从如来体表渗入的光层之后,原本覆盖了两丈的范围进一步扩展了约一掌的距离,扩散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快,像是被持续补充的能量正在以更高的效率完成地面的恢复。
猪八戒看着那层地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展自己的覆盖范围,他退到了更靠近门口的位置,说了一句:他的愿力在从身体里往地面里走。像是在用自己的恢复来带动整片地面的恢复。
如来在光层完全从体表渗入地面之后,微微睁开了合拢的眼帘。他的眼帘抬升到了完全打开的位置,暖金色的瞳孔中呈现出一层正在缓慢流动的、与脚下地面光泽一致的光纹。他开口说了一句,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清晰:三时轮回已破。因果已断。愿力已归位。为师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归位。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脚下的石板地面上浮现出一枚正在缓慢成型的印记。那枚印记的直径约一臂,形状是三层同心圆环的结构——最外层顺时针,中间层逆时针,最内层顺时针。三层圆环的排列顺序与之前那三层环形结构的排列顺序一致,但这一次它们不再以不同的速度转动,而是以相同的速度同步旋转着。那三圈圆环在同步旋转的过程中与如来脚下那层暖金色地面形成了一层正在持续运行的复合光纹。光纹的颜色在他收手之后稳定在了与周围地面一致的暖金色调,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将三时轮回的结构重新固定在地面上。
猪八戒在看到那枚印记成形之后,向前走了一步,低头看着那三层正在同步旋转的圆环光纹。他看了一息之后说了一句:这就是您那三时轮回的新版本——三圈一起转,谁也不快谁也不慢。像是被调过时差的三块表终于走到一个钟点了。
如来在那枚印记完全稳定之后向雷音寺西区的方向合掌。他的手掌在合拢时带着与之前相同的姿态,但他的目光在合掌之后微微偏向了西侧的方向。他开口说了一句:燃灯古佛被困过去因果链中。弥勒已经在西区接应,以未来金光稳定因果锁链的结构。
唐僧在他合掌的方向上看到西区那边透来一道正在持续闪烁的浅金色光芒——像是有人在远处用力场持续接触一道正在收缩的锁链。他在确认了那道光芒的存在之后说了一句:弥勒已经在那里了。他正在以未来金光的扩张来延缓锁链的合拢。
孙悟空靠在门框上,他的目光从如来脚下的三层圆环印记转向西区方向那道正在持续闪烁的浅金色光芒。他的金箍棒在他手中转了一圈,然后用一种带着那还等什么的调子说了一句:老邻居您归位了,弥勒也在前面等着了。那咱们该去西区了——燃灯那老和尚还等着俺老孙这一棒呢。
如来在孙悟空说完那句话之后微微颔首。他脚下那枚三层同心圆环的印记在他颔首的瞬间从地面向上抬升了一线,像是正在以自己的方式确认与地面之间的接触状态已经完成。那枚印记的抬升幅度极浅,但它抬升之后在石板地面上留下了一圈完整的光痕,像是用一层永久的标记来记录这个位置。
秦博士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清晰:如来——数据从红转金。
猪八戒在听到那句从红转金的时候,把手往肚皮上一拍,用一种这还差不多的语气说了一句:行。报告总算出来了。
沙僧站在他旁边,金身罗汉法相的光芒在那句数据从红转金之后微微亮了一整度,像是完成了某层确认后才稳定的状态。白龙马额间龙珠的光芒也在同一时刻完成了一次完整的脉动,像是在用光说我也看到了。唐僧站在队伍后方,他展开的旧经卷边缘在日光中映出一道暖金色的光痕,像是旧文字正在被重新阅读时在书页边缘留下的余韵。
如来站在那层已经完全恢复的暖金色地面中央。他的目光从西区的方向收回,落在自己脚下那枚正在同步旋转的三层圆环印记上,那些三圈圆环正在以持续的速度同步旋转着,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定义三时轮回的结构,也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这个结构已经回到了它可以被使用的位置。
他向雷音寺西区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他脚下的地面在他迈步的过程中覆盖着一层持续流动的暖金色光泽,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道短暂的浅金色光痕,在第二步迈出时自行消散,像是他正在用自己的步伐持续确认着雷音寺主殿与西区之间的通道已经重新敞开了。
孙悟空站在门口,看着那道身影正在迈出第二步和第三步,向雷音寺西区的方向走去。他转过身后,又开口说了一句:老邻居,你那旧账本还没翻完呢。燃灯那边的事处理完了,俺老孙再回来找你算那五百年的利息。他说完扛着金箍棒,跟上那道身影的步伐。
(第54章 完)